姜蜜動作極其粗暴。
許子清還沒反應過來,手裡的紙箱子就被搶了過去。
「刺啦」一聲,膠帶被暴力撕開。
姜蜜翻了翻,直接把裡頭的東西全倒在場院邊的碾盤上。
兩塊包著玻璃紙的力士香皂,兩包帶大前門過濾嘴的香菸,還有一罐鐵皮包裝的麥乳精。
周圍立刻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這些可都是緊俏的稀罕貨。尤其是麥乳精,去供銷社買不僅要十幾塊錢,還得搭上專門的營養票,一般人家連見都沒見過。
王曉燕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。那兩塊力士香皂可是許子清答應要送給她的!
「這麥乳精正好拿回去給賀錚補身子。」
姜蜜把鐵罐頭和香菸往自己懷裡一揣,緊接著把手伸向許子清的胸口。
許子清嚇得連退兩步,雙手死死捂住放匯款單的口袋。
羅百旺在旁邊重重咳嗽了一聲。
「還不拿出來?等我去套牛車帶你去公社?」
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許子清咬緊牙關,屈辱得眼眶通紅。他顫抖著手伸進口袋,極其緩慢地把那張十塊錢綠色匯款單掏了出來。
姜蜜眼疾手快,一把奪過。
「這加起來,滿打滿算勉強算二十塊。」
姜蜜把東西歸攏好,並沒有打算就此放過他。
「還差三十塊。連本帶利,你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。怎麼著,寫個欠條吧!」
王曉燕終於忍不住了,尖叫出聲。
「姜蜜!你搶劫啊!你都拿了這麼多好東西了,還想要錢!許大哥哪有那麼多錢給你!」
「沒有就寫欠條!父債子還天經地義!」
姜蜜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王曉燕,「我家賀錚在採石場敲石頭,手都磨出血了才掙那麼幾個錢。他許子清穿新衣吃白面,這筆帳我不算清楚,我直接躺在你們知青點門口不走了!」
羅百旺乾脆利落,直接衝著人群後頭喊了一嗓子。
「李會計!把紙筆拿過來!」
計分員老李趕緊遞上鋼筆和一個巴掌大的記工分本子。
羅百旺把本子拍在碾盤上,聲若洪鐘。
「寫!寫清楚借款金額,還款日期。你要是到期不還,以後每個月直接從你的口糧里扣工分抵債!」
大勢已去。
許子清被逼到了死角。
頂著全村人鄙夷的視線,他像只鬥敗的公雞,哆哆嗦嗦地拿起鋼筆。
寫下了一張三十塊錢的欠條,並在落款處蓋上了自己的私章,又被迫按下了一個紅彤彤的手印。
姜蜜滿意地拿起欠條。
吹了吹上面未乾的墨跡,仔仔細細折好,收進貼身口袋。
大功告成。
第一筆啟動資金穩了。
她轉過身,衝著羅百旺甜甜一笑,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。
「謝謝大隊長主持公道。我家賀錚經常說,羅大哥就是咱們村裡的青天大老爺,最護著咱們貧下中農了!」
羅百旺被她這一笑搞得後背發毛。
以前這女人看見他都翻白眼,嫌棄他一身汗酸味是個大老粗,今天這是抽什麼風,嘴巴像抹了蜜似的。
「行了行了,趕緊回家去!以後少往知青點湊,踏踏實實跟著賀錚過日子。」羅百旺擺擺手,背著手邁著八字步走了。
這熱鬧算是看完了。
村民們議論紛紛地散去,場院上只剩下許子清和王曉燕。
許子清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和碾盤上剩下的半截破膠帶,氣急攻心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「許大哥,她太過分了,簡直就是個潑婦!」王曉燕心疼那塊飛走的香皂。
許子清猛地轉身,一把甩開王曉燕想要攙扶的手。
他陰沉沉地盯著姜蜜離去的背影,拳頭捏得死緊,連指甲嵌進肉里都沒察覺。
……
姜蜜心情極好。
她雙手抱著鐵罐頭,兜里揣著匯款單和香菸,哼著不知名的調子往村尾走去。
正盤算著怎麼去鎮上把這十塊錢取出來,順便找林向東把收野豬肉的事敲定。
剛拐過一個草垛子。
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猛地闖入視線。
賀錚肩上扛著把磨得發亮的鋤頭,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渾身的肌肉繃緊,麥色肌膚上全是細密的汗珠,顯然是急匆匆跑過來的。
看到姜蜜安然無恙,甚至還滿臉帶笑,賀錚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。
這大清早的,全村的大嘴巴都快傳遍了。
他剛在地里挖了兩鋤頭,順子就火急火燎地跑來找他。
說姜蜜在村口跟許子清鬧起來了,甚至還扯著嗓子喊著要去公社。
賀錚心頭火起。
他以為這女人昨天說的那些話全是在放屁,今天一早藉口要帳,實則是跑去知青點要死要活地繼續糾纏那個小白臉。
他連鋤頭都沒來得及放下,拼了命地往村口趕。
姜蜜看到他,眼睛一亮,立刻小跑過去。
「老公,你怎麼來了?你不是在地里上工嗎?」
她跑得太急,腳下一絆,整個人直直往他懷裡撲。
賀錚條件反射地伸出單臂,一把接住她。
滿懷馨香撞了個滿懷。
下一秒,賀錚猛地反應過來,單手攥住她的手腕,一言不發地拉著她就往旁邊的樹林子裡走。
男人的力氣大得出奇,鐵鉗一樣的掌心箍得極緊。
姜蜜被拽得跌跌撞撞,腳下的布鞋險些走飛。
「哎呀你慢點!疼疼疼!」
賀錚這才猛地鬆開手。
他轉身瞪著她,胸腔里壓著一團火,臉色難看得要死。
「錢要回來了?」
男人聲音邦硬,夾雜著粗重的喘息,帶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迫感。
姜蜜毫無懼色。
她不僅沒躲,反而得意洋洋地湊上前。
直接從兜里掏出那張綠色的匯款單,連帶著兩包大前門香菸,一股腦全塞進賀錚寬大的手心裡。
最後把那罐沉甸甸的麥乳精強行塞進他懷裡。
「看!你老婆我出馬,寸草不生!」
姜蜜仰起白生生的小臉,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。
「十塊錢的匯款單,還有這罐麥乳精,我都給你搶回來了,正好給你好好補補身子。那小白臉被我逼得當場寫了一張三十塊的欠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