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錚一直站在姜蜜身後半步的距離。
黑沉的眼睛定定鎖定在前面那個嬌小纖細的背影上。
這女人，剛才她抬腳踩人的狠辣，和現在站在幾十號人面前護短的潑辣，完完全全顛覆了賀錚對她所有的認知。
他的心口劇烈起伏，血管里的血液都在叫囂著某種陌生又奇異的情緒。
羅百旺見風頭轉了，趕緊招呼幾個年輕後生。
「別看了別看了！該幹活幹活去！來兩個人，把二麻子抬去衛生所，別髒了林場的地！」
二麻子被人拖死狗一樣拖走了，人群三三兩兩散去。
姜蜜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剛才那一通連珠炮，嗓子都快冒煙了。
她轉過身，視線撞進賀錚那雙深邃幽暗的黑眸里。
男人的額角還在往外滲著血珠。粗布衣領被扯爛了一大半。古銅色的結實胸肌大喇喇地露在外面，沾著些木屑。
這男人就算滿身狼狽，這股狂野的硬漢氣息也夠要命的。
姜蜜心疼壞了。
她趕緊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。這還是原主以前用剩下的確良邊角料做的，還算乾淨。
「你傻不傻啊。」姜蜜走上前，墊起腳尖，把手帕貼在賀錚額角的傷口上，「別人胡說八道你就真動手？你要是真去蹲大牢了，我以後靠誰養？」
賀錚沒有躲。
粗糲的大手突然抬起，一把扣住了姜蜜正在擦血的纖細手腕。
力道極大。
「疼……」姜蜜癟著嘴，眼眶立刻紅了，變臉比翻書還快，「你弄疼我了。」
賀錚根本不鬆手。他就這麼盯著她的臉。
黑眸里翻湧著暗潮。
「回家。」男人吐出硬邦邦的兩個字。
不由分說地拉著她，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尾的賀家小院走去。
一路上，賀錚走得極快。
姜蜜只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寬大的步伐。
賀錚前腳剛邁進院子，立馬甩開了姜蜜的手。
他一言不發地大步走向院角落的水井，抓起井繩，三兩下絞上來半桶冰涼的井水。
連水瓢都沒用，賀錚直接端起木桶，兜頭就往下澆。
嘩啦一聲。
冷水混著額角淌下來的血水，順著男人堅毅粗獷的下頜線滴滴答答往下砸。
那件破了半邊袖子的粗布褂子徹底貼在了身上，寬闊結實的胸背肌肉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，水珠子順著那八塊腹肌的溝壑一路滾落進粗布褲腰裡。
水花濺了一地。
姜蜜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這男人拿冷水沖洗傷口，心臟猛地揪成了一團。
「你瘋啦！傷口沾生水要發炎的！」
姜蜜扯著嗓子喊了一句，拔腿就往堂屋裡跑。
她腦子裡飛速翻轉著原主的記憶。賀錚平時有個裝雜物的木頭匣子，用來放些縫衣針和跌打藥。
一通翻箱倒櫃，終於在紅木衣櫃最底下的破紙盒裡找到了那個掉漆的木匣子。
裡面有一瓶只剩半底的紅藥水，一團泛黃的舊棉花。
等姜蜜拿著東西跑出屋，賀錚正扯著掛在脖子上的那條破毛巾，胡亂在額頭那道翻開的血口子上蹭。
手法極其粗暴，本來已經止住的血又被他蹭得往外冒。
姜蜜火氣「蹭」地一下冒了上來。
她快步走過去，一把奪過那條硬邦邦的破毛巾扔在地上。
「別碰了！你這手勁兒是想把自己腦袋擰下來嗎？」
姜蜜伸出雙手，直接抓住賀錚粗壯結實的手臂，使出吃奶的力氣拉著他往堂屋走。
賀錚起初像座山一樣杵在原地不動。
姜蜜回過頭，拔高音量吼他：「走不走！不走我今晚就把這半瓶紅藥水全倒進你嘴裡！」
賀錚薄唇抿成一條直線，到底還是沒發作，被她半拉半拽地弄進了堂屋。
「坐下。」姜蜜指著堂屋那張掉漆的四方木凳。
賀錚走過去，屈起長腿坐了下來。
姜蜜手裡拿著紅藥水和棉花，直接走上前，十分自然地插進他兩條大開的長腿之間站定。
這個姿勢實在太犯規了。
賀錚只要微微一抬眼，入目就是女人那截被碎花襯衫勾勒得不堪一握的細軟腰肢。
因為靠得極近，襯衫布料緊緊貼著飽滿的弧度，領口處那一片雪白的細膩肌膚簡直晃得人眼花。
獨屬於女人身上那股混著點劣質香皂味的馨香，直往他鼻腔里鑽。
賀錚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。他猛地往後仰了仰身子，試圖拉開這要命的距離。
「別亂動。」
姜蜜一隻手拿著棉花，另一隻手直接捧住了他滿是水珠的臉頰，稍稍用力把他的腦袋掰正。
女人掌心的溫度柔軟又滾燙，貼在賀錚被井水冰過的臉頰上，燙得他耳根子一路燒到了脖頸。
姜蜜微微俯下身。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半尺。
她拿蘸了紅藥水的棉花，輕輕點在賀錚額角那道兩寸長的血口子上。
藥水接觸到皮肉。
賀錚眉心一皺，高挺的鼻樑里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。
「知道疼了？打人的時候怎麼沒見你皺一下眉頭！」
姜蜜一邊手腳放輕地給他塗藥，一邊忍不住開啟了連珠炮模式。
「你平時看著穩重得很，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？二麻子那種村頭的無賴潑皮，他滿嘴噴糞你當他放屁不就行了！你撲上去掄拳頭算怎麼回事？」
棉花在傷口邊緣輕輕擦拭，姜蜜越說越來氣，手裡的動作雖然輕，嘴上可沒留情。
賀錚坐在凳子上，下顎的咬肌突突直跳。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。
姜蜜不看他的臉色，繼續叭叭。
「他讓你綠你就綠了？你不會動腦子想一想！我姜蜜就算人品再不怎麼樣，會幹這種倒貼讓別人睡的事嗎？」
「你長那麼大個腦袋，裡面全裝的棒子麵嗎？別人挑撥兩句你就上頭，一點腦子都不動！」
這番話說得夾槍帶棒，完全沒給賀錚留面子。
賀錚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。
他猛地抬起手，粗糙的大掌一把攥住姜蜜捏著棉花的手腕。力道大得驚人。
姜蜜吃痛，話音驟然停住。
「說夠了沒有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