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,直接踩在了所有男人的雷區上。
賀錚後槽牙咬得咯咯響。
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駭人的黑沉。
「激將法對我沒用。」賀錚聲音極低,透著股咬牙切齒的意味。
「你要是真不想要臉,我現在就能辦了你。可你給我拿腦子想想!真睡了,以後離了婚,你拖著個破身子,哪個正經人家還會要你!」
說完這句,他轉身大步往外走,順手扯過門背後的另一件舊外衣套上。
破木門被他摔得震天響。
姜蜜呆立在原地。
這糙漢剛才說什麼?
他之所以懸崖勒馬,硬生生把這把邪火憋回去,是因為怕毀了她的清白?怕她以後離了婚不好再嫁人?
姜蜜伸手捂住臉,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這男人,嘴上說著最絕情的話,心卻軟得像塊豆腐。
在現代那種速食愛情的社會裡呆久了,誰不是看對了眼就上床,哪有人還會去顧及你以後的名聲和退路。
可在這個保守的七十年代,賀錚作為一個血氣方剛的退伍硬漢,居然能為了她的名聲,活生生剎住車。
這大腿,她是抱定了!
想甩開她?門都沒有。
姜蜜不緊不慢地走回炕邊,把那件碎花襯衫重新穿好。
既然來硬的不行,那就只能溫水煮青蛙了。
與此同時。
大河村東頭,村長楚大勇家的堂屋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。
方桌上擺著兩碗濃稠的棒子麵糊糊,一盤切好的鹹菜疙瘩,還有一海碗油汪汪的韭菜炒雞蛋。
這伙食在整個大河村算是頂頂拔尖的。
楚大勇手裡捏著半塊糙米麵貼餅子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他吃了一口餅子,重重地嘆了一口氣。
「窈窈,你多吃點雞蛋。」楚大勇夾了一大筷子雞蛋塞進閨女碗裡,眼神里滿是擔憂。
楚窈乖乖點頭,「爹、爹也吃。」
「爹吃不下。」楚大勇放下筷子,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缸猛灌了一口水。
他看著自家閨女那水靈靈的模樣,語重心長地開口。
「窈窈啊,爹今天可得囑咐你兩句。你以後少跟賀家那個姜蜜混在一起。」
楚窈正嚼著雞蛋的動作一頓,她抬起頭,滿眼不解地看著楚大勇。
楚大勇板著臉,語氣十分嚴肅。
「這姜蜜簡直沒有一天消停的!」
「今天下午在村口,她把許知青那個包裹和匯款單硬生生搶了去。傍晚在東頭林場,賀錚跟隔壁村二麻子打起來,她又不管不顧地往男人身上撲!」
「一個結了婚的女人,整天作天作地,名聲早就臭滿街了。」
楚大勇越說越覺得不放心。
「你是個未出閣的大姑娘,性格又老實,跟她混在一起,遲早要被她帶壞名聲。」
「爹也是為了你好,以後見著她繞道走,聽見沒?」
楚窈急了。
她一把放下手裡的筷子,「爹!你、你別瞎說!蜜蜜是、是好人!」
楚大勇一聽這話,氣得直接哼了一聲。
「好人?她要是好人,天底下就沒壞人了!」
「你就是太單純,被她那張能說會道的嘴給騙了。」
楚大勇拍了拍桌子。
「她以前怎麼追在許知青屁股後面跑的?全村誰不知道?她現在又不知道耍什麼瘋,鬧出這麼多事,這種人沾上就是麻煩!」
楚窈雙手攥緊了衣角,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她最聽不得別人說姜蜜的壞話。
哪怕這個人是她最親的爹也不行。
「蜜蜜沒、沒騙我!」
楚窈急得直結巴,聲音卻出奇的大。
「她、她今天在鎮上,還、還請我吃肉包子了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楚窈深吸了一口氣,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。
「我以後,不去找陸、陸輕舟了!」
這句話一出,堂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楚大勇剛端起茶缸想喝水,這會兒手直接僵在了半空。
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家閨女,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。
「你說啥?」
楚大勇猛地站起身,手裡的茶缸差點打翻。
「你以後不去找那個小白臉了?」
楚窈重重地點頭,眼神非常堅定。
「不去了。再也、不去了。白麵餅子、紅糖水,都、都不給他了。」
楚大勇激動得嘴都要咧到後腦勺了。
他這大半年來,為了閨女倒貼那個城裡知青的事,愁得頭髮大把大把地掉。
打也打不得,罵也罵不得。
每次稍微說兩句重話,這丫頭就躲在被窩裡掉眼淚,心疼得他只能幹瞪眼。
現在冷不丁聽到閨女自己說想通了,楚大勇簡直比過年吃了頓殺豬菜還要高興。
「真的嗎?窈窈你可別哄你爹!」楚大勇繞過桌子,走到楚窈身邊。
「你怎麼突然想通了?是不是那小子欺負你了?你跟爹說,爹明天帶人去知青點把他的腿打斷!」
楚窈搖搖頭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沒掉下來。「是蜜蜜說的。」
「蜜蜜說,陸輕舟,不、不好。」
「她幫我罵、罵陸輕舟了!」
楚大勇愣在原地。
他張了張嘴,好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姜蜜?
那個全村有名的作精,居然能說出這種明辨是非的話?
還能幫著自家閨女去罵那個眼高於頂的陸輕舟?
楚大勇腦海里浮現出姜蜜平時那副趾高氣揚、胡攪蠻纏的樣子,怎麼也跟今天這番「清醒發言」對不上號。
但他心裡清楚,自家閨女不會撒謊。
「她真這麼說?」楚大勇半信半疑。
「真的!」楚窈急切地點頭。
楚窈想起白天在樹下的場景,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
「爹,蜜蜜真的改、改了。她今天,就、就是為了給賀大哥出氣。」
「她現在一心想跟賀大哥、好好過日子呢。」
楚大勇聽完這番話,心裡的天平稍微傾斜了一下。
這要是真能讓閨女斷了對陸輕舟的念想,那這姜蜜,簡直是楚家的大恩人。
他陸輕舟算個什麼東西,一天到晚端著個臭架子,也就是自家這傻丫頭把他當塊寶。
要是閨女真能回頭,他楚大勇做夢都能笑醒。
「行。」
楚大勇坐回長凳上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。
「算這丫頭做了一件大好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