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大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，語氣緩和了不少。
「只要你不去倒貼那小白臉，爹這心裡就踏實了。以後這十里八鄉的好後生，爹親自給你挑。咱找個知根知底、會疼人的。」
楚窈紅著臉沒接話茬。
她看準了親爹現在心情大好，立刻拉住楚大勇粗糙的大手，輕輕晃了晃。
「爹。」楚窈聲音放得軟綿綿的，帶上了幾分撒嬌的意味。
「蜜蜜幫、幫了我，你、你得還她人情。」
楚大勇被閨女搖得心花怒放。
「還！必須還！」楚大勇大手一揮，相當豪氣。
「明天爹就讓你娘多割兩斤肉，給她賀家送去。再送一筐新收的地瓜。她今天罵得好，這肉就當是爹獎給她的！」
「不、不要肉。」楚窈打斷了楚大勇的話。
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楚大勇：「爹，蜜蜜現在有、有個難處。只有你能幫。」
楚大勇愣了一下，「啥難處？村裡有人欺負她？跟爹說，爹去收拾他們。」
「不是別人。」楚窈咬了咬下唇，「是、是賀大哥。」
楚大勇眉頭一挑。「賀錚？這小子怎麼了？」
「賀大哥，他、他要跟蜜蜜離、離婚。」
楚窈雙手抓著楚大勇的胳膊，語氣十分焦急。
「爹，你是村長，這大隊部的紅公章在、在你手裡。你明天千萬不、不能給賀大哥蓋章！」
楚大勇這下徹底傻眼了。
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。「胡鬧！」
楚大勇聲音提高了幾分，抽回自己的胳膊。
「這結婚離婚，那都是兩口子自己的事！人家賀錚鐵了心要離，兩人都鬧到這個份上了。我一個當村長的，怎麼能硬壓著公章不給蓋？這不合規矩！」
楚大勇連連搖頭。
這姜家丫頭以前作得太狠，現在突然想好好過日子了，哪有那麼容易讓賀錚回心轉意。
強扭的瓜不甜。
他要是真扣著章不給蓋，賀錚那頭倔驢發起火來，他這把老骨頭可受不住。
「怎麼不、不合規矩了！」楚窈急得直接站了起來，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「蜜蜜都說、說了，她要跟賀大哥好、好好過。爹常說，寧拆十座廟，不毀一樁婚。你給他們蓋、蓋了章，蜜蜜就沒、沒家了！」
楚窈一哭，楚大勇的心頓時碎成了八瓣。
他最怕閨女掉金豆子。
「哎喲我的小祖宗，你別哭啊！」楚大勇手忙腳亂地拿起袖子去給楚窈擦眼淚。
「這不是爹幫不幫的問題，賀錚那脾氣你不知道，他認準的事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」
「爹今天要是包庇了姜蜜，明天賀錚就能去公社告我的狀！」
楚窈一把推開楚大勇的手。
她退後兩步，仰著脖子，使出了殺手鐧。
「我不管！」
「你要是給賀大哥蓋了那個章，我、我明天就不上工了！」
楚窈一字一頓地威脅：「我、我也一口飯都不吃！」
「我餓死在炕上，讓你心疼死！」
這招是姜蜜教的。
對付這種寵閨女沒邊的老爹，一哭二鬧三上吊最管用。
楚大勇嚇得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，「別別別！爹答應！爹答應還不行嗎！」
楚大勇滿頭大汗，趕緊連聲應和。
他太了解自家閨女了，這丫頭犯起軸來，那是真能說到做到的。
為了個陸輕舟都能絕食兩天，這要是真餓出個好歹來，他得心疼死。
「爹保證！」楚大勇舉起右手做發誓狀。
「明天只要賀錚敢提離婚的事，我就找藉口把他打發走。」
「反正那公章在我褲腰帶上拴著。我不拿出來，天王老子來了也蓋不上！」
楚大勇咬咬牙。
比起賀錚去告狀，他更怕閨女絕食。
不就是一個紅泥印子嗎，大不了他明天藉口下鄉視察，躲出去一天。
等賀錚找不著人，氣消了再慢慢勸。
楚窈一聽這話，臉上的眼淚還沒幹，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跑過去抱住楚大勇的胳膊，「爹、爹最好了！」
楚大勇無奈地戳了戳她的額頭，「你呀，算是被姜蜜那丫頭給收買了。」
楚窈吐了吐舌頭，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此時大隊長羅百旺家裡，正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。
堂屋的方桌上擺著一大盆高粱米粥，一碟子炒白菜，還有一碗粗鹽醃的蘿蔔條。
兩個半大的小子正趴在桌上呼嚕嚕地喝粥。
羅百旺端著粗瓷海碗，他大口扒著飯，連夾菜的心思都沒有。
媳婦毛書翠挺著個七八個月的大肚子，坐在旁邊。
她看了一眼自家男人，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。
「你老嘆什麼氣啊？這粥都快被你嘆得發酸了。」毛書翠翻了個白眼。
羅百旺把碗往桌上一放，拿起脖子上的搭巾擦了一把嘴。
「我能不嘆氣嗎？我這腦子到現在還嗡嗡作響。」羅百旺拍著大腿，「今天這大河村，簡直是邪了門了！」
毛書翠一聽這話，立刻來了精神。
她早就聽村裡的長舌婦們把今天的事傳得沸沸揚揚，心裡正痒痒呢。
「你快跟我說說，那姜蜜今天是咋回事啊？」毛書翠往前湊了湊，「這女人吃錯啥藥了？以前那是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給那個許知青，怎麼今天突然轉性了？」
羅百旺搖了搖頭，「我不清楚。我要是能看懂她，我就不叫羅百旺了！」
毛書翠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嘴裡，嚼得咔嚓直響。
「我聽王嬸子說，她把許知青那個海市寄來的包裹全給扒了？連十塊錢的匯款單都搶走了？」
「那還有假！」羅百旺一拍桌子，「我當時就在旁邊站著！那丫頭凶得像只護食的老母雞。逼著許子清當場寫了一張三十塊錢的欠條，蓋了手印才放人。」
毛書翠聽得瞪大了眼。
乖乖，這還是那個嬌滴滴只知道倒貼的姜蜜嗎？
「那傍晚在林場呢？」毛書翠眼睛瞪得溜圓，「真跟二麻子動手了？」
「何止是動手！」羅百旺想起當時的場景，頭皮都發麻，「那丫頭衝出來護在老賀前頭，一腳踩在二麻子的褲襠邊上！就差兩寸啊，二麻子下半輩子就只能當個太監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