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哎喲喂!」毛書翠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,連連咋舌,「這婆娘下手夠黑的啊!」
「可不是嘛!」羅百旺又端起碗喝了一口粥,「她還站在人堆里放話,說誰敢造謠老賀,她就拎著大糞桶去潑人家門。嚇得劉婆子屁都不敢放一個。」
毛書翠聽完,眼珠子轉了兩圈。
「我看啊,這姜蜜是突然開竅了。」毛書翠下定論。
「開啥竅啊?」羅百旺嗤笑一聲,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。她作了大半年,哪能一天就學好了?」
毛書翠用筷子敲了一下羅百旺的手背。
「你們男人懂個啥!這女人要是心不在自己男人身上,那是八匹馬都拉不回來的。」
毛書翠掰著手指頭給他算。
「你想想,她以前為了許知青,要死要活的。現在連錢都敢搶,包裹都敢拿。這就說明她心裡徹底沒那個小白臉了。」
羅百旺皺著眉頭反駁:「那誰知道她又憋著啥壞屁?說不定是變著法子折騰老賀呢。」
「折騰個屁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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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書翠瞪了他一眼,「賀兄弟那是什麼條件?長得俊,一身腱子肉,打獵干農活樣樣是把好手。這十里八鄉的黃花大閨女,哪個不饞他?」
毛書翠喝了口水潤潤嗓子。
「姜蜜長得漂亮是不假,但名聲都臭成啥樣了。她估計是看明白許知青是個靠不住的窩囊廢,想回頭扒著賀兄弟這根定海神針好好過日子了。」
羅百旺聽到這話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他看著窗外的夜色,心裡滿是憋屈。
「管她是不是開竅。我就是覺得苦了我老賀兄弟。」
羅百旺聲音低沉下來,「大半年啊,血汗錢被造得一乾二淨。今天腦袋還被磕出個大口子。」
大牛和二丫吃完飯,一溜煙跑出去玩了。
堂屋裡只剩下夫妻倆。
毛書翠看著自家男人這副模樣,心裡也跟著不好受。
「老賀兄弟確實是個苦命人。」毛書翠嘆息。
羅百旺咬著牙說:「老賀這次是鐵了心了。他今天跟我通了底,明天就要拉著姜蜜去大隊部蓋章離婚。這日子,老賀是一天都不想往下過了。」
毛書翠愣住了。
「真要離啊?」毛書翠急了,「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。姜蜜這眼看著都改好了,老賀咋還這麼倔呢!」
「倔?換你你能忍?」羅百旺拔高了音量,「這就好比你被狗咬了半年,今天這狗突然朝你搖尾巴,你敢伸手去摸嗎?誰知道她哪天又咬你一口!」
毛書翠被堵得說不出話來。
「離了好!」羅百旺拍板定釘,「明天他只要來開證明。楚村長那頭一蓋章。老賀就徹底解脫了。等離了婚,老子出面,給他找個踏踏實實、本本分分的姑娘生大胖小子去!」
毛書翠白了他一眼,倒也沒再勸。
「也是,這老賀是個認死理的。明天這章一蓋,兩人算是徹底斷了。」毛書翠搖搖頭,站起身去收拾碗筷。
兩人都以為明天的離婚是鐵板釘釘的事。
誰能想到,這大河村的公章,現在比金疙瘩還難弄出來。
大河村後山。半山腰的幾棵老楊樹隨風搖晃。
初秋的夜風透著涼意,土窩子背風處蹲著兩個人影。
許子清捏著手裡那根借來的劣質旱菸,狠狠嘬了一口。
辣嗓子的劣質菸葉嗆得他連聲咳嗽,眼淚都憋出來了。
白天在大槐樹底下裝出來的那副斯文清高勁兒,這會兒早丟到了九霄雲外,滿臉只剩下氣急敗壞。
他一腳踹碎腳邊的土坷垃,壓著嗓子低吼出聲。
「那賤女人到底吃錯什麼藥了!」
許子清他滿腦子都是白天姜蜜指著他鼻子罵人的畫面。
從前這女人只要瞧見他,路都走不動。
他隨便夸一句布衫顏色好看,這女人轉頭就能回家偷口糧給他換肉包子。
連大聲跟他講句話都不敢,順從得很。
今天倒好,不僅當著全村的面搶了他的包裹,連他媽偷偷寄來準備打點關係的十塊錢匯款單都沒放過。
最要命的是,還硬逼著他摁了三十塊錢的欠條手印。
王曉燕站在一旁,抬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煙味。
她湊過去,胸脯有意無意地蹭著許子清的胳膊。
「我哪曉得她發什麼神經。估計是腦子被門擠了。」
王曉燕撇著嘴,聲音里全是鄙夷和算計,「今天白天在鎮上供銷社,她也是這麼一驚一乍的。張口閉口就是罵人,跟條瘋狗一樣亂咬。
陸知青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,當場被她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。楚家那個結巴小丫頭也被她拉攏過去了,現在兩人好得穿一條褲子。」
許子清煩躁地搓了一把臉。他現在哪有心思管陸輕舟和那個結巴。
羅百旺白天的警告還在耳朵邊上響。大隊長親眼作證的欠條,要是這事兒真鬧到公社去,他不死也得脫層皮。
不僅年底的評優沒戲,鬧不好還要被送去勞改農場扒好幾層皮。
「不行。」許子清咬緊牙關,直接把沒抽完的旱菸扔在地上踩滅,「這筆錢要不回來我認栽,但那張按了手印的欠條必須弄回來。不然這就個定時炸彈,隨時能把我的前途炸個稀巴爛。」
王曉燕眼睛轉了兩圈,壓低聲音提議:「要不找個時間,趁賀錚去伐木場幹活,咱們摸進賀家去把欠條偷出來?」
「你瘋了!」
許子清瞪大眼睛,音量沒控制住拔高了半截,「賀錚是個什麼活閻王你心裡沒數?下午在林場,他一拳差點沒把二麻子的下巴砸脫臼。要是被他抓個現行,我這雙手還要不要了?那可是拿筆桿子的手!」
王曉燕被吼得往後縮了縮,心裡暗罵了一句窩囊廢。
面上卻還是裝出一副替他著想的模樣。「那你打算怎麼辦?難道真眼睜睜看著姜蜜拿著那張紙捏著你的把柄?這要是因為這事兒耽誤了回城,你甘心嗎?」
許子清狠狠拽了一把旁邊的枯草,滿腔的火氣根本沒處撒。「甘心個屁!我要是能回城,誰稀罕在這窮鄉僻壤待著?」
王曉燕四下看了看,神秘兮兮地湊近,壓低嗓門。
「子清,我跟你說個事。今天下午,陸輕舟跟我借那幾套數理化的叢書去看,神神秘秘的。你說,是不是上面有什麼新政策要下來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