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半天攢下來的滿腔怒火,硬是被這雙作亂的小手撩撥得亂了節奏。
賀錚今天本來就在氣頭上。
他在大隊部吃了閉門羹,滿腹煩躁往家走。剛走到村口,就碰上挑水回來的劉婆子。
劉婆子啐了一口,陰陽怪氣地拔高了嗓門。
「賀家小子,你這頭頂都要綠出油了還有心思瞎晃!我剛才可瞧見你家那個不安分的婆娘,背個破竹簍子往後山去了。後山再往前走可是知青點幹活的林場,你猜她去幹啥?」
聽到這話,賀錚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昨天晚上在家又是認錯又是服軟,口口聲聲說以後好好過日子。
他差點就信了這女人的鬼話!
原來這女人是在這兒等著他!
拖著不蓋章,轉頭就跑後山去鑽林子見野男人!
賀錚牙咬得咯咯作響,大步流星衝進後山。
他這趟就是來抓現行的。非要把這對狗男女揪出來,當著全村的面把離婚證明給辦了!
他循著壓斷的枯枝一路找過來,小白臉沒瞧見。
倒瞧見這女人不知死活地站在一頭野豬崽子十步開外!
「你給我老實點!」賀錚壓著火氣低吼,強行把那雙作亂的手從自己腰上扯開。
這都什麼時候了,還在這兒不安生!
「我腿軟嘛,站不住。」姜蜜嘟囔著,半個身子的重量全都賴在他胳膊上。
就在兩人拉扯的時候,不遠處的灌木叢里傳出動靜。
那頭五六十斤重的小野豬已經把那隻倒霉的山雞啃得稀爛。
濃重的血腥味徹底激發了它的野性。
小野豬轉過頭,盯住了樹幹後那兩個大活人。
後腿在泥地上刨了兩下。
「哼哧哼哧!」
它發出一聲粗糲的怪叫,頂著兩根鋒利的短獠牙,直接朝賀錚和姜蜜的方向猛衝過來。
五六十斤的畜生,衝刺起來力道驚人,帶起一路的飛沙走石。
「躲樹後面去,別出來添亂!」
賀錚一把將姜蜜推到旁邊最粗的那棵松樹背後。
順勢一把奪過她手裡那把生鏽的舊柴刀。
男人往前跨出兩步,不退反進。
渾身的腱子肉在藍布褂子下完全賁張起來,每一根線條都透著駭人的爆發力。
野豬衝到跟前。
賀錚側身避開那對獠牙,長臂高高揚起。
手起刀落。
生鏽的柴刀在他手裡發揮出驚人的破壞力。
「咔嚓」一聲悶響。
刀刃精準無誤地砍進野豬崽子後頸的骨縫裡,直接切斷了中樞神經。
野豬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,龐大的身軀順著慣性往前滑了四五米,重重砸在一截爛木頭上。
四條短粗的腿抽搐了兩下,徹底不動了。
暗紅的鮮血順著刀槽滴落在枯葉上。
姜蜜從樹幹後探出半個腦袋,盯著他看直了眼。
這男人簡直絕了。
那揮刀時的野性,那噴張的肌肉,隨便放出去都能秒殺一眾靠蛋白粉堆出來的男模。
放著這麼極品的男人不要,原主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。
賀錚甩掉柴刀上的血,轉過身,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他大步走到姜蜜面前,居高臨下地盯著她,語氣硬得硌人。
「你往後山跑什麼?許子清今天就在前頭林場幹活,你跑這兒來,是急著去那邊送東西?」
姜蜜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敢情這男人大老遠跑過來,是以為她要來私會小白臉。
「你能不能別總拿那個白眼狼廢物來噁心我?」
姜蜜把腳邊的竹背簍往他跟前一踢,「你自己看看裡面是什麼。」
賀錚低頭瞅了一眼。
背簍底下整整齊齊碼著一小把剛采的灰蘑菇。
「大米缸里半粒米都刮不出來,油罐子裡幹得能照鏡子!家裡連耗子來了都得哭著走!」
姜蜜撇撇嘴,語氣帶了幾分委屈,「你不吃,我也得活命。我就是來外圍碰碰運氣找點吃的,誰能想到會碰見這畜生。」
聽到這番話,賀錚喉結上下滾了兩下,突然卡了殼。
家裡確實沒糧食了。
他今早也就是喝了半碗紅薯水頂著。
這女人今天沒去知青點鬧事,沒去見許子清,真是為了填飽肚子才上的山。
賀錚看著她那張白淨臉蛋上沾著的兩道灰印子,心底那股無名火莫名其妙就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憋悶的愧疚。
姜蜜見他態度軟化,立刻打蛇隨棍上。
她走上前,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緊繃的手臂。
「你看看你,動不動就凶我,別人挑撥兩句你就上頭。」她撅起嘴抱怨,「我剛才差點被豬拱了,你連句軟話都沒有。」
賀錚僵在原地,被這頓搶白堵得無話可說。
憋了半天,才幹巴巴地憋出一句:「你以後別自己亂跑。想吃肉,我進山給你打。」
姜蜜心裡樂開了花,臉上卻不顯。
她越過賀錚,跑到那隻死透的小野豬旁邊蹲下,伸出手指在豬腿上按了按。
「老公,這豬有五六十斤呢!」
姜蜜轉頭看向賀錚,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,「黑市上野豬精肉能賣一塊二一斤,這頭豬要是全賣了,大幾十塊錢呢!咱們發財了!」
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塊左右。這頭豬絕對是筆橫財。
賀錚走過去,單手拎起那頭死豬。
「不能去黑市賣,抓到要送去勞改。」賀錚皺著眉頭反駁,「這東西帶回去,留著給你補身子。」
「自己吃多浪費啊!」姜蜜站起身抗議,「換了錢能買幾十斤細糧,還能扯好幾丈布……」
賀錚把柴刀撿起來別在腰間,單手將那頭五六十斤的野豬拎起來,直接塞進姜蜜那個破竹背簍里。
「這東西帶回去,留著給你補身子。」
姜蜜急了,這可是行走的五十塊錢!
「換了錢能買細糧扯布,幾十斤呢!這天這麼熱,咱們倆哪吃得完一整頭豬?」
賀錚沒接話。他彎腰抓了幾把寬大的野芋頭葉子,又把剛才姜蜜采的灰蘑菇倒在最上面,嚴嚴實實地把豬頭豬腿遮掩住。
「先回去。」
賀錚背起背簍,大步往山下走。
這會正是正午,日頭毒辣得很,大河村家家戶戶都在院子裡端著碗吃飯歇晌。村口那條土路上連條狗都看不見。
兩人一前一後,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了村尾的賀家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