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攥緊了搭在肩膀上的毛巾。
哪有這麼巧的事?偏偏今天他要蓋章,人就跑沒影了?
「沒章開不了證明。」賀錚盯著羅百旺,「大隊委的條子你能批吧?你先給我批個條子,我拿著條子去公社也一樣能辦。」
羅百旺一聽這話,當場把旱菸袋往腰帶上一別。
「老賀,你這不是難為老哥哥嗎?」
羅百旺拉著賀錚往旁邊陰涼處走了兩步,壓低嗓門。
「蓋公章那是村長一個人說了算的硬規矩。我一個抓生產的大隊長,平時分派個農活還行。
這婚姻大事的紅頭條子,我要是給你隨便批了,公社那邊查下來,我不犯錯誤嗎?」
賀錚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羅百旺看著好兄弟這副憋屈樣,嘆了口氣。
伸手拍了拍賀錚寬闊結實的肩膀。
「兄弟,不是當哥的囉嗦。你這也太急躁了。」
羅百旺開始按照媳婦教的套路,曉之以理動之以情。
「昨兒個在林場,人家姜蜜可是實打實地護在頭裡。為了你,那婆娘是下了狠腳的,二麻子今天上午還在衛生所里嗷嗷叫喚,連路都走不穩。」
「你今兒倒好,非得吵著鬧著要把人趕出家門。這不是讓全村人看你們家笑話嗎?」
「那是她裝出來的。沒準肚子裡又憋著什麼損招。這女人嘴裡沒有半句實話。」
「得了吧!」羅百旺嗤笑出聲,「裝?有把命豁出去裝的?那許子清的包裹和三十塊錢欠條,是假的?白紙黑字在那兒擺著呢。」
羅百旺語重心長地勸。
「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。別聽村里那些碎嘴子老娘們瞎起鬨。既然老楚今天不在,這就是老天爺留人。你先回去吃飯。」
賀錚被堵得啞口無言。
心底那一絲煩亂越放越大。
他沒再多費口舌,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,轉頭就朝村尾的方向走去。
賀家小院裡。
姜蜜把灶房翻了個底朝天。
家裡是真的窮得連耗子進來都要含著眼淚走。
大米缸底只剩下淺淺一層糙米皮,連半把米都抓不出來。那半截縮水發芽的紅薯,今天早上也被賀錚切成丁煮湯了。
灶台上的小陶罐里,粗鹽還剩一點,油罐子乾脆連底都舔不出一滴油星子。
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
就算把賀錚成功忽悠住了,兩人在這個破院子裡,不離婚也得活活餓死。
搞錢,搞吃的。這才是當務之急。
姜蜜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,在院子裡轉了一圈。
視線落在了靠著柴房門邊的一個舊竹背簍和一把生了鏽的柴刀上。
昨天賀錚一再強調後山危險,有野豬和黑熊出沒。
可俗話說得好,富貴險中求。
這年頭,深山老林里那可是遍地黃金。
黑市上野豬肉一塊二一斤,那是精肉的價。
要是能搞到野兔、山雞或者幾株品相好點的松蘑乾貨,照樣能換大團結。
原主四體不勤五穀不分,她可不是。
前世她在農村長到十歲才跟著外出打工的父母進城,從小漫山遍野地跑,挖野菜、套野兔的套路熟得很。
「乾等不如自己動手。」
姜蜜打定主意。
她把藍布褂子的袖口挽到手肘,下擺在腰間打了個死結,整個人收拾得利索。
背上舊竹背簍,手裡拎著那把生鏽的柴刀。
姜蜜推開院門,直接順著村尾那條雜草叢生的小道,朝後山走去。
正午的太陽毒辣。
大河村的村民大多在家歇晌,村里見不到幾個人影。
姜蜜很快就摸進了後山外圍的一片松樹林。
林子裡比外面涼爽不少,幾縷陽光透過密密匝匝的松針縫隙灑在腐殖質厚重的泥地上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松香和腐葉的味道。
姜蜜沒敢往深處走。外圍這種地方平時村民也會來撿柴火,大型野獸很少出沒。
她低著頭,一邊拿柴刀撥弄著枯樹枝,一邊仔細搜尋。
還真讓她找到了幾叢剛冒頭的灰蘑菇,全都小心翼翼地摘下來扔進背簍。
正準備換個方向去那片長滿灌木的坡地看看有沒有野果。
突然。
不遠處的一處灌木叢里,傳來一陣異樣的沙沙聲。
姜蜜動作猛地停住,渾身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。
她壓低身子,握緊手裡的柴刀,屏住呼吸。
只見前面那片半人高的帶刺灌木劇烈搖晃了兩下,緊接著,一抹灰褐色的影子猛地竄了出來。
竟然是一隻肥碩的野山雞!
但真正讓姜蜜心跳漏跳半拍的,不是這隻山雞。
而是山雞身後緊跟著撲出來的一團黑影。
那東西速度極快,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,直接將山雞死死按在了地上。
姜蜜躲在樹幹後,看清那個壓在山雞身上的活物,喉嚨一緊。
黑色的粗硬鬃毛,長長的獠牙暴露在空氣中,猩紅的小眼睛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。
一頭落單的小野豬!
竟然在淺山外圍碰上了野豬崽子。
姜蜜捏著柴刀的掌心瞬間滲出一層冷汗,剛準備慢慢後退。
後背突然撞上一堵溫熱堅硬的肉牆。
一道粗重滾燙的呼吸瞬間噴灑在她的後脖頸上。
緊接著,一隻粗糲的大手從後面緊緊捂住了她的嘴。
一道極低、極啞的聲音貼著耳朵根響起:「別出聲,找死嗎?」
熱氣噴在脖頸上。這股混雜著汗水和泥土的粗獷味,獨屬於賀錚。
姜蜜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肚子裡。
不用看臉,光憑這副寬厚滾燙的胸膛,她就知道來的是自家那個極品糙漢。
「你放開。」賀錚壓低嗓門,伸手去扒她。
姜蜜非但不鬆手,反而轉過身,一頭直接扎進他懷裡。
雙手順著男人的後腰繞過去,死死扣住那精壯的腰身。
臉頰緊緊貼在那硬邦邦的胸膛上,聲音嬌得發顫:「老公,我好怕呀!」
嘴裡喊著怕,那雙小嫩手卻一點沒閒著。
隔著那件洗得發薄的粗布褂子,大著膽子在男人塊壘分明的腹肌上按了按,又順著人魚線往上,摸索到胸肌邊緣。
結實,滾燙,彈性極佳。
賀錚渾身肌肉猛地一縮。
腹部那塊軟肉被她帶著溫度的指尖一蹭,昨晚這女人只穿著一件紅肚兜、大喇喇跨坐在他腿上的畫面,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炸開。
一股邪火直往小腹底下竄,燒得他耳朵根子發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