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蜜作勢要把菜往外拿。
「哎別！」毛書翠趕緊按住籃子。
這幾句貼心窩子的話，把毛書翠這個粗線條的北方娘們感動得直掉眼淚。
她胡亂抹了一把眼睛，吸了吸鼻子。
「行，妹子，嫂子收下了！」
毛書翠聲音哽咽，抓著姜蜜的手用力捏了捏。
「你是個有良心的。以前是村里人眼瞎，全看錯你了。以後在大河村，有啥事你說話，嫂子絕不二話！」
姜蜜把那罐麥乳精穩穩噹噹塞進破竹籃，往後退了半步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嫂子，你能這麼掏心掏肺對我，我知足了。」
姜蜜聲音低了下來，透著股說不出的落寞，「可以後……恐怕我也沒啥機會跟你走動了。」
毛書翠動作猛地一頓。
她把籃子挎在手腕上，狐疑地湊近半步。
「妹子，你這話是啥意思？」
毛書翠上下打量著她，「啥叫沒機會了？你剛才不是還跟我拍胸脯保證，要跟老賀好好過日子嗎？」
姜蜜垂下眼帘，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藍布褂子的下擺。
「我是想好好過。可人家賀錚不稀罕啊。」
姜蜜吸了吸鼻子，聲音帶上了幾分委屈。
「他嫌我以前鬧得太難看，丟了他的臉。昨天在林場我那麼護著他，晚上回屋我也跟他掏心掏肺地認了錯。」
「可他鐵了心覺得我是在騙他。嫌棄我作風有問題，說我昨天去搶包裹是變著法子去糾纏許子清。」
「今天天一亮，他連早飯都沒吃幾口就去上工了。出門前還撂下狠話，讓我收拾好東西，中午一收工就壓著我去大隊部開證明。」
毛書翠聽完這番話，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「這頭倔驢！他腦子被驢踢了還是被門擠了？哪有硬生生往外趕媳婦的道理！」
毛書翠氣喘吁吁地指著村頭的方向。
「我看他是打光棍打出毛病來了。你都改好了，這好端端的日子不過，非得折騰啥？」
姜蜜悄悄抹了把乾打雷不下雨的眼角。
「嫂子，你就別怪他了。這大半年確實是我把他傷透了。他是個要強的人，大老爺們的自尊心擱在那兒，轉不過這個彎我也能理解。」
姜蜜語氣越發低軟，處處替賀錚著想。
「離就離吧。只要他心裡舒坦。大不了我回娘家挨頓罵，以後一個人過也清淨。」
這招以退為進，瞬間把毛書翠那個北方娘們的俠義心腸徹底點燃了。
「放屁！」毛書翠嗓門直接拔高了八度，「這事兒姐來說，不能離！」
毛書翠一把攥住姜蜜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出奇。
「妹子，你別怕！這賀錚瞎了眼沒看到你改好，嫂子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！」
毛書翠指著籃子裡的麥乳精。
「連這麼金貴的東西你都捨得拿出來給二丫喝，還要塞給我補身子。這要還是裝的，那我毛書翠乾脆把這對眼珠子摳下來當泡踩！」
「你放心！」毛書翠拍得胸脯砰砰響，「這證明他開不下來！回去我就讓我家那死鬼去按住他。羅百旺要是敢看著你們散夥，老娘今天晚上就讓他睡大馬路！」
姜蜜心裡的小人早就樂得直打滾。
盟友加一。
有大隊長媳婦這句話，羅百旺那頭算是穩了。
加上楚窈那邊已經答應說服她爹了，今天這證明，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蓋不上章。
姜蜜面上卻裝出一副惶恐的樣子，連連搖頭。
「嫂子，這怎麼好意思麻煩羅大哥……」
「少囉嗦！」毛書翠霸氣地打斷她，「這事兒包在姐身上。你在家安安心心做飯等他回來。這幾天你順著他點毛捋，過陣子他就消停了。」
毛書翠說完，牽著二丫風風火火地走出了賀家院子。
看著母女倆走遠的背影。
姜蜜臉上的委屈瞬間收了個乾乾淨淨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心情大好地轉身進了灶房。
與此同時。
大河村大隊部。
日頭升到了正空，剛好是午休的點。
賀錚赤裸著上半身，肩上搭著條被汗水浸透的發黃舊毛巾。
他大步流星地穿過村裡的土路，直奔大隊部的紅磚平房。
渾身的腱子肉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亮光，塊塊分明。隨著他走動的步伐，腹部的肌肉線條賁張起伏，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。
他今天在東頭伐木場扛了一上午的木頭。
鋸子拉得飛快，扛起幾百斤重的原木連大氣都不喘一口。旁邊的知青和村里幾個漢子看得眼睛發直。
只有賀錚自己清楚，他這大半天心裡有多煩躁。
腦子裡翻來覆去全都是昨天晚上在土炕上，姜蜜只穿了件紅肚兜，大喇喇地跨坐在他腿上的畫面。
那女人膽子太大了，竟然還動手解他的皮帶！
要不是他跑得快，昨天晚上真就出事了。
賀錚咬緊後槽牙，步子邁得更大了。
必須趁早把證明開了。
這女人這幾天邪門得很，再拖下去，他怕自己真被她那一套接一套的軟刀子磨得忘了形。
剛走到大隊部門口。
就看見大隊長羅百旺正蹲在門檻上，手裡捏著根旱菸袋，吧嗒吧嗒抽得起勁。
「羅哥。」賀錚走過去，打了個招呼，「楚村長人呢？我找他開個章。」
羅百旺磕了磕菸斗。
抬頭瞅了賀錚一眼，眼底閃過一抹古怪的情緒。
剛剛毛書翠就挺著個大肚子跑到田埂上找他，掐著他胳膊里側的軟肉，千叮嚀萬囑咐。
必須把賀錚離婚的念頭給攪黃了。
「老楚啊。」羅百旺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指了指身後緊閉的木門。
「上面那把銅鎖沒瞧見？老楚今兒個一大早就背著手出門了，說是隔壁村他大表舅家辦喜事，過去吃酒席了。」
賀錚濃黑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。
「什麼時候回來？」
羅百旺攤了攤手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：「那誰摸得准。吃酒席不得喝上兩口？老楚那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兩杯下肚就得在人家熱炕頭上睡一宿。估計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露面。」
賀錚臉色沉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