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了個洗乾淨的搪瓷茶缸。
一股濃郁甜膩的奶香味混著麥香，瞬間在這個破舊的堂屋裡瀰漫開來。
二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茶缸子，不自覺地咽了好幾口唾沫。
姜蜜端著缸子走過來，直接塞進二丫手裡。
「拿著喝，剛兌好，水溫正合適。」
毛書翠一看，急得要站起來去搶茶缸。
「哎喲妹子！這可使不得！」
「這麼金貴的東西，你留著自己喝補身子，或者拿去孝敬老人，哪能給個小丫頭片子糟蹋！」
姜蜜身子一側，擋住了毛書翠的手。
「嫂子說這話就見外了。」
姜蜜把茶缸往二丫嘴邊送了送，示意她喝。
「這東西放著也是放著，二丫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喝點甜的怎麼了。再說，你這懷著身孕跑大老遠給我送菜，我沖杯麥乳精算什麼？」
二丫兩隻小手捧著茶缸，實在沒抵擋住那股奶香味的誘惑，試探著喝了一小口。
甜滋滋的味道直接甜到了心窩裡。
小丫頭滿足地眯起了眼睛，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。
毛書翠看著自家閨女喝得那叫一個香，又看了看姜蜜坦蕩的神態。
心底那點狐疑徹底打消了。
這丫頭要是還藏著壞心眼，絕對拿不出這麼金貴的東西來哄她一個婦道人家。
毛書翠嘆了口氣，索性敞開了話匣子。
「妹子。」
毛書翠拉過姜蜜的手，語氣變得推心置腹起來。
「嫂子是個直腸子，肚子裡藏不住事。今天來送菜是個藉口，其實我就是想當面來問問你一句準話。」
毛書翠頓了頓，視線緊緊盯著姜蜜的臉。
「你這回到底是怎麼打算的？」
「這大河村上下全傳遍了，說你昨天搶了那個許知青的包裹，又在林場發了瘋護著老賀，直接廢了二麻子半條腿。」
毛書翠拍了拍姜蜜的手背，「你是真想通了，打算收了心，跟老賀踏踏實實過日子了？」
姜蜜沒有躲避毛書翠的視線，大大方方地點頭。
「嫂子，我真想通了。」
姜蜜聲音脆亮，毫不扭捏，「以前是我豬油蒙了心，聽了些爛人的挑撥，好壞不分。」
「放著家裡這麼個知冷知熱、踏實肯乾的老爺們不要，偏去搭理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。」
「這兩天我是徹底看明白了。」姜蜜反握住毛書翠的手，「別人嘴上說得再好聽，哪有自家男人真金白銀掏出來護著我實在？」
「我這輩子就賴定賀錚了，誰也別想趕我走。」
聽完這番話，毛書翠一巴掌拍在大腿上，樂開了花。
「這就對了！」
毛書翠長舒了一口氣，「你能這麼想，那真是老天爺開眼了！」
她看著眼前這個明艷的女人，忍不住替賀錚倒苦水。
「妹子，你別怪嫂子多嘴。這老賀啊，是個苦命人。從小就沒爹，他娘還去得早，就剩下他一個人在這破院子裡。」
毛書翠回想起往事，連連搖頭。
「這小子是吃村裡的百家飯長大的。大冬天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，穿著單衣進山里去挖樹根吃。」
「後來手裡攢了點安家費，蓋了這兩間房，把你娶進門。」
毛書翠指著這個簡陋的家。
「這男人就是一根筋。表面上看著冷冰冰、硬邦邦的，嚇人得很。其實那心腸比誰都熱。」
「只要你安分守己跟他過日子，他能把命都豁出去護著你！」
聽著這些話，姜蜜心頭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澀。
書中對賀錚的背景描寫並不多，只寫了他後來成了首富，卻孤獨終老。
現在真真切切聽到這些過往，她才明白這個糙漢子為什麼對原主的作妖一忍再忍。
因為他太渴望一個家了。
姜蜜重重點頭，語氣更加鄭重。
「嫂子放心，以後這日子，我肯定跟他好好過，絕對不讓他再受半點委屈。」
「好！好！」毛書翠笑得合不攏嘴，「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，那嫂子就放心了！」
二丫已經把麥乳精喝得底朝天，還在拿小舌頭舔杯沿。
毛書翠把茶缸拿過來放回桌上，站起身準備走。
「行了，話說明白了，我心裡這塊大石頭也算落地了。」
毛書翠牽起二丫的手往院外走。
「嫂子，你等會兒。」
姜蜜出聲叫住了已經走到院子中間的毛書翠。
毛書翠回過頭，滿臉疑惑。
姜蜜兩步跨回堂屋，把桌上那罐剛撬開的麥乳精蓋好，拿起來直接塞進毛書翠的臂彎里。
「這罐子你拿回去喝。」
毛書翠駭了一跳，手往回縮，連連推拒。
「這可使不得！這金貴東西我哪能要？你留著自己補身子！」
兩人站在院子裡拉扯起來。
姜蜜強行把鐵皮罐子塞進那個破竹籃，用豆角嚴嚴實實蓋住。
她看著毛書翠那碩大的孕肚，心頭沉甸甸的。
這事必須要管。
書里的劇情清清楚楚。毛書翠這第三胎懷得極其兇險。生產那天碰上大出血，在土炕上慘叫了一天一夜，生生痛暈過去好幾次。
雖然最後從鬼門關搶回一條命，但母子倆落下一身病根。
羅家為了治病，家底掏空，還欠了一屁股爛帳，大隊長羅百旺的脊梁骨硬是被這生活壓彎了。
現在看著毛書翠蠟黃的臉色，這分明就是氣血虧空、營養嚴重跟不上的表現。
「嫂子，你聽我說。」姜蜜按住毛書翠的手背，語氣鄭重。
「我年輕底子好，真不差這一口甜的。可你不一樣，你肚子裡還揣著個小的呢。」
「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閻王殿門前走一遭。你現在這氣色太虛了，要是營養跟不上，真到了產床上，哪裡有勁兒生？」
毛書翠聽得心裡發顫，眼圈一下子紅了。
這年頭家家戶戶都窮，女人懷孕生子也照樣要下地掙工分，誰拿孕婦當盤菜啊？她這都快生了，每天早上也就喝碗雜糧粥頂著。
姜蜜見她有所鬆動，繼續加了把火。
「再說了，羅大哥平時沒少幫襯我家賀錚。昨天在林場，也是羅大哥拉著，才沒讓事鬧大。」
「這人情我一直記著。你要是還拿我當外人，這豆角和茄子我也不敢要了，你一起拿回去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