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錚把二八大槓支在供銷社對面的牆根底下。
落了鎖，轉身準備叫姜蜜。
胳膊上一緊。
姜蜜極其自然地湊過來，兩隻細軟的手臂直接穿過他的右臂彎，緊緊抱住他整條胳膊。
這還不算完，她半個身子全貼了上來。
那兩團柔軟毫無阻礙地壓在他結實的小臂肌肉上。
賀錚身子瞬間僵硬得不像話，血液直衝腦門。
他用力往外抽了抽胳膊。沒抽動。這女人抱得死緊。
又不敢使出蠻力，怕把她那細胳膊給別斷了。
「放手。」賀錚壓著嗓子，黑著臉看她。
這可是鎮上！主街！
人來人往的，街頭還站著戴紅袖章的巡查員。
姜蜜不但不鬆手，反而把臉往他肩膀上靠了靠。
「不放。」她理直氣壯，「鎮上人這麼多，萬一走散了怎麼辦？老公，你帶著我走唄。」
這一聲老公叫得又脆又甜。
路過的一個推著板車的老大爺轉過頭，稀奇地打量了他們兩眼。
賀錚耳根子刷地一下紅透了。
他左右看了一眼，牙咬得咯吱作響。
「這是在外面，不是在村里。你再不鬆手，我現在就騎車回去。」
賀錚直接放了狠話。
這女人膽子太肥了，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大街上拉拉扯扯，真不怕被糾察隊當成盲流給抓起來。
姜蜜見好就收。
這糙漢臉皮薄，逼急了真能幹出把她扔在半道上的事。
她慢吞吞地鬆開手，臨了還不忘用指尖在他結實的小臂內側輕輕撓了一下。
賀錚倒吸一口涼氣，趕緊把手背到身後，大步流星往供銷社裡走。
步伐邁得極大，活像身後有老虎攆著。
姜蜜在後面偷笑，不緊不慢地跟了進去。
鎮上的供銷社是個長條形的平房。
裡頭分為好幾個櫃檯，賣布的、賣副食品的、賣日用百貨的。
這會兒剛過晌午，供銷社裡沒多少人。
姜蜜直接略過副食櫃檯，徑直走向日化用品區。
玻璃櫃檯擦得挺乾淨，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的百雀羚、蛤蜊油，還有幾個印著紅花綠葉的小鐵盒。
櫃檯後面，一個燙著捲髮、穿的確良襯衫的售貨員正低頭嗑瓜子。
瓜子皮吐了一地。
姜蜜指了指櫃檯里的小鐵盒。
「同志，拿兩盒友誼牌雪花膏。」
售貨員抬起眼皮，上下打量了姜蜜一番。
見姜蜜雖然臉蛋漂亮得出奇，但身上那件白襯衣袖口都洗得發了毛，一看就是鄉下來的。
售貨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，把手裡的瓜子皮往地上一啐。
「友誼牌的一塊二一盒，外加一張工業券。兩盒兩塊四，兩張券。先把錢和票拿出來，沒票不賣。」
這年頭的售貨員可是鐵飯碗，鼻孔朝天是常態。
姜蜜也不惱，她伸手摸進褲兜。
裡頭確實有十七塊五毛錢，是從許子清那裡訛來的。
但她沒工業券。
在這年代，沒票，有錢都花不出去。
姜蜜轉過頭，正打算找個藉口跟售貨員套套近乎，或者把站在後頭的賀錚拉過來當擋箭牌。
沒等她開口，一隻粗糙的大手越過她的肩膀，直接拍在玻璃櫃檯上。
「啪」的一聲輕響。
一張嶄新的大團結，外加幾張花花綠綠的工業券，穩穩壓在玻璃板上。
姜蜜愣住了。
順著那隻大手往上看。
賀錚那張輪廓分明的糙漢臉。
「拿兩盒。」賀錚聲音低沉粗啞。
售貨員本來還想甩臉子，一抬頭對上賀錚那雙黑沉沉的眼睛，嚇得手一抖。
再一看櫃檯上的一張大團結。
這可是一筆大錢！
售貨員立馬換了副嘴臉，腰杆都挺直了，手腳麻利地拉開玻璃櫃門。
「好嘞，同志，您稍等。」
她飛快地包好兩盒雪花膏，又仔細點出找零的錢票，雙手遞了出來。
「一共找您七塊六，您拿好。」
賀錚把找零的錢票胡亂往褲兜里一塞，抓起裝雪花膏的紙包，轉身就往外走。
全程連個多餘的眼風都沒給售貨員。
姜蜜還站在原地，腦子裡飛速轉著。
姜蜜心尖猛地跳漏了一拍。
這種被男人二話不說直接花錢護著的爽感，簡直絕了。
「賀錚！你等我一下！」姜蜜回過神，趕緊拔腿追了出去。
賀錚腿長步子大，早已經走出了供銷社的大門。
正站在斜對面一棵粗壯的老楊樹底下等她。
姜蜜小跑過去，氣喘吁吁地停在他跟前。
「你走那麼快幹嘛。」姜蜜抱怨了一句，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他。
賀錚把手裡的東西往前一遞，直接塞進她懷裡。
「拿著。」他聲音硬邦邦的。
姜蜜捏著那兩個小鐵盒，心裡直冒泡。
「你給我買的？」她明知故問，身子故意往前湊了半步。
賀錚往後退，後背直接抵在了粗糙的樹幹上。
「不然呢？我留著自己擦？」他沒好氣地回了一句。
「為什麼給我花錢啊？」姜蜜偏不讓他敷衍過去。
她仰起臉，一瞬不瞬地盯著賀錚。
賀錚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。
這女人今天怎麼這麼多問題？
他咬了咬後槽牙，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了兩下。
「你是我媳婦。」賀錚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，「給你買東西，不是應該的嗎？」
這話說得理直氣壯，甚至帶了點他不自知的霸道。
姜蜜心裡的火花瞬間「噼里啪啦」炸開了。
這悶葫蘆糙漢！平時半個字都懶得說，冷不丁冒出一句，簡直要命！
姜蜜把牛皮紙包往兜里一揣，腳步一挪，整個人毫無預兆地貼了上去。
腳尖直接抵上了賀錚的解放鞋。
「老公，你還知道我是你媳婦啊。」姜蜜聲音放得極軟，帶著股勾人的甜膩。
賀錚腦袋「嗡」的一聲。
他下意識抬起雙手，想要推開她，可指尖剛碰到她纖細的肩膀，又觸電般收了回來。
這女人的骨頭太細了，他怕自己稍微一用力，就能把她掐斷。
「站好。」賀錚雙手僵在半空，胸膛劇烈起伏，「這是在外面，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！」
「又沒別人。」姜蜜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。
這磚垛子擋得嚴嚴實實，外頭路上的人根本看不見。
姜蜜雙手往上一攀，直接揪住了賀錚襯衣的領口。
用力往下一拽。
賀錚毫無防備，順著她的力道彎下腰。
姜蜜極其精準地湊上去，踮起腳尖。
柔軟的紅唇直接在賀錚線條冷硬的下巴上親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