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太招搖。」賀錚把臉轉到另一邊，看都不看她。
姜蜜樂了。她湊過去，偏著頭去尋他的視線：「怎麼，怕別的男人看我啊？」
賀錚沒吭聲。
他抓起搭在臉盆架上的灰布褂子，兩把套在身上，直接大步往外走。
走到院門口，他停下腳步，頭也沒回地扔下一句：「在院門外等著。」
村裡的牛車下午不進城。姜蜜本來以為今天得靠兩條腿走著去鎮上，正琢磨著怎麼在路上多拖延點時間。
沒一會，院牆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車鈴聲。
「叮鈴鈴——」
姜蜜走出去一看，眼睛頓時亮了。
賀錚單腿支在地上，跨坐在一輛七成新的「二八大槓」上。
這年頭的自行車，那可是極其金貴的三轉一響之一，金貴程度絲毫不亞於現代人開出了一輛頂配保時捷。
整輛車黑漆鋥亮，橫樑擦得一塵不染。
姜蜜跑過去，伸手摸了摸車把。
「大件啊！」姜蜜轉頭看他，「哪來的？」
賀錚踩著半邊踏板：「羅百旺借的。」
姜蜜十分配合地豎起大拇指：「大隊長連這命根子都捨得借你，你這面子真夠大的。老公真有本事。」
這幾句彩虹屁吹得賀錚耳根子發燙。
他強繃著臉，拍了拍后座：「趕緊上車。磨蹭什麼。」
姜蜜一點沒客氣，抬起腿直接跨坐在了后座上。
這年代女人坐自行車，大多是雙腿併攏側著坐，圖個文雅。姜蜜這岔開腿跨坐的姿勢，實在少見。
賀錚皺起眉頭：「坐沒個坐相。側過去。」
「側著坐容易摔。」姜蜜才不管那麼多。
車子剛一動，她雙手極其自然地環住賀錚的腰，手指直接插進他襯衣下擺的縫隙，隔著那層薄布，嚴絲合縫地貼上他硬邦邦的腹部。
「走吧，老公。」姜蜜把下巴墊在他的後背上。
賀錚渾身肌肉瞬間繃緊，車把都跟著晃了兩下。
村裡的土路全是坑窪，自行車騎在上面一顛一顛的。
姜蜜整個人嚴嚴實實貼在賀錚寬闊的後背上。隨著車輪顛簸，胸前的兩團柔軟不可避免地撞在男人的背上。
前座的賀錚連呼吸都亂了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腰上那雙不安分的小手。
那幾根細軟的手指，正在他腹肌邊緣有一搭沒一搭地刮擦。
昨晚那種讓他頭皮發麻的觸感，再次橫衝直撞地湧進腦子裡。
「手別亂動。」賀錚咬著牙警告。
「不抓緊點，掉下去你賠得起嗎。」姜蜜非但不松，反而收緊了手臂，臉蛋在他後背的衣服上使勁蹭了兩下。
賀錚太陽穴上的青筋猛跳了兩下。
他用力踩下踏板，車速瞬間提了上去，只想趕緊結束這場活受罪的折磨。
經過村口大槐樹。
剛好撞見幾個在等牛車的人。許子清和王曉燕，外加村裡有名的碎嘴子劉婆子。
王曉燕背著個軍挎包，本來曬得煩躁，一抬頭看見騎車過來的兩人，那張臉瞬間拉得老長。
許子清正低頭踢石子，聽到車鈴聲抬起頭。
當他的眼珠子黏在后座的姜蜜身上時，整個人直接釘在了原地。
以前姜蜜天天圍著他轉，永遠穿著土裡土氣的舊布衫，縮著肩膀，連說話都不敢太大聲。
今天這身打扮，腰是腰，腿是腿，胸脯鼓脹，臉蛋更是嬌艷得讓人挪不開眼。
而且她整個人緊緊貼在賀錚那個糙漢背上，笑得十分刺眼。
許子清心裡突然像被挖空了一塊，又酸又疼。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跨了一步，擋在路中間。
賀錚手腕發力捏住剎車。輪胎在黃土路上擦出一道深深的印子，穩穩停在許子清面前半米處。
「滾開。」賀錚連正眼都沒給。
許子清被這氣勢震得往後縮了半步，隨即硬著頭皮看向后座的姜蜜。
「姜蜜，三十塊錢我暫時湊不夠。你昨天在知青點鬧成那樣，現在滿意了？」
許子清試圖用這種方式找回點面子，同時故意提醒賀錚，這女人昨天還在為他發瘋。
姜蜜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。
她直接把臉靠在賀錚的後背上，雙手抱得更緊了。
「跟我說不著。」姜蜜聲音清脆，字字句句往許子清心口上扎，「家裡我男人做主。欠條也是他收著。還不還錢，你問他。」
這聲「我男人」喊得極其絲滑。
前座的賀錚後背肌肉又是一緊，握著車把的手背上，青筋條條綻出。
許子清臉色青白交加：「你……」
王曉燕在旁邊跳出來跳腳：「顯擺什麼呀！借了輛自行車尾巴就翹上天了，那是你們自己的嗎？一個泥腿子，一個作精，絕配！」
劉婆子也在旁邊幫腔：「就是，傷風敗俗，光天化日的倆人貼那麼緊，也不嫌害臊。」
賀錚轉過頭，視線掃過劉婆子，最後定在王曉燕臉上。
那張輪廓分明的糙漢臉黑得嚇人。
「怎麼，沒男人帶你騎車，你急了？」姜蜜從賀錚背後探出半個腦袋，笑眯眯地頂了回去，「有本事你也去借一輛啊。借不到就在這吃土吧。」
說完，姜蜜拿手指戳了戳賀錚結實的後腰。
「老公，騎車，咱們還要去鎮上買雪花膏呢。別理這些閒人。」
賀錚根本不想跟這幫人廢話。腳下一發力。
車輪猛地一轉，直接從許子清身邊擦了過去。
捲起的黃土直接糊了許子清和王曉燕一臉。
王曉燕被嗆得直咳嗽，氣得在原地直跺腳：「氣死我了！許知青你看看她那副窮得瑟的德行！」
許子清沒吭聲。他死死盯著那輛遠去的自行車，心裡的不甘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明明這個女人以前為了他要死要活的，憑什麼現在連看都不多看他一眼了！
離開村口，駛上前往鎮上的主路。
姜蜜心情大好，嘴裡甚至哼起了沒名堂的小調。
賀錚額頭上的汗冒得更凶了。
後背傳來的熱度和觸感，逼得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兩條腿上。
原本走著要一個多小時的路程，他硬生生騎了二十分鐘就到了鎮上。
鎮子主街。供銷社斜對面。
賀錚踩下剎車，長腿穩穩支住車身。
「到了。下來。」
賀錚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只覺得後背的布料全被汗浸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