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。」姜蜜從賀錚身後探出頭，「布呢，拿出來我看看。」
馬海燕手腳麻利地掀開油布，把那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水藍色碎花的確良拿了出來。
「十塊錢，一分不能少。要不是看你長得俊，我早十二塊錢賣給城裡人了。」馬海燕生意經一套一套的。
姜蜜沒理會她的吹噓，伸手摸了摸料子。
手感依舊順滑，花色洋氣得不行。
在現代這種布料幾十塊錢能買一車，但這年代，這絕對是頂配的奢侈品。
「就要這個了。」姜蜜拍板，轉頭看向賀錚。
賀錚垂眼看了一眼那塊布。
顏色確實亮眼，比她身上那件襯衣好看多了。
他沒廢話，直接伸手去掏褲兜，準備拿那張十塊錢的大團結。
就在這時，旁邊突然橫插進來一道尖細的女聲。
「老闆，這布我要了！」
姜蜜皺起眉頭，轉頭看過去。
一個穿著大紅色收腰布拉吉的女人扭著腰走了過來。
女人頭髮燙成了時髦的大波浪，嘴唇塗得鮮紅，身上那股劣質雪花膏的香味隔著兩米遠都能熏死人。
這女人一條胳膊挽著個年輕男人。
男人二十出頭，穿著體面的的確良白襯衫、藏青色西褲，腳底踩著一雙鋥亮的尖頭黑皮鞋。
頭髮抹了頭油，梳著個大背頭，油光水滑的，看著就覺得膩歪。
紅裙女人一靠近攤子，直接伸手去拽那塊水藍色的碎花布。
馬海燕眼疾手快，一把將布按在手裡。
「哎哎哎，這位女同志，買賣講究個先來後到。」
馬海燕沒撒手，「這布人家大姐先看上了，也定了。」
「定什麼定，給錢了嗎就定了？」
紅裙女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，直接從身後的黃皮挎包里拽出兩張大團結，往攤子上一拍，「她出多少？我出雙倍！」
馬海燕看著那二十塊錢，喉嚨猛地滾了一下，眼裡直冒綠光。
可她餘光一掃站在姜蜜旁邊的賀錚，那男人身上的煞氣重得嚇人。馬海燕硬生生把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，乾笑兩聲沒搭腔。
「耀祖哥，你看這老闆，還不肯賣呢。」紅裙女人見狀，扭著身子往男人懷裡蹭。
叫耀祖的男人被蹭得心猿意馬，伸手在女人後腰上掐了一把，「行了，多大點事。爺們給你買。」
周耀祖挺了挺胸脯，擺出一副財大氣粗的架勢。他轉過頭，正打算用錢砸跑競爭對手。
視線剛落過去，整個人直接定住了。
姜蜜今天雖然穿了身洗得發白的舊襯衫，但那張臉生得實在太絕了。
白裡透紅的皮膚嫩得像能掐出水，腰細腿長，胸脯飽滿，一雙桃花眼輕輕一掃，直接把旁邊那個紅裙女比成了掉毛的野雞。
周耀祖眼睛都直了，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。
他裝出一副斯文敗類的模樣，放柔了聲音：「這位女同志，看你這穿著也是公社底下大隊來的吧。這種嬌貴的料子，你們穿回鄉下下地幹活也是糟蹋。不如讓給我們，全當交個朋友。」
他這輕浮的調子剛落。
賀錚高大的身軀往前壓了半步，直接擋在姜蜜身前，像一堵密不透風的肉牆，徹底隔絕了周耀祖噁心的打量。
賀錚常年進深山老林打獵，手底下見過血，那股子戾氣一旦放出來，空氣都冷了幾分。
周耀祖被這氣勢震得頭皮發麻，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，腳後跟絆在土磚上，差點一屁股坐地上。
紅裙女人趕緊扶住他，扯著嗓子喊：「怎麼著！還想在這打人啊！沒錢買還不讓人說話了？」
這邊的動靜鬧得不小，周圍幾個倒爺紛紛看了過來。
有個賣干蘑菇的瘦老頭認出了周耀祖，壓著嗓子跟旁邊的人嘀咕：「別惹事，那是縣城肉聯廠周廠長家的獨苗，周耀祖！得罪了他，以後去肉聯廠連塊豬下水都搞不到。」
這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姜蜜的耳朵里。
縣城肉聯廠，周廠長家的兒子，周耀祖！
姜蜜腦子裡「轟」的一聲，心裡的火蹭地一下竄起了三丈高。
對上了！全對上了！
原書里，楚大勇為了讓傻閨女楚窈下半輩子有依靠，託了鎮上親戚的關係，把楚窈嫁給了縣城肉聯廠廠長的兒子。
結果這廠長兒子根本就是個道貌岸然的畜生！拿著楚家的嫁妝在外面養小老婆。
後來那個小老婆挺著大肚子找上門，不僅霸占了楚窈的屋子，還天天變著法折磨她。
楚窈那個傻丫頭腦子不靈光，被欺負狠了連告狀都不會，最後硬生生穿著那身紅布褂子跳了楚家村的旱井。
好啊。
踏破鐵鞋無覓處。
原來害死楚窈的渣男賤女，就是眼前這對狗男女！
姜蜜從賀錚背後走出來，毫不客氣地對上周耀祖的臉。
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，怒火燒得噼里啪啦響。
「你算個什麼東西，也配跟我搶布？」姜蜜冷笑一聲，聲音清脆，字字往對方臉上呼。
紅裙女人一聽姜蜜這個鄉下來的土鱉這麼囂張，瞬間氣瘋了，指著姜蜜的鼻子罵：「你個鄉下土包子罵誰呢！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！」
姜蜜根本沒搭理她，視線像刀子一樣扎在周耀祖身上。
「我說這架勢怎麼這麼狂呢。搞了半天，是肉聯廠周廠長家的少爺啊。」
姜蜜拉長了調子，聲音不大，卻足夠讓周圍幾個攤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。
周耀祖臉色猛地一變，心虛地朝四周看了一圈。
這可是黑市！
他背著他爹偷偷帶姘頭來這地方買布，要是被人認出來舉報到革委會，那可是要記大過挨批鬥的！
「你……你胡說什麼！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！」周耀祖去拽紅裙女人的胳膊，壓低嗓門催促，「別買了，趕緊走！」
「走什麼走！二十塊錢我付得起！」紅裙女不甘心，死活不肯挪步。
「周少爺急什麼。」
姜蜜雙手抱胸，根本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，「帶著對象出來逛黑市，周廠長知道嗎？哦，不對，這位妖里妖氣的女同志，到底是你正兒八經處著的對象呢，還是你在外面亂搞男女關係的姘頭啊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