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大勇一抹臉上的汗，語氣沉甸甸的，「以後在村里，誰要是敢欺負你，叔第一個饒不了他！」
「大勇叔，有你這句話，我這顆心可就算徹底落回肚子裡了。」姜蜜順手扯過旁邊的小板凳，也不見外，直接貼著桌邊坐了下來。
她眼眶一紅，做出一副痛定思痛的模樣，聲音放得又軟又委屈：「以前是我腦子進了水，被人家隨便幾句好話就哄得找不著北。一天到晚在家裡作天作地，非要跟賀錚散夥。可現在我算是徹底清醒了。」
楚大勇嘆了口氣，端起剛才掉在地上的茶缸子，吹了吹裡頭的灰渣。「你能想明白就好。賀老三是個踏實過日子的好後生，你守著他，錯不了。」
「可不是嘛！」姜蜜連連點頭，順著話茬往下接，「賀錚幹活一把好手，長得又壯實，對我也沒得挑。我放著這麼好的爺們不要，跑去撿外頭那些歪瓜裂棗？我又不是真傻！我這輩子就賴在賀家了，打死我都不走！」
姜蜜雙手一合，眼巴巴地看著楚大勇：「但是大勇叔，這事兒現在卡在賀錚那頭了。」
「他怎麼了？」楚大勇皺起眉頭。
「他被我以前鬧怕了，死活不信我改邪歸正，非拉著我去大隊部開離婚證明。」
姜蜜伸出手，輕輕拽了拽楚大勇的袖口，「大勇叔，你可是村長，那大隊公章全由你管著。你得幫幫我，千萬別給他蓋那個紅泥印子啊！你要是蓋了，我可就真成了沒人要的孤魂野鬼了！」
聽到這話，楚大勇非但沒生氣，反而哈哈大笑起來。
那笑聲中氣十足，震得屋頂的灰都快往下掉。
「你這丫頭，嘴皮子倒是利索！」
楚大勇指了指躲在姜蜜身後的楚窈，「心放寬吧！這事兒啊，窈窈昨晚就在家裡跟我鬧了一大通了。我要是敢給賀老三蓋章，這死丫頭說要絕食抗議呢！」
楚窈在旁邊紅著臉，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楚大勇拍著胸脯打包票：「兩口子過日子，哪有不磕磕碰碰的。賀錚要是敢來找我提這茬，叔保准把他劈頭蓋臉罵回去。好端端的日子不過，折騰什麼散夥！」
「大勇叔英明！」姜蜜豎起大拇指，馬屁拍得震天響。
有了村長這句準話，她算是徹底拿到了免死金牌。
賀錚那個悶葫蘆，這下看他還能往哪跑！
正事辦完，姜蜜轉身坐回「蝴蝶牌」縫紉機前。
她拿起剪刀，看都不看尺寸，順著水藍色的的確良布料就是一通裁剪。「咔嚓咔嚓」的剪刀聲清脆利落。
楚窈湊近了看，滿臉驚奇：「蜜、蜜蜜，你都不用、用粉筆畫線嗎？」
「用不著，這尺寸都在我腦子裡裝著呢。」
姜蜜腳下踩動踏板，機針立刻發出急促的「噠噠噠」聲，布料在她指尖靈活轉動。
不過一個鐘頭的時間。
一件收腰翻領的半袖襯衣和一條百褶長裙就大功告成了。
姜蜜拎起衣服抖了抖，水藍色的布料垂墜感極好。
掐腰的設計能完美勾勒出女人的身段，俏皮的小翻領又透著股時髦的洋氣勁兒。
這種款式在七十年代的鄉下，絕對是獨一份的稀罕物。
楚大勇在旁邊看得直砸吧嘴：「哎喲，你這手藝，比供銷社買的成衣還好看哩！改天也給窈窈搗鼓一件，工錢叔照給。」
「大勇叔說這話就見外了。」姜蜜爽快應下，「包在我身上，改天給窈窈做身紅色的，保准把十里八鄉的後生都迷暈。」
楚窈羞得直捂臉，小跑著去外屋倒水了。
姜蜜又扯過那塊深灰色的粗布。
這回她沒做複雜的款式，直接三下五除二，縫了件寬肩大袖的跨欄背心和一條寬鬆的短褲。
褲腰處還特意用鬆緊帶收了個邊。
這料子粗糙結實，穿在賀錚那一米九的大骨架上，被汗水一浸，八塊腹肌若隱若現，絕對野性爆棚。
太陽逐漸偏西，金色的餘暉灑滿楚家院子。
姜蜜關停縫紉機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線頭。
「窈窈，幫我拿一下。」
姜蜜轉身進了楚家裡屋，換上新做好的衣裳。
幾分鐘後，門帘被掀開。
楚窈手裡還攥著半截鉛筆頭，轉過頭一看，手裡的鉛筆「吧嗒」掉在地上。
水藍色的的確良短袖襯衣，領口做了個俏皮的小翻領，腰線收得極緊，勾勒出姜蜜那不盈一握的細腰和豐滿的曲線。
下半身配著一條同色系的百褶及踝長裙，隨著走動，裙擺像水波紋一樣蕩漾。
配上姜蜜那張嬌艷欲滴的臉蛋，活脫脫就是個城裡大廠走出來的摩登女郎。
楚大勇剛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，直接被嗆得直咳嗽，老臉脹得通紅。
「哎喲喂！」楚窈跑過去，圍著姜蜜轉了兩圈，兩手直搓，「蜜、蜜蜜，你也太好、好看了吧！像畫報里、里走出來的人！」
姜蜜理了理裙擺，得意地挑眉：「俗話說得好，人靠衣裝馬靠鞍。等改天我弄塊好紅布，給你也做一身，保准把方圓百里的男人都看直了眼。」
就在這時，院子外頭傳來腳步聲。
木門被人一把推開。
「大勇姑父，在家呢！」
林向東大搖大擺地走進來。
他手裡用一根草繩，提著一大條肥瘦相間的五花肉。目測起碼有一斤半，油光水滑的。
他剛邁進門檻，一抬頭，正好撞見站在屋檐下的姜蜜。
林向東猛地剎住腳，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，傻愣愣地杵在那兒，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。
這是姜蜜？
那個成天穿著灰撲扑打補丁衣裳、滿村撒潑打滾的極品村婦？
林向東張著嘴，半天沒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「東子來了？」楚大勇從屋裡走出來，一看見他手裡拎著的肉，臉色變了變，趕緊幾步走過去，拉著他往陰涼處躲。
「你小子膽子長毛了？大白天拎著這麼大一塊五花肉到處晃悠！哪來的？」楚大勇壓低聲音訓斥。
這年頭，家家戶戶肚子裡都缺油水，逢年過節拿肉票去供銷社排隊，頂多也就割個半斤八兩。
這一斤多的極品五花肉，不用問都知道來路不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