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向東回過神,撓了撓後腦勺,打了個哈哈。
「姑父,你放心,絕對不是偷來的。鎮上肉聯廠有個兄弟,今天殺豬偷偷截下來的一塊好料,不要票。我尋思窈窈最近工作瘦了不少,專門拿來給她補補身子。」
楚大勇嘆了口氣,也捨不得扔了這塊好肉。
「就你歪理多。窈窈,拿去灶房切了,今晚給你表哥炒個蒜苗。」
楚大勇交代完,轉身去後院拿柴火了。
院子裡頓時只剩下姜蜜和林向東。
林向東走上前,視線忍不住在姜蜜身上來回打轉。
「你這衣服……」林向東咽了口唾沫,指了指那料子,「前兩天在馬海燕攤子上搶的那塊布吧?你這手藝,省城裁縫鋪都做不出來。」
姜蜜懶得搭理他的奉承,直接一針見血地戳穿:「無事獻殷勤。你大老遠從楊樹村跑過來,拎著一斤多黑市來的五花肉,專門為了看你姑父?」
林向東嘿嘿一笑,往姜蜜跟前湊了湊,聲音壓得極低。
「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。我來,確實是有大買賣。」
姜蜜耳朵豎了起來。
林向東四下看了一圈,確定楚大勇沒出來,才開口。
「聽說,前兩天有人在鎮上黑市,悄麼聲息地走了一頭小野豬的貨。」
姜蜜心裡咯噔一下。
那天晚上確實賀錚把他打的小野豬賣了錢。
姜蜜面上不顯,裝出一副迷糊的樣子。
「鎮上賣野豬的人多了去了,跟我有啥關係?」
「少裝蒜。」
林向東咧嘴一笑,「那剝皮的手法和刀口,乾淨利落,連骨頭縫都沒碎。別人不知道,我林向東門清。十里八鄉能把刀玩得這麼溜的,除了你家錚哥,挑不出第二個。」
林向東拍了拍胸脯,「他自己偷偷打牙祭,我不攔著。但現在,有發大財的機會,你想不想干?」
「大財?」姜蜜眼睛瞬間亮了,清脆出聲,「做夢都想!快說!」
林向東舔了舔發乾的嘴唇。
「這兩天,老鷹嘴那邊的深山裡,有一頭大野豬王下山拱莊稼。大隊裡派人去趕,差點被挑破肚皮。那畜生起碼有三百多斤!」
林向東伸出三根手指,語氣激動。
「我手底下有幾個兄弟,搞了兩把土銃,準備今晚進山干一票。但是那土銃不准,一旦打偏了,野豬發狂,我們幾個絕對沒命回來。」
「錚哥身手狠,打獵是一絕。你讓他今晚跟我們搭個伙,咱們一起進深山弄死它!」
姜蜜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。
三百斤的大野豬,除去皮毛骨頭,出肉率按七成算,差不多有兩百斤純肉。
黑市里一斤野豬肉怎麼也能賣到一塊二,這就是兩百多塊錢。
這可是個大數字啊!大隊裡干一整年,年底分紅也就幾十塊!
「我們提供傢伙事兒和銷路,錚哥只要負責近戰幫忙兜底。肉拿去走貨,給錚哥分三成!」林向東拋出最後的籌碼。
分三成,那就是七八十塊錢。
姜蜜心跳加速,滿口答應。
「成交!算他一個。」
林向東鬆了口氣:「那你趕緊回去給他做做工作,今晚九點,咱們在老鷹嘴山腳下碰頭。」
姜蜜搖了搖頭,一把薅住林向東的袖口,不容他拒絕地往院子外頭拽。
「光我說有什麼用?他那頭倔驢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。你既然是來談合作的,當然得帶上你的誠意,跟我回一趟賀家,親自跟他說!」
林向東一聽要去見那個活閻王,嚇得連連後退,死活不挪窩。
「別別別!姑奶奶你饒了我吧!」
林向東臉都白了,「賀老三那脾氣,一拳能把我的肋骨打斷三根。我去你們家,他非拿劈柴斧子劈了我不可!」
「瞧你這點出息。」姜蜜鄙夷地翻了個大白眼,「有我在你怕啥?叫你走你就走,磨嘰什麼!」
不顧林向東的哀嚎,姜蜜拽著他,跟楚大勇打了個招呼,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楚家院子。
一路上,太陽徹底落了山。
村子裡的土路上,陸陸續續都是下地回來的村民。
姜蜜走在前面,身段妖嬈,水藍色的裙擺在風中劃出好看的弧度。
那些累了一天的漢子們,一抬頭看見姜蜜,眼睛瞬間就看直了,連肩膀上的鋤頭掉了都不知道。
這大熱天的,硬是覺得渾身冒火。
幾個坐在村頭乘涼的長舌婦,這會兒正端著飯碗呼嚕嚕喝粥。
一瞧見姜蜜這身光鮮亮麗的打扮,又看見她身後跟著個楊樹村的林向東,酸水立刻涌了上來。
「哎喲,穿得跟個妖精似的,這是又去哪勾搭男人了?」劉婆子壓低聲音嘀咕。
旁邊的人趕緊拿胳膊肘捅她:「你小點聲!忘了今天早上她怎麼罵趙寡婦的了?你這老骨頭經得起她踹幾下?」
眾人瞬間噤聲,只敢拿眼風偷偷剜著姜蜜。
姜蜜走得抬頭挺胸,根本不把這些閒言碎語放在心上。
不多時,兩人就走到了賀家小院門口。
院門虛掩著。
裡面傳出一陣陣富有節奏的沉悶響聲。
「砰!」
「砰!」
是劈柴的聲音。
姜蜜一把推開木門。
院子正中央,賀錚正背對著門,手裡握著一把沉甸甸的大斧頭。
他脫了上衣,只穿了一條發舊的粗布長褲。寬闊的後背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。
隨著每一次揮動斧頭的動作,兩臂上的肌肉塊塊隆起,青筋暴突。那極具爆發力的八塊腹肌隨著呼吸劇烈起伏。
汗水順著他凌厲的下頜骨滴落,沒入堅實的胸膛,充滿了原始野性的張力。
聽見開門聲,賀錚停下動作,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。
他轉過頭,正準備叫姜蜜洗手吃飯。
話還沒出口,視線越過姜蜜,直接鎖定在她身後探頭探腦的林向東身上。
賀錚的臉瞬間黑如鍋底。
空氣里的溫度驟降。
他握緊手裡的斧頭柄,猛地揚起手臂,朝著面前那塊半人高的木樁狠狠劈了下去!
「咔嚓!」
伴隨著一聲巨響,那塊粗壯的硬木樁直接被劈成兩半,斧頭刃深深地嵌進了底下的石板里,火星子直冒。
林向東嚇得雙腿一軟,「撲通」一聲跪坐在門檻邊,臉白得像見了鬼。
賀錚大步跨過地上的木屑,一步步逼近。
那張曬得黝黑的俊臉上布滿了戾氣。
「你帶別的男人回家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