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錚拎著那把缺了口的劈柴斧頭，大步跨過來。
男人光著膀子，結實的胸膛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水。
他胳膊上的青筋突突直跳，殺氣騰騰地站在林向東面前，擋住了大半光線。
「錚哥！有話好商量！別動手！」林向東雙手舉過頭頂，聲音全劈叉了。
「你誰？來幹什麼。」賀錚嗓音沙啞粗糲，透著明晃晃的戾氣。
「我、我是楊樹村的！林向東！」他磕磕巴巴地報上家門，「楚窈是我親表妹！我今天大老遠過來，是專門來找你的！」
聽到這話，賀錚握著斧頭柄的手鬆了半分力道。
他偏過頭，視線越過林向東，落在了後頭的姜蜜身上。
賀錚瞳孔猛地一縮。
早上出門前，這女人還穿著那身松垮發白的舊衣裳。
現在，她身上換了一套水藍色的確良襯衣。領口敞著兩顆扣子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鎖骨。
那腰線掐得極細，順著百褶裙的弧度往下，襯得整個人水靈得能掐出汁來。
賀錚呼吸重了一瞬，喉結狠狠滾動兩下。
隨後他立刻反應過來，轉頭看向林向東。
這野男人一路跟在她屁股後頭，那眼睛得往哪瞟？
賀錚火氣再次翻湧上來。他順手抄起搭在木柴堆上的灰布長褂，「唰」地一下扔了過去。
那褂子不偏不倚，正好蒙在林向東腦袋上，擋住了他的視線。
「哎喲！」林向東手忙腳亂地去扯腦袋上的褂子。
姜蜜這會兒已經跨過門檻走了進來。
她一眼就看出這糙漢在鬧什麼彆扭。這醋罈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。
姜蜜幾步走上前，大大方方地伸出手，一把抱住賀錚那條硬邦邦的胳膊。
「老公，你幹嘛呀，動不動就亮傢伙事。」姜蜜嗓音又嬌又軟，身子有意無意地往他胳膊上貼。
那句「老公」喊得又脆又甜。
賀錚渾身肌肉瞬間繃得死緊，連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他垂著眼皮看她。
女人正仰著臉，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，哪有半點跟別的男人勾搭的心虛樣。
「他到底來幹什麼？」賀錚冷邦邦地問。
姜蜜捏了捏他小臂內側的軟肉，順毛捋：「他真叫林向東。說手裡有大買賣，非要拉著你入伙。我嫌外頭說話不方便，就讓他跟回來說。」
賀錚聽完這番解釋，臉色終於緩和了一點。
但他還是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，把姜蜜大半個身子擋在自己後頭。
林向東這時候終於把腦袋上的褂子扯了下來。
他抬頭一看，正好對上賀錚那雙黑沉沉的眼睛。
「有什麼事不能站村口說，非得跟進院子？」賀錚語氣依舊不善。
「這買賣真不能在村口說，掉腦袋的！」林向東急得直搓手，壓低聲音四下亂看。
姜蜜鬆開賀錚的胳膊，轉身往屋裡走。
「行了，別在院子裡當門神了，進屋說。」
賀錚看了林向東一眼，把手裡的斧頭「哐當」一聲砸在門檻邊。
他轉身進屋，隨手從繩子上扯了件背心套在身上。
林向東咽了口唾沫，硬著頭皮跟了進去。
堂屋裡有些暗。
姜蜜走到八仙桌前，拿搪瓷缸子倒了兩杯涼白開。
一杯遞給賀錚，另一杯推到桌子對面。
林向東拘謹地半個屁股坐在長條板凳上，連水缸子都不敢碰。
他伸手在褲兜里摸了半天，掏出半包大前門捲菸，抽出一根遞給賀錚：「錚哥，抽根煙？」
「不抽。」賀錚拉開椅子在姜蜜身邊坐下，大刀闊斧地敞著腿，「有屁快放。」
林向東把煙夾在自己耳朵後頭，這才湊近了桌沿。
「錚哥，我不跟你繞彎子。老鷹嘴那片深山裡，出了一頭野豬王。」林向東聲音極低。
賀錚端著搪瓷缸子的手一頓。
老鷹嘴是楊樹村和他們大隊交界的一片野林子，地勢險，平時連老獵戶都不敢輕易往深了走。
「那畜生這兩天連著下山拱了十幾畝莊稼。楊樹村的民兵連端著鳥銃去圍它，不僅沒打著，還被它撞斷了一棵碗口粗的樹。」林向東咽了口乾沫，「目測，起碼有三百五十斤往上。」
三百五十斤。
賀錚眉頭緊緊擰了起來。
這麼大體格的成年野豬，皮厚得跟穿了鐵甲一樣。
一旦被激怒，那兩根獠牙能直接把人肚子挑穿。
姜蜜在旁邊聽得眼睛直冒綠光，雙手托著下巴插話：「然後呢？」
林向東看向賀錚，繼續交代底細。
「我手底下幾個兄弟搞到了兩把改過的土銃，今晚就打算上山摸黑幹這一票。」
賀錚冷笑出聲。
「兩把土銃就想去打三百斤的野豬王？你們那是去送口糧。」
林向東臉一紅：「這不就是沒底氣，才來請你出山嘛。」
他拍了拍胸脯。
「錚哥，十里八鄉都知道你身手狠，近戰玩刀是一把好手。我們拿土銃在遠處放黑槍，萬一沒打死它，你負責在跟前兜底補刀。」
「肉打下來，我們包銷路，賣出來的錢，分你三成！」
林向東說完，滿臉期待地盯著賀錚。
賀錚連猶豫都沒猶豫，直接一口回絕。
「不去。」
林向東急了：「為啥啊！那可是三成的錢！起碼能分七八十塊呢！」
賀錚靠在椅背上，轉頭看了姜蜜一眼。
他當然知道七八十塊錢是什麼概念。要換做以前，他早就提著刀進山了。
但他現在有了顧慮。
投機倒把的罪名一旦扣實了，那就是去大西北吃沙子。姜蜜現在好不容易安分下來，他不想冒這個險，更不想讓她擔驚受怕。
「這活太髒，容易出人命，沒興趣。」賀錚語氣梆硬。
林向東急得抓耳撓腮，剛想再勸，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姜蜜突然開了口。
「三成太少。」
姜蜜修長的手指在八仙桌上敲了兩下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林向東愣住了：「姜蜜同志，七八十塊錢還少啊？」
姜蜜白了他一眼，伸出五根手指頭在林向東眼前晃了晃。
「五成。」
「多少？！」林向東嚇得直接從板凳上彈了起來，腦袋差點撞到房梁。
「你瘋了吧！我們出土銃，出人手，還負責找買家走貨！你男人就過去揮兩下刀，你要五成利潤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