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輕舟硬扛著她手上的動作,把手裡的牛皮紙包強硬地塞進她藍布褂子的外側口袋裡。
他怕她掏出來扔回他臉上,直接用手背壓住了她的口袋。
隔著薄薄的布料,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。
陸輕舟猛地收回手,掌心一陣發燙。
「拿著!」他的嗓音有些啞,帶著明顯的急切。
楚窈伸手就要去掏,陸輕舟搶先一步按住她的肩膀,迫使她抬起頭看他。
「楚窈。」他連名帶姓地喊她。
以前他從不這麼鄭重其事地叫她的名字。
「你別聽外人瞎說。」陸輕舟盯著她的臉,語速很快,「我不管別人怎麼想,你也別管。」
他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你等我。就這幾個月,你等我。我肯定不會讓你失望。」
這句話拋出來,兩人都愣住了。
楚窈愣是因為沒聽懂。
陸輕舟愣是因為自己居然把心裡話直接倒出來了。
說完這話,他根本不敢等楚窈的反應。
他直接鬆開門框,轉身大步流星地順著土路往回走。那背影看著有點落荒而逃的架勢。
「砰!」
重獲自由的木門被楚窈一把撞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傻站在門後,一隻手插在兜里,摸著那個硬邦邦的紙包。
堂屋的竹帘子突然被人掀開。
楚大勇叼著旱菸袋從屋裡走出來,腳上穿著破布鞋。
「窈窈,跟誰在門口瞎掰扯呢?」楚大勇吐出一口煙圈,粗著嗓門往院門這邊張望。
楚窈嚇得渾身一哆嗦,趕緊把手從兜里抽出來,死死捂住那個凸起的口袋。
要是讓她爹知道陸知青又來招惹她,這老頭能直接抄起鋤頭去知青點把人腿打斷。
尤其是昨天才聽姜蜜說了那一番找對象絕對不能倒貼的至理名言。
「沒、沒誰!」楚窈腦子飛快轉動。
這絕對是她活到這麼大反應最快的一次。
「隔壁大、大花!她來找我借、借頂針!」
楚大勇壓根沒往別處想。
隔壁大花那丫頭成天做針線活,借個頂針太正常了。
「大中午的借啥頂針,快進屋,水燒開了,準備下麵條。」楚大勇敲了敲菸斗里的菸灰,轉身又進屋了。
楚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背上全是被嚇出來的冷汗。
她做賊一樣溜回自己那個小隔間,把木門插銷插上。
順著門板滑到地上,楚窈把兜里那個紙包掏了出來。
一層半透明的防潮紙,包得嚴嚴實實。
她小心翼翼地揭開一角,一股非常好聞的木頭香味直接撲了出來。
這味道太香了,比供銷社裡賣的那些廉價的桂花香皂強出去一萬倍。
黃褐色的香皂塊上,刻著很複雜的牡丹花紋,還有金色的字體。
這就是他說的,連供銷社都買不到的高級貨?
楚窈盤腿坐在地上,把香皂捧在手心。
腦袋裡全是漿糊。
這人到底在發什麼神經。
以前她省吃儉用,把供銷社裡最甜的水果糖買來給他,他連看都不看一眼。
那嫌棄的樣子,她現在閉著眼都能想起來。
今天她什麼都沒送,甚至還罵了他,他居然大老遠跑過來,硬塞給她這麼貴重的東西。
甚至還說什麼「等我」「不會讓你失望」。
楚窈盯著那塊香皂,腦子裡突然響起了姜蜜的聲音。
「男人要是突然對你好,那絕對沒安好心!圖謀不軌!」
楚窈靈光一閃。
對啊!圖錢!
她可是村長家的親閨女。她爹每個月有大隊的補貼,年底分的糧食也是最多的。
這陸輕舟馬上就要過冬了,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。
他該不會是盯上她爹兜里的錢了吧!
先用一塊破肥皂來討好她,等她心軟了,再開口找她借個幾十塊錢買冬衣!
借了肯定就不還了!
楚窈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。
姜蜜說得太對了。城裡來的知青花花腸子多,這肯定是個圈套。
想騙她的錢,門都沒有!
楚窈立刻把香皂重新包好,直接塞進床底下一個裝破布頭的黑瓦罐里。
她決定了,明天一早還得去找蜜蜜。
只有蜜蜜腦子活絡,肯定能幫忙識破這個陰險小人的真實面目。
太陽明晃晃地曬在頭頂。
陸輕舟一路走回知青點,腳步飛快。
他摸了摸自己剛才被門夾了一下的手背。
腦子裡全是他把香皂塞進她兜里時,她那張紅透了的臉,雖然是被氣的,但也鮮活漂亮。
這肥皂好歹送出去了。
只要她沒扔回來,就說明她心裡還是有他的。
只要他好好表現,以後她肯定能原諒他以前的冷淡。
陸輕舟心裡有一團火在燒。
那種急迫感和預知夢帶來的恐懼交織在一起。
他一把推開男知青宿舍的木門。
屋裡很悶熱。
走到自己的鋪位前,把掛在床頭的毛巾扯下來擦了擦汗。
他從床底下的樟木箱子裡拿出厚厚一沓泛黃的複習資料。
他把資料攤在破書桌上,直接坐下開始解題。
他得趕快。十月份的通知一旦下來,所有人都會發瘋一樣搶資料。
他必須保證自己是第一個考出去的。
而且,他要帶楚窈一起走,讓她做城裡的大學生家屬。
吃過午飯。
賀錚沒在屋裡多待,直接去院子裡擺弄那把生了鏽的砍柴刀。
他說下午要去大隊部找羅百旺,把去林場扛木頭的事給定下來。
姜蜜坐在裡屋的炕沿上,聽著外頭磨刀的動靜,心裡直發愁。
這男人怎麼就這麼軸。
放著隨便一轉手就能賺幾十塊錢的黑市買賣不干,非要去賣力氣賺那一天兩毛錢的死工分。
那點工分能幹嘛?現在吃穿用度哪樣不需要錢?
更別提她還想天天吃肉,天天用好東西。
要是指望他在林場扛木頭,這輩子也別想過上好日子。
必須得下猛藥。
得讓他徹底服軟。
男人嘛,只要在屋裡把他治得服服帖帖,他以後還不是什麼都聽自己的?
吃完晚飯,姜蜜回到房間。
她走到紅木衣櫃前,一把拉開櫃門,從最底下翻出那件昨天剛做好的裙子。
水藍色的的確良布料,摸著滑溜溜的。
款式是她按照現代流行樣式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