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子清兩腿劇烈哆嗦,褲襠處迅速洇出一大片水漬。一股難聞的騷臭味在院子裡散開。他竟然直接嚇尿了。
賀錚看都沒看地上那灘爛泥。他緩緩轉過頭,那雙漆黑幽深的眸子鎖定在姜蜜臉上。
剛才在林場打架都沒褪去的駭人煞氣,此刻全數轉化成一種讓人心驚的冷戾。
賀錚大手用力一揮,直接甩開了姜蜜抱著他的手。
他站直身子,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,將陽光擋得嚴嚴實實。
「怎麼?」賀錚扯起一邊唇角,發出一聲嘲弄的冷笑,「心疼了?」
姜蜜被他甩得往後退了半步,直接愣在原地。
賀錚攥緊了拳頭,骨節捏得泛白。
他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穿著水藍色長裙的女人,聲音沙啞。
「你剛才還舉著砍刀要殺他,我看你要動手,怕髒了你的手才想替你把人廢了。」
賀錚咬著後槽牙,每個字都透著徹骨的寒意,「怎麼,我這剛動真格的,你就捨不得了?你心裡還惦記著這個小白臉是不是?」
倒在泥地上的許子清聽到這話,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。
他不管不顧地爬起來,痛哭流涕地衝著姜蜜喊叫起來。
「蜜蜜!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!你快勸勸賀錚,讓他放我走!我以後再也不敢來找你了!你快救救我啊!」
聽到許子清這番恬不知恥的話,姜蜜差點把昨天的早飯都吐出來。
她毫不猶豫地轉頭,「呸」的一大口唾沫直接啐在許子清的臉上。
「閉上你的臭嘴!少在這兒噁心人!誰心裡有你這個垃圾?」
姜蜜指著許子清的鼻子破口大罵,「你就算被亂刀砍死,我都嫌你的血弄髒了我家的院子!」
罵完地上的廢物。姜蜜氣呼呼地轉過身。
她沒好氣地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,幾步走到賀錚面前,仰起頭瞪著這個滿腦子飛醋的糙漢。
「賀老三,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?我心疼他?我巴不得他早點投胎去當畜生!」
賀錚抿著薄唇,站在原地一動不動。胸膛因為隱忍而劇烈起伏,顯然根本沒信她的話。
姜蜜氣急了。她兩隻白嫩的小手直接揪住賀錚胸前破爛的粗布褂子,用力扯了扯。
「你是不是傻啊你!」姜蜜眼眶瞬間紅了,水汪汪的桃花眼裡滿是委屈。
「那斧頭下去,他的腿當場就廢了!萬一你下手沒輕重把他打死打殘了,公安來抓你怎麼辦?」
姜蜜抽了抽鼻子,嬌軟的嗓音裡帶上了哭腔。
「你要是去蹲了籬笆子,留下我一個人在村里。那些流氓光棍還不得天天來砸我的門?你讓我怎麼辦?你打算讓我守活寡嗎!」
這話一出。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。
賀錚眼底那層厚厚的寒冰,伴隨著這句嬌聲嬌氣的埋怨,瞬間碎裂得連渣都不剩。
她攔著他,是為了護著他?
她是怕他去蹲籬笆子,怕以後沒人給她撐腰?
賀錚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。心底那股四處亂竄的邪火,徹底煙消雲散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滾燙情緒。
「誰讓你守活寡了。」賀錚別過臉,聲音放軟了不少,粗糙的耳根子泛起一抹可疑的暗紅。
「那你還拿斧頭砍他!」
姜蜜乘勝追擊,小拳頭在他結實的胸肌上捶了兩下,「為了這種下三濫的人渣搭上你自己,你覺得值嗎?你要是進去了,誰給我買雪花膏,誰天天給我去後山打肉吃?」
「行了。」賀錚大手一伸,一把將那兩隻作亂的小手抓進掌心,順勢把人拉進自己懷裡。
「我不砍他就是了。別哭。」他低聲哄了一句。
地上的許子清聽到賀錚改口,終於鬆了一大口氣。
他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,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「謝謝蜜蜜,我就知道你心軟,我這就滾,這就滾……」
許子清趴在泥地里,聽到賀錚改口,以為撿回了一條命。他撐著地想爬起來。
賀錚大步跨過去,抬起長腿,一腳踹中許子清的腹部。
許子清悶哼一聲,撞在後方的土牆上,滑落在泥水裡。他捂著肚子,疼得直不起腰。
賀錚踩住他那隻沒受傷的左手,彎下腰,伸手掏空了許子清粗布褲子的口袋。
幾張毛票,一小把硬幣,還有半斤全國糧票。
賀錚把這些錢票隨手扔在姜蜜腳邊。
「髒了我的院子,留點洗地錢。」賀錚鬆開腳,單手拎起許子清的後領。
他像拖一條死狗一樣,把許子清拖到院門口。手臂肌肉隆起,猛地發力,直接把人扔到了門外的土路上。
土路拐角處躲著幾個探頭探腦看熱鬧的村民。
賀錚站在門口,冷眼掃視四周。
「都看清楚了。這就是翻我賀家牆頭的下場。以後誰敢趁我不在來惹我媳婦,我讓他躺著出大河村。」
村民倒吸涼氣,縮回頭跑了個沒影。
許子清捂著肚子,連滾帶爬往知青點的方向逃竄。
賀錚轉身回院。他把斷成兩截的破門板拉過來,勉強擋住大門。
走到木墩旁,抽出手斧插回腰後,隨後走向姜蜜。
姜蜜眼眶還紅著。見他走近,她兩步上前,雙手握拳砸向他胸膛。
「你這個蠢貨!」姜蜜咬牙罵道,「你出門不帶腦子嗎?別人挑撥兩句你就信!剛才居然敢拿那種眼神瞪我!」
拳頭落在結實的胸肌上。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姜蜜打完一拳不過癮,又連續捶打他好幾下。
「我拿刀砍他,是為了誰?你真當我看上那個廢物了?我就是瞎了眼,也不會看上那種連飯都吃不起的軟腳蝦!」
賀錚站在原地,不閃不避。任由她打。
姜蜜打累了,氣喘吁吁停手,甩了甩髮酸的手腕。
這幾下落在賀錚身上,力道輕得可憐,完全不痛不癢。
但賀錚的呼吸變重了。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。
那點力道沒砸痛他的皮肉,反而順著胸腔砸進了心裡,打得他心裡發癢,燒起一把邪火。
「打夠了?」賀錚嗓音沙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