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他連看都不敢看姜蜜一眼,逃命似的衝出堂屋,連院門都沒顧上關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姜蜜靠在門框上,看著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,樂得肩膀直顫。
這男人也太不禁逗了。
笑夠了,姜蜜回到屋檐下,重新拿起蒲扇,躺回竹椅上。
頭頂的樹葉被熱風吹得嘩啦啦作響。
賀錚馬上就要有正經營生了,一天少說也能掙個幾塊甚至十幾塊。
但姜蜜並不打算就這麼在家裡躺平當個闊太太。
靠男人養是一回事,自己手裡有錢是另一回事。
不管在哪個年代,兜里有真金白銀,腰杆子才硬。
去棉紡廠門口賣滷味?
不行。且不說現在風聲緊,李主任那個紅袖章肯定還盯著。
光是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洗豬大腸,那種又腥又臭的活兒,她受夠了一次就不想再干第二次。
下地掙工分?
那就更不可能了。原主那身嬌肉貴的底子,去地里曬個半天就能脫層皮,她可沒興趣去吃那份苦。
想來想去,得找個來錢快、不費體力、還沒人競爭的暴利買賣。
姜蜜閉著眼睛,腦海里飛快地梳理著時間線。
現在是七七年八月底。
再過一個多月,到了十月份,京市就會通過廣播和報紙,正式向全國公布恢復高考的重磅消息。
這消息一出,全國上下幾千萬下鄉知青和待業青年,全都會像瘋了一樣尋找複習資料。
那時候,一套《數理化自學叢書》在黑市上能被炒到天價,而且有價無市。新華書店的門檻都能被踩破,多少人排幾天幾夜的隊都搶不到一頁紙。
這就是一個風口,一個穩賺不賠的超級風口!
只要趕在消息公布之前,提前把複習資料弄到手,然後大量油印複製。
等十月份消息一出,拿到鎮上或者縣城的知青點去賣。
一份賣十塊錢不過分吧?
印個五百份,那就是五千塊!
在這個萬元戶都是傳說的年代,五千塊錢足以讓她和賀錚直接在城裡買下好幾個帶院子的大平房了。
越想越興奮,姜蜜騰地一下從竹椅上坐了起來。
現在唯一的難題是,去哪弄一套完整的複習資料?
廢品收購站肯定要去轉轉,但那種地方得靠運氣,殘缺不全的書沒法成套賣。
能在這個時候就擁有全套複習資料的,大河村只有一個人。
陸輕舟。
這個京圈大院裡出來的子弟,家裡早就聽到了風聲,前些日子不僅寄來了包裹,肯定還夾帶了完整的備考教材。
原書劇情里,陸輕舟就是靠著家裡寄來的這套書,提前複習了兩個月,最後拿下了縣裡的理科狀元,順利回了京市。
想要資料,從他身上下手最快。
姜蜜頂著晌午的大太陽,順著田埂一路尋到了西坡的大豆田。
大豆田裡綠油油的一片,社員們正彎著腰除草,汗水把後背的粗布褂子都浸透了。
姜蜜站在田埂邊掃了一圈,硬是沒找見那個清瘦高挑的身影。
「李嬸子,忙著呢?」姜蜜揚起笑臉,衝著離田埂最近的一個中年婦女打招呼。
李嬸子直起腰,抬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,見是姜蜜,笑得連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:「喲,賀家媳婦啊,這大熱天的怎麼跑地里來了?找你家賀錚?他不是去鎮上跑木材廠的事兒了嗎?」
姜蜜走近兩步,壓低了聲音打聽:「嬸子,我不是找賀錚。您看見知青點的陸輕舟陸知青了嗎?我找他有點事兒。」
「陸知青啊?」李嬸子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,重新握緊了鋤頭把子,「今兒一早他就找大隊長請了病假,說是身上不舒坦,在知青點歇著呢。」
請病假?
姜蜜心裡瞬間跟明鏡似的。這大院子弟哪裡是生病了,分明是收到了風聲,躲在屋裡爭分奪秒地啃那套數理化叢書呢。
「成,謝謝嬸子,您受累接著忙,我回村一趟。」姜蜜道了謝,轉身就往村尾的知青點走去。
大河村的知青點設在村東頭的一個舊地主大院裡,幾間土坯房圍著個寬敞的院子。
平時這個時候,知青們都在地里掙工分,院子裡安靜得連聲狗叫都沒有。
姜蜜推開虛掩的破木門,徑直走了進去。
院子裡支著個木盆,旁邊散落著幾件還沒洗的髒衣服。姜蜜剛準備往男宿舍那邊走,男宿舍的門「吱呀」一聲開了。
許子清端著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走出來,正準備倒水。
他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,昨天在後山被野草劃破的臉還腫著,嘴角有一片明顯的淤青,看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
一抬頭,許子清愣住了。
他盯著站在院子中央的姜蜜,眼底閃過一絲錯愕,緊接著,那錯愕迅速轉變成了毫不掩飾的狂喜。
他就知道!
昨天在大隊部,這女人口口聲聲要抓他去派出所,還逼著他跟王曉燕那個村姑領證,不過就是女人家爭風吃醋的把戲罷了。她心裡分明還是惦記著自己的。不然這大晌午的,她跑來知青點幹什麼?
許子清隨手把搪瓷茶缸擱在窗台上,挺直了腰板,擺出 一副自認為深情又無奈的架勢,邁著步子朝姜蜜走過去。
「你到底還是來了。」
姜蜜腳步一頓,看著眼前這個自說自話的男人,滿腦子都是問號。
許子清見她不說話,只當她是拉不下臉,語氣越發施捨起來:「姜蜜,今天的事,我確實生你的氣。你鬧得太過了,差點毀了我的前程。」
他長長地嘆了口氣,一副寬宏大量的做派:「不過,我也明白你的心思。你嫁給賀錚那個粗人,日子肯定不好過。你針對王曉燕,也是因為看不得我跟別的女人好。」
姜蜜被這番噁心透頂的話驚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她雙手抱胸,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:「你沒病吧?」
許子清眉頭一皺,只當她還在嘴硬,索性把話挑明了:「行了,這裡沒外人,你不用裝了。你今天來找我,不就是想通了嗎?」
他往前湊了一步,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施捨:「只要你現在願意繼續拿錢和細糧補貼我,讓我安心複習。等以後有機會,我會想辦法跟王曉燕離婚。到時候我帶你離開這個窮鄉僻壤,回城裡過好日子。怎麼樣?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