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樺林的樹葉沙沙作響。
姜蜜掏了掏耳朵，差點以為自己剛才出現了幻聽。
她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清俊高挺的男人。
「你想屁吃呢？」姜蜜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。
陸輕舟背著手站在樹陰底下，背脊挺得筆直，沒接話。
姜蜜雙手抱胸，直接開啟毒舌模式。
「你少擱這兒裝情聖。你什麼成分，你自己心裡沒點數？京城大院裡下來的少爺，家裡老頭子少說也是個帶銜的。楚窈是什麼身份？大河村土生土長的鄉下丫頭！」
「十月份高考一恢復，你拍拍屁股考個大學回京城了，楚窈怎麼辦？」
「跟你去京城受你家裡人的白眼？被你圈子裡那些千金大小姐嘲笑沒文化？」
姜蜜越說越來氣。
前世多少知青回城，鬧出了一地雞毛的慘劇。
那些下鄉時為了口吃的，或者為了排解寂寞娶了當地姑娘的男知青，一旦拿到回城的調令，翻臉簡直比翻書還快。
楚大勇那麼疼閨女，肯定知道裡頭的利害關係，這才是他一直防著陸輕舟的根本原因。
陸輕舟垂在身側的手倏地攥緊了。
「我不會丟下她。」陸輕舟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「我要帶她一起走。」
姜蜜嗤笑出聲：「大話說得真容易。你能護得住她？你拿什麼護？你家老頭子要是發話不認這個兒媳婦，斷了你的生活費，你一個還在念書的窮學生，拿什麼養她？」
陸輕舟猛地轉過頭，直勾勾地迎上姜蜜的打量。
「真到了那一天，我可以把戶口單獨立出來。我不進體制，不端鐵飯碗。我自己下海做生意，或者去南方。」
「我陸輕舟既然決定娶她，就有本事讓她頓頓吃上白面肉絲，絕對不讓她受委屈。」
他這番話說得極重。
沒有發誓，也沒有聲嘶力竭。
但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。
姜蜜愣了一下。
她倒是沒料到，這平時看起來斯斯文文、整天冷臉的悶騷知青，骨子裡居然有這麼瘋的一面。
為了一個鄉下姑娘，連大院子弟的特權和前途都敢不要。
姜蜜將信將疑地撇了撇嘴：「話說得挺好聽。不過，現在的楚窈壓根不搭理你。你擱我這兒表決心也沒用。」
「所以，我需要你幫忙。」陸輕舟上前一步。
「書我可以借給你。我家裡已經寫信過來，這周就會把是書寄給我。這套《數理化自學叢書》是我家裡拖了很大關係，從京城總編室內部拿出來的絕版全套，目前市面上不可能有這麼全的資料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拋出了真正的底牌。
「你自己去借油印機，自己去印。賣出來的錢，我一分不取，全部歸你。」
姜蜜掏耳朵的動作瞬間停住，「你剛才說什麼？」
「這筆利潤少說也有幾千塊。我全讓給你。」陸輕舟盯著她，語氣篤定，「我只要你做一件事。」
「在窈窈面前，幫我說好話。」
「任何大勇叔給她找的相親對象。只要你幫我把那些爛桃花掐斷，替我製造跟她接觸的機會，這筆錢就是你的。」
姜蜜這下是真的震驚了。
幾千塊！
這筆錢足夠她和賀錚直接去縣城中心，買個帶前後院的大平房，再添置齊整套的四大件，還能剩下幾千塊錢當做生意的啟動資金！
這小子真是瘋了。
為了追媳婦，幾千塊錢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砸出來了。
姜蜜在心裡瘋狂撥弄著算盤珠子。
楚窈是個好姑娘，原書里被周耀祖那個畜生糟蹋得那麼慘。
跟周耀祖比起來，眼前這個願意散盡家財、連前途都可以不要的陸輕舟，簡直就是個絕世好男人。
況且陸輕舟長得還不賴，以後考上大學還能掙錢。
不管從哪個角度看，這筆買賣都不虧。
姜蜜在心裡默默念叨：窈窈啊，真不是姐不夠意思。主要是這小白臉，他給的實在太多了！大不了以後他要是敢對不起你，我讓賀錚拿斧頭活劈了他。
「成。」姜蜜毫不猶豫地拍板，「看在你一片真心的份上，這個忙我幫了。」
「書什麼時候給我？」
陸輕舟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。
「最遲周末，到時候我家裡把書寄過來，我拿到書就給你。」
姜蜜點點頭：「行，你回去準備吧。我得去公社那邊打聽打聽油印機的事兒。」
兩人在白樺林里飛快敲定了細節，一前一後分頭離開。
姜蜜踩著田埂往回走，心情好得簡直要飛起來。
有了這套絕版書，她就可以大幹一場了。
之前打野豬賣的錢，正好拿去公社供銷社買蠟紙和油墨。
等過陣子賀錚組建裝卸隊的活兒穩定下來，她這邊再把複習資料一賣。
萬元戶的稱號指日可待。
姜蜜踩著坑窪不平的土路往回走，心情舒暢得簡直要哼出小調來。
絕版複習資料到手，幾千塊錢的啟動資金就在眼前招手。
她盤算著等這筆錢一到位，直接去縣城盤個臨街的寬敞鋪面，再給賀錚置辦一身挺括的的確良行頭，把日子過得風風光光。
正琢磨著去公社借油印機的事，路過村口那片大豆田時，前頭樹蔭底下突然傳來幾道不冷不熱的陰陽怪氣聲。
「喲，這不是賀家嫂子嗎？這大太陽底下的，也不戴個草帽，仔細把你那張白嫩嫩的臉蛋給曬黑了。」
姜蜜停下腳步轉頭看去。
大槐樹底下坐著幾個趁著歇晌納涼的村婦。
領頭搭話的是剛嫁到村東頭不到三個月的新媳婦春妮。
春妮手裡拿著個破蒲扇，滿頭大汗，裸露在外頭的手臂被太陽曬得起了一層皮。
她上下打量著姜蜜，眼睛裡的酸水都快溢出來了。
「春妮，你這話說的，人家姜蜜現在可是掉進福窩窩裡了。賀錚天天往家裡扛糧食扛肉，哪用得著她下地吃土啊。」旁邊一個臉頰黑瘦的小媳婦跟著幫腔，一邊說話一邊揉著酸痛的肩膀。
這些年輕小媳婦肚子裡全憋著一股怨氣。
大家都是紅星大隊的媳婦，憑什麼她們結婚第二天就被婆婆催著下地掙工分，累得腰酸背痛連口乾飯都吃不上。
姜蜜倒好，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村里晃悠，十指不沾陽春水，活脫脫一個地主家的少奶奶。
人比人，氣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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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我們蜜蜜要跟老公做香香的飯咯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