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知道，你忍著點，破皮了不塗藥容易發炎。」
賀錚聲音有些啞，粗糙的掌心墊著她的小腿，動作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沾著藥水往紅腫的地方塗抹，生怕弄疼了她。
藥水沾上傷口有些刺痛，姜蜜倒吸一口涼氣，忍不住抱怨他平時幹活大手大腳慣了，到了炕上也不知道收著點。
賀錚滿臉自責，一邊放輕動作一邊低聲哄她：「都是我的錯，昨晚沒控制住牛勁，下次我保證收著點力氣，絕對不弄傷你。」
姜蜜瞪了他一眼：「還想有下次？等你什麼時候學會心疼人再說吧，我可不想天天躺在炕上下不來地。」
好不容易上完藥，賀錚幫她穿好寬大的舊棉褲，端著熱水伺候她洗漱，最後把香噴噴的豬肉白菜餃子端到她面前。
姜蜜一口氣吃了好幾個餃子，滿足地嘆了口氣，順嘴問起他今天的打算。
「等會兒吃完飯我去找羅百旺，把裝卸隊的人手敲定下來，再去鎮上木材廠簽個單子。至於你說的複印資料，我順道去公社那邊摸摸底，看看有沒有熟人能搭上印刷廠的線。」
賀錚大口嚼著餃子，把今天的安排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姜蜜點點頭，叮囑他別太心急，公社那邊水深，先摸清楚情況再說，千萬別被人套了話。
賀錚心裡一暖。媳婦關心她了！
「我知道，你放心在家歇著。」賀錚三兩口把剩下的餃子扒拉乾淨，端著空碗盆去了灶房。
姜蜜揉了揉酸疼的大腿，拉過被子蓋好。沒多大會兒，賀錚擦乾手又進來了。他在炕沿邊坐下，視線落在姜蜜身上。
姜蜜被他看得發毛，往被窩裡縮了縮。
「怎麼了？你還不走啊，等會兒大隊長該等急了。」
「昨天從鎮上買回來的牛舌還沒吃完。」
賀錚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，「中午我要是趕不回來做飯，你餓了就先拿牛舌餅將就墊墊肚子，別餓著自己。」
姜蜜心裡暖呼呼的。這糙漢現在真是越來越細心了。
「知道啦，你辦正事要緊，我又不是三歲小孩。」
賀錚低下頭，粗嘴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，聲音放得很輕：「你在家好好待著，等我去了鎮上，辦完事去供銷社給你買點東西帶回來。」
姜蜜心裡樂開了花。
這脾氣又臭又硬的糙漢，總算是被她一點點調教成聽話的忠犬了。
她從被窩裡伸出兩條白嫩的胳膊，直接圈住男人的脖頸。
賀錚順勢彎下腰，怕壓到她的腿，雙手撐在她身側。
姜蜜仰起頭，湊上去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，聲音又甜又軟：「老公真好。你快去快回，注意安全，我在家等你回來哦。」
這聲老公喊得賀錚骨頭都輕了二兩。
他耳根發燙，壓下心頭竄起的那點邪火，用力捏了捏姜蜜的臉頰，轉身大步走出了屋子。
賀錚推開院門，剛準備往大隊長家走，就迎面撞上了跑過來的順子。
順子手裡拿著個豁口的粗瓷碗，裡頭裝著半碗煮熟的毛豆，咧著嘴笑得挺開心。
「錚哥，你今天起這麼早啊！我娘早上剛煮的毛豆，讓我端一碗過來給嫂子嘗嘗鮮。」順子探頭往院子裡看了一圈，「嫂子沒在家啊？」
賀錚把門板掩上，順手接過那碗毛豆，「她在屋裡歇著呢。替我謝謝嬸子。」
順子撓了撓後腦勺，有些納悶，「這大清早的歇啥啊？平時嫂子這會兒都在院子裡走動了。是不是昨天去山上受風著涼了？」
「沒著涼。」賀錚提起這事就想到自己昨晚沒收住力氣，臉色多少有些不自然，「她今天腿不舒服，下不來地，今天就不出門了。」
賀錚這話剛落音，旁邊經過的幾個人齊刷刷停住了腳步。
正好是昨天在村口大槐樹底下跟姜蜜搭話的春妮和另外兩個村婦。
幾個人手裡挎著籃子準備去自留地掐菜，把賀錚剛才那句話聽了個清清楚楚。
春妮倒吸一口涼氣，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她扭頭跟旁邊的小媳婦對視一眼，兩人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驚駭。
昨天姜蜜在村口大言不慚地說賀錚晚上有使不完的牛勁，折騰得她腰酸腿軟路都走不穩。
當時她們還以為姜蜜是為了爭面子故意吹牛。畢竟村里這些漢子幹了一天農活，回屋哪還有那份閒心去折騰婆娘。
誰能想到，這才過了一晚上，姜蜜就真下不來炕了！
賀錚自己親口承認的！腿不舒服，下不來地，不出門了。
這幾個詞連在一起，簡直就是坐實了昨天姜蜜說的那些虎狼之詞！
春妮羞紅了臉，捂著嘴直樂，壓低聲音跟旁邊的村婦咬耳朵。
「我的個乖乖，看來姜蜜昨天真沒說謊啊！這賀錚看著就不一般，這體力也太嚇人了！」
「可不是嘛！」另一個村婦捂著胸口，滿臉八卦，「昨天姜蜜那小臉就水靈靈的，今天連炕都下不來了。賀錚這頭蠻牛怕是把人折騰壞了。」
順子是個沒成婚的半大小子，聽不懂這些婆娘嘴裡的葷話，一臉茫然地問賀錚。
「錚哥，春妮嫂子她們笑啥呢？嫂子腿不舒服，要不要我去衛生所喊赤腳大夫過來給看看啊？」
「看什麼赤腳大夫！」賀錚黑著臉打斷他。
他這會兒反應過來了。
他剛被村民打趣晚上很行，今天又再傳出姜蜜腿疼下不來炕。
他在大河村真是沒臉見人了。
賀錚把那碗毛豆塞回順子手裡。
「行了，大人的事你少瞎打聽。你跟我去大隊長家，裝卸隊的人手還得你幫忙去叫人。」
賀錚扯著順子的胳膊大步流星地走了，背影看起來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勢。
他走得越快，春妮她們越覺得他是心虛。
這下好了。這幾個村婦連自留地的菜都不去掐了，掉頭就往村里人多的地方鑽。
不到兩個小時的功夫，全村上下都傳遍了。
大槐樹底下、井台邊、地頭上，到處都是交頭接耳的人影。
「聽說了嗎？賀家那口子今天早上沒起得來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