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,姜蜜很快發現了不對勁。楚窈平時雖然容易害羞,但很少會這樣沉默。
「怎麼了?真生氣啦?」姜蜜伸手戳了戳楚窈的後背。
楚窈轉過身,眼圈有點泛紅,搖了搖頭。
「不、不是別人。」楚窈吸了吸鼻子,聲音還帶著鼻音,「是我、我爹。」
姜蜜鬆了一口氣。楚大勇那是出了名的疼閨女,恨不得把楚窈捧在手心裡,能受什麼委屈。
「大勇叔罵你了?他那麼疼你,平時連重話都不捨得說一句,是不是你犯什麼錯了?」姜蜜靠回被垛上,拿起放在炕桌上的蒲扇搖了搖。
楚窈用力咬著下唇,過了好半天,才結結巴巴地開口。
「爹說,村裡的知青,沒幾個好東西。他、他讓我死了那條心。」
姜蜜搖扇子的手頓住了。
她盯著楚窈泛紅的眼角,試探著問:「大勇叔是不是還在生許子清的氣?」
楚窈點點頭。昨天許子清和王曉燕在後山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。全村人都在看知青點的笑話。
楚大勇作為大隊長,覺得這事把紅星大隊的臉面都丟盡了。
「爹昨天晚上回、回來,發了很大的脾氣。」楚窈回憶起昨晚的情景,「他說,這兩年風向不、不對了。以前那些知青剛、剛下鄉,個個喊著口號要、要建設農村。現在日子苦,又看、看不到回城的希望,很多人就開始動、動歪心思。」
姜蜜靜靜聽著。她清楚楚大勇的擔憂。在這個年代,城鄉差異極大。
知青們為了逃避繁重的農活,什麼招數都想得出來。
楚窈繼續說道:「爹說,有些男知青,專門挑大隊干、幹部或者家裡條件好、好的姑娘獻、獻殷勤。女知青就找、找幹活厲害的漢子。
只要結了婚,就能在村里分、分到輕省的活。有、有的甚至還能通過關係弄、弄到回城指標。等他們一走,哪管老婆孩子在鄉下是、是死是活。」
「大勇叔這話沒毛病。你看許子清那個王八蛋,不就是為了騙吃騙喝才到處撩撥人嗎?」姜蜜順嘴附和了一句。
楚窈吸了吸鼻子,聲音更悶了。
「我爹怕我、怕我死心眼,還記掛著陸、陸知青。他今天一大早,就、就去了隔壁村找、找王媒婆,說要趕緊給我、給我相看個人家,早點定下來。」
「啥?相親?」姜蜜拔高了嗓門,整個人差點從被窩裡彈起來。
大腿內側的酸痛扯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,趕緊又老老實實地靠了回去。
楚大勇這動作也太快了吧!
姜蜜腦子裡瞬間拉響了警報。
她昨天剛跟陸輕舟在白樺林里拍著胸脯保證,只要把全套《數理化自學叢書》交給她去油印賺錢,她就負責把楚窈身邊的爛桃花全掐斷,還要幫他製造接觸機會。
這要是讓楚大勇搶先一步把楚窈的婚事給定下來了,她那幾千塊錢的啟動資金豈不是要泡湯了?
「窈窈,你先別哭啊。相親這事兒,你怎麼想的?」姜蜜趕緊抓著楚窈的手,小心翼翼地試探。
楚窈擦了擦眼角,抬起頭。
「我聽我爹的。我爹不、不會害我。」
姜蜜急了,趕緊循循善誘:「聽你爹的沒錯,但結婚是你一輩子的事。你老實跟我說,你心裡……對陸輕舟,真的一點念想都沒有了?」
這話一出,楚窈的臉白了幾分。她咬了咬嘴唇,過了好半天,才用力搖了搖頭。
「不、不喜歡了。」
楚窈的語氣有些乾澀,像是在強行壓抑著什麼,「蜜蜜,你之前跟、跟我說過,門不當戶不對,是不會有好、好結果的。
他家裡條件好,早晚要、要回去的。我就是一個鄉、鄉下丫頭,連字都認、認不全,還結巴,我配、配不上他。不能拖累他,也不能讓我爹操心。」
這番話條理清晰,覺悟極高。簡直可以說是把姜蜜以前灌輸的那些「反戀愛腦」理論,倒背如流,融會貫通。
姜蜜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,像被人在後腦勺敲了一記悶棍。
完犢子了。
她之前洗腦洗得太成功,硬生生把一個情竇初開、滿心粉紅泡泡的少女,給忽悠成了清心寡欲、斬斷情絲的尼姑。
現在好了,迴旋鏢扎到了自己身上了。
這哪是打臉,這簡直是拿大嘴巴子左右開弓往自己臉上呼啊!
「那什麼……窈窈啊,其實吧,凡事也不能一棍子打死。」
姜蜜清了清嗓子,試圖往回找補,「這知青裡頭吧,確實有許子清那種爛心腸的雜碎,但也可能有……一兩個不那麼壞的。」
楚窈有些疑惑地看著她:「蜜蜜,你之、之前不是說,知青全都是、是自私自利的白、白眼狼嗎?還讓我離、離陸知青遠點。」
「我那是……防患於未然!」
姜蜜臉不紅心不跳地改口,「我的意思是,咱們不能上趕著倒貼,得考驗考驗他們。再說了,陸輕舟平時看著清清冷冷的不愛搭理人,說不定人家骨子裡是個重情重義的呢?」
楚窈被她說得更迷糊了。「可是,我爹說……」
「你爹也是為了你好,怕你受委屈。」姜蜜趕緊打斷她,「但是相親這事兒不能急!你想啊,王媒婆那張嘴,死人都能給說活了。她介紹的男人,能有幾個靠譜的?萬一是個表面光鮮、背地裡打老婆的混球呢?」
楚窈嚇了一跳。
原書里,楚窈就是被王媒婆說給了那個食品廠廠長的兒子周耀祖。
那個人面獸心的畜生不僅在外面亂搞,喝醉了還把楚窈往死里打,最後逼得楚窈跳了井。
雖說因為姜蜜的干預,周耀祖的事提前暴露,楚大勇已經拒了這門親事。但誰能保證王媒婆不會再找個張耀祖、李耀祖出來?
「所以啊,相親這事兒得慎重,絕對不能由著媒婆隨便塞人。」姜蜜拍了拍楚窈的手背,語重心長地洗腦,「你爹那邊,你得穩住。如果有媒婆帶人來,你千萬別答應,就說還沒看對眼。婚姻大事,可不能草率。」
楚窈懵懂地點了點頭:「那、那我該怎麼辦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