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拖！」姜蜜擲地有聲地吐出一個字，「能拖一天是一天。反正你現在年紀也不算大，大勇叔那麼疼你，只要你咬緊牙關說不喜歡，他肯定不會強逼你。」
只要拖住楚窈這頭，等陸輕舟拿到高考名額，展現出他有能力帶楚窈走，還能護住她的決心，事情就有轉機。
姜蜜心裡盤算得門兒清。為了那幾千塊錢，也為了楚窈下半輩子的幸福，她算是把老底都掏出來了。
楚窈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，看著姜蜜的眼神充滿了信任：「蜜蜜，我都、都聽你的。」
看著楚窈這副乖巧聽話的模樣，姜蜜心裡稍稍鬆了口氣。
還好，這丫頭好忽悠。只要還沒蓋章領證，陸輕舟就還有機會。
不過這陸知青也得給力點才行，不然她這媒人當得也太心累了。
楚窈走後，姜蜜一個人待在屋裡也沒閒著。
她從木櫃底翻出那塊柔軟的細棉布，拿起剪刀和軟尺，在炕上比比劃劃。
忙活了整整一個下午，睡裙的雛形終於縫出來了。
此時，太陽已經落山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自行車鏈條滾動聲，緊接著是木門被推開的「吱呀」聲。
賀錚推著借來的自行車走進院子，后座上綁著好幾個油紙包。
他一天跑了好幾個地方，身上滿是汗水和灰塵，但他連臉上的汗都顧不上擦洗，把自行車往牆根一靠，大步流星地直奔東屋。
門帘被一把掀開，帶進一股傍晚的涼風。
姜蜜正靠在被垛上揉著酸痛的手腕，聽見動靜立刻抬起頭。
看著風塵僕僕的男人，她眉眼彎彎，笑吟吟地說道：「你回來了。」
屋裡點著一盞煤油燈。暖黃色的火苗跳躍著，把姜蜜那張白淨嬌媚的臉龐照得格外柔和。
賀錚站在炕沿邊，腳步頓時停住了。
看著煤油燈下那個嬌滴滴的媳婦，他整顆心就像被泡在了溫水裡，瞬間被塞得滿滿當當。
以前他一個人過日子，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幹完活，推開門面對的永遠是黑燈瞎火的冷鍋冷灶，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。
那不叫過日子，那只能叫活著。
但是現在完全不一樣了，屋裡有光，有熱乎氣，還有個心心念念的人在炕上等他回家。
賀錚看著姜蜜的笑臉，終於明白別人嘴裡說的那種滋味了。
怪不得村里那些老少爺們，哪怕窮得叮噹響，也非得拼了命地娶個老婆。
有老婆在家裡盼著，這日子過起來才有奔頭，在外頭幹活才能有使不完的牛勁。
「嗯，回來了。」賀錚喉結滾了滾，聲音帶著一絲低啞。他在炕沿坐下，大掌習慣性地摸了摸姜蜜的頭髮。
雖然在外頭跑了一天，但他第一句話問的還是姜蜜的身體：「腿還疼不疼？今天下地走動沒有？」
「塗了紫藥水，好多了，我今天就沒怎麼挪窩。」
姜蜜順勢往他身邊靠了靠，聞到他身上混雜著汗水和泥土的氣息，一點也不覺得難聞，反而覺得格外踏實。
「中午吃飯了嗎？」賀錚視線掃過炕桌。
「吃了兩個牛舌餅，又喝了一大碗涼白開。」姜蜜撇撇嘴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，「乾巴巴的，一點都不好吃。」
賀錚聽得格外受用，粗糙的手指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，滿眼都是縱容。
「就知道你懶得生火。你先坐著，我這就去做飯。今天在鎮上割了半斤肉，晚上給你包肉餛飩吃。」
「先不急著做飯。」姜蜜一把拽住他的衣角，把他拉回炕邊，「你今天去鎮上辦事順不順利？大隊長那邊怎麼說？」
說起正事，賀錚坐直了身子，語氣透著一股幹練。「挺順利的。我早上先去了羅百旺家裡，把裝卸隊的事敲定了。」
他從兜里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，遞給姜蜜。
「這是大隊開的證明。以後咱們這個裝卸隊，就掛靠在紅星大隊名下。每個月給大隊交兩塊錢的管理費，剩下的錢咱們自己按勞分配。這樣誰也挑不出理來，糾察隊也管不著。」
姜蜜接過來掃了一眼，上面清清楚楚蓋著紅星大隊的公章。她滿意地點點頭。這年代做事就得講究個名正言順，有了大隊這層皮做掩護，以後賺再多錢也不怕被人舉報投機倒把。
「那木材廠那邊呢？」姜蜜接著問。
「我也去打好招呼了。」賀錚把信紙收好，「劉主任那邊正愁找不到靠譜的人手。鎮上要蓋新供銷社大樓，磚石沙土的運輸量極大。他直接把卸貨的活兒包給了我。明天一早，我就帶著村里那幾個幹活利索的漢子去上工。一天干下來，一個人少說能掙一塊五。我作為領頭攬活的，能抽個大頭。」
一天掙一塊五，這比壯勞力在土裡刨食強太多了。姜蜜眼睛亮晶晶的，這男人果然是幹大事的料子，只要給他個機會，他就能把路走寬。
「這還只是一小頭。」賀錚看她高興，嘴角的線條也跟著柔和下來。他壓低聲音，湊到姜蜜耳邊，「你交代我的那件大買賣，我也去摸底了。」
姜蜜立刻來了精神，連腿上的酸痛都顧不上了，「印刷廠有門路了？」
賀錚點點頭，語氣沉穩：「我以前在部隊的時候，有個老班長轉業分配到了公社，現在就在印刷廠管後勤。我今天去廠里找他敘了敘舊，順道把話遞了過去。」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「現在風聲緊，公家的機器不能隨便接私活。不過老班長給我指了條明路。廠里有一台淘汰下來的老式油印機，一直堆在廢舊倉庫里吃灰。
只要咱們自己搞到蠟紙和油墨，他晚上可以偷偷把倉庫鑰匙留給我。咱們自己動手印，印完立刻走人，神不知鬼不覺。」
姜蜜聽得熱血沸騰。賀錚這辦事效率簡直絕了！她本來還擔心找外人印刷容易泄露資料，現在能自己掌控機器，那是再好不過。
「蠟紙和油墨好弄嗎？」她急切地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