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蜜靠在被垛上,眼皮像是墜了鉛一樣往下耷拉。看著賀錚遞過來的熱毛巾,她連手都沒抬。
「好睏呀。」姜蜜嘟起紅潤的嘴唇,聲音軟糯糯的,「你幫我擦吧。」
賀錚拿著溫熱的毛巾,動作僵在半空。
「別鬧。」他聲音有些發乾,視線不自然地偏向一旁,不敢看她眼睛,「趕緊自己擦完睡覺,這會兒夜裡涼,水一會兒就該冷了。」
見他不答應,姜蜜不僅沒接毛巾,反而故意哼哼唧唧地轉過身。「你就是嫌我麻煩了。」
她聲音悶悶的,帶著幾分故作的委屈,「一點都不心疼我。我就知道,男人都是這種德行,你根本就不愛我。」
賀錚被她這番歪理弄得哭笑不得。他這輩子都沒怎麼跟女人打過交道,唯獨在姜蜜面前,那是打不得罵不得,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。
他看著她在炕上耍賴的嬌俏模樣,心底那點無奈全化成了縱容。
「你這張嘴啊,真是能把活人說死。」
賀錚高大的身軀站在炕邊,大掌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揉了一把,語氣里滿是無可奈何,「我要是不稀罕你,早拉著你去公社把離婚證明蓋了,還能天天在家裡這麼由著你折騰?」
聽到這話,姜蜜一掃剛才的委屈。「嘿嘿,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了。」
她笑吟吟地湊上前,伸手抱住賀錚結實的腰身,臉頰在他硬邦邦的肚子上蹭了兩下,「老公你真好。」
賀錚被她這一聲「老公」叫得半邊身子都酥了。他還沒來得及享受這份溫存,姜蜜已經從他手裡把毛巾抽了過去。
「算你有良心,我自己擦前面。」她一邊說著,一邊解開了身上那件粗布襯衫的扣子。
賀錚呼吸一滯,慌忙轉過身去背對著她。
身後傳來水聲和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,在這安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。
賀錚腦子裡控制不住地去想她現在的模樣,喉嚨幹得快要冒煙了。
「前面擦完了。」姜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「但是後背夠不著,毛巾給你,你幫我擦一下背。」
賀錚僵硬地轉過身。姜蜜正背對著他坐在炕上,粗布襯衫已經褪到了手肘處。
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灑在她光潔白皙的背脊上,那一節節纖細的脊椎骨宛如上好的玉石,透著一股脆弱又誘人的美感。
昨天夜裡他在上面留下的幾道紅痕,此刻還沒有完全消退,落在白膩的肌膚上,顯得格外惹眼。
賀錚覺得自己的呼吸都不順暢了。他粗手粗腳地接過毛巾,在熱水盆里重新洗了一把,擰乾水分。
他在炕沿坐下,拿著毛巾的手微微發抖。
「你輕點呀。」姜蜜感覺到身後的熱氣靠近,故意嬌滴滴地叮囑了一句。
「嗯。」賀錚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,把溫熱的毛巾貼上她的後背。
「往左邊一點,肩胛骨那裡出汗最多。」姜蜜毫不客氣地指揮著。她不僅沒有半點害羞,反而故意往後靠了靠,整個後背幾乎貼上了賀錚寬闊的胸膛。
兩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布料傳遞。賀錚猛地頓住動作,呼吸徹底亂了。
他加快了手裡的動作,胡亂在她背上抹了兩把,然後火速收回手,把毛巾扔進臉盆里。
「擦好了。」賀錚站起身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「你趕緊穿好衣服睡覺。」
姜蜜穿好襯衫,轉過頭看著他額頭冒出的一層細汗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。
「這麼快就擦完啦?你都沒給我擦腿呢。」她伸手指了指自己搭在薄被上的雙腿。
「腿上有傷,不能碰水。」賀錚想都沒想就拒絕了。他哪裡還敢繼續待在屋裡,端起木架子上的水盆就往外走,「我去院子裡把水倒了,你先睡。」
門帘被猛地掀開又落下。姜蜜聽著院子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,緊接著就是井邊打水的聲音。
她忍不住趴在被窩裡悶笑出聲。這男人火力是真旺,隨便撩撥兩下就受不了了。
聽這動靜,估計又得在井邊沖大半個鐘頭的涼水。
等賀錚帶著一身水汽回到屋裡時,姜蜜已經鑽進被窩睡得迷迷糊糊了。雖然天氣熱,但後半夜還是有些涼。
賀錚吹滅了煤油燈,脫了衣服上了炕。剛一躺下,旁邊那個軟乎乎的身子就自動滾進了他的懷裡。
賀錚熟練地摟住她的腰,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。此刻,聽著懷裡人均勻的呼吸聲,他覺得這幾天的日子就像做夢一樣。
只要她能一直這麼安安分分地跟著自己過日子,他哪怕是把命豁出去,也要讓她過上好日子。
第二天清晨,天剛蒙蒙亮。
賀錚輕手輕腳地起床。雖然昨晚沒怎麼睡好,但他精神依舊很足。
他去灶房煮了一鍋濃稠的棒子麵粥,又貼了幾個白麵餅子,炒了一盤翠綠的青菜。
把飯菜溫在鍋里後,他洗了把臉,帶上大隊開的證明信,直奔村東頭的大榆樹。
那裡已經有五個漢子在等著了,都是村里幹活最利索的好手。
賀錚簡單交代了幾句,一行人就浩浩蕩蕩地往鎮上的木材廠趕去。今天是裝卸隊第一天上工,必須把場子撐起來。
日上三竿,姜蜜才慢悠悠地睜開眼睛。
她摸了摸旁邊空蕩蕩的被窩,知道賀錚早就出門了。雖然腿上還是有點疼,但是塗了藥已經結了血痂,下地走路不成問題。
她洗漱完,去灶房把溫熱的早飯吃了。
姜蜜慢悠悠地吃完早飯,把空碗和鍋洗刷乾淨,然後搬了把竹椅放在院子裡的老榆樹下,手裡拿著一把蒲扇,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。
正發著呆,院門被敲響了。
姜蜜放下蒲扇,站起身走過去抽開門閂。
門外站著的人正是陸輕舟。
他手裡提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挎包,鼓鼓囊囊的,看著分量不輕。
「陸知青?快進來。」姜蜜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陸輕舟走進院子,反手把大門帶上,順手插上了門閂。
他大步走到榆樹下,把手裡的軍綠色挎包放在小矮桌上,直接拉開拉鏈,從裡面掏出兩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方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