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錚下地穿上鞋，姜蜜跟著挪到炕沿，扯過搭在一旁的薄外套披在身上。
「我幫你吧，兩個人幹活快一點。」姜蜜把滑落到肩膀的衣服往上拉了拉。
賀錚轉過頭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，大步走回炕邊把她按住：「你別亂動，腿上還疼著呢，老實歇著。」
姜蜜拍開他的手，嬌嗔道：「我又不是泥捏的，塗了紫藥水早就結痂了。再說了，我都在炕上躺了一整天，骨頭都要躺酥了，總得起來活動活動。」
她不由分說地穿上布鞋，站起身還在賀錚面前轉了一圈，證明自己能走。賀錚生怕她扯到傷口，趕忙扶住她的胳膊，無奈妥協：「行，那你就在旁邊看著，不許沾涼水，也不許提重物。」
姜蜜笑眯眯地點頭答應，跟著他進了灶房。
灶房裡有些暗，賀錚劃了根火柴點上煤油燈，放在灶台邊的壁龕里。他轉身把買回來的半斤五花肉放在案板上，又去缸里舀了兩碗富強粉。
「我去洗蔥，馬上就剁餡，很快就能吃上餛飩。」賀錚動作麻利地挽起袖子。
就在這時，姜蜜的肚子裡傳來一陣響亮的「咕嚕」聲。
在這安靜的灶房裡，這聲音格外清晰。賀錚洗蔥的動作停住了，轉過頭看她，眼睛裡帶著明晃晃的笑意。
姜蜜臉頰一熱，理直氣壯地瞪回去：「看什麼看，中午就吃了兩個牛舌餅，早就消化光了。」
「包餛飩得和面醒面，還要剁肉餡，最快也得大半個鐘頭。你都餓成這樣了，肯定等不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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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錚把蔥瀝乾水，略一思索，「要不我先給你臥個雞蛋墊墊肚子？」
「別臥雞蛋了，多麻煩。既然餓了，咱們就換個省事的吃法。」
姜蜜盯著案板上的五花肉，咽了咽口水，「別包餛飩了，把肉切成丁，咱們做肉醬面吧。直接擀點麵條下鍋，肉醬一炒，又快又香。」
賀錚自然沒意見，全聽她的安排：「行，那咱們就吃肉醬面。」
他把洗好的小蔥放在一邊，拿過菜刀開始處理五花肉。當過兵的人，手上力氣大，刀工也了得。
半斤五花肉在他手裡幾下就被切成了厚薄均勻的肉片，接著改刀切條，最後切成黃豆大小的肉丁。
姜蜜也沒閒著，她找出一個海碗，往裡面舀了兩大勺村里自家做的大醬，又兌了點水調開。接著切了幾瓣蒜，抓了一小把干辣椒掰碎備用。
「你去燒火，我來炒醬。」姜蜜把調料準備好，把賀錚趕到了灶坑前。
賀錚乖乖坐下，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干松針，劃火柴點燃。
火苗蹭地一下竄了起來，把他的臉龐映得通紅。他時不時往裡添幾根硬柴，控制著火候。
鐵鍋很快就燒熱了，姜蜜挖了一勺豬油扔進去。
白色的豬油在熱鍋里迅速融化，發出「滋啦」的聲響，散發出一股霸道的葷香味。
她把切好的五花肉丁全部倒進鍋里，拿鍋鏟快速翻炒。肥肉里的油脂被高溫逼了出來，邊緣漸漸變得微黃酥脆，肉香頓時瀰漫了整個灶房。
「火小一點，別把肉炒老了。」姜蜜頭也不回地指揮。
賀錚抽掉灶膛里的一根木柴，應了一聲：「好。」
肉丁煸炒得差不多了，姜蜜把蒜末和干辣椒倒進去爆香，接著倒入調好的大醬。
鍋里瞬間沸騰起來，「咕嘟咕嘟」冒著紅亮色的泡泡。她又順手撒了一小捏白糖進去提鮮。
濃郁的醬香混著肉香，順著門縫飄到了院子裡，甚至飄到了隔壁。
賀錚坐在灶坑前，聞著這股能把人饞蟲勾出來的香味，看著姜蜜在灶台前熟練翻炒的身影，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動了幾下。
這樣的日子，真是給個金山都不換。
肉醬熬好了，姜蜜把它盛到一個大粗瓷碗裡。碗底是一汪紅亮的油，上面鋪滿了吸飽了醬汁的肉丁，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。
接下來就是擀麵條。這可是力氣活，姜蜜理所當然地交給了賀錚。
賀錚洗乾淨手，把富強粉倒進盆里，加水揉成一個光滑的麵團。他力氣大，揉出來的麵團勁道十足。
沒一會兒，一大張薄厚均勻的麵餅就在案板上鋪開了。他把麵餅疊起來，菜刀起落間，細長均勻的麵條就切好了。
鍋里換上清水，大火燒開。賀錚把麵條下進去，拿筷子攪散。
等水開了兩次，麵條就全部浮了上來，透亮勁道。
賀錚撈出兩大碗麵條，用涼白開過了一遍，這樣吃起來更爽滑。
兩人端著碗來到院子裡，坐在老榆樹下的小矮桌旁。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，滿天的繁星像碎鑽一樣撒在夜空里，夏夜的晚風吹過，帶來一絲涼爽。
姜蜜往自己的碗裡舀了兩大勺肉醬，又用筷子仔細拌勻。每一根麵條都裹上了濃郁的醬汁，泛著誘人的油光。她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送進嘴裡。
麵條爽滑勁道，五花肉丁被大醬煸透了，肥而不膩，帶著淡淡的蒜香和一點點辣椒的微辣，好吃得讓人停不下筷子。
「太香了。」姜蜜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，吃得鼻尖都冒出了一層細汗。
賀錚看著她這副護食的模樣，忍不住笑出了聲。他端起自己那比臉還大的海碗，直接倒了半碗肉醬進去，三兩口就扒拉下去小半碗。
他飯量大，幹了一天活早就餓透了，這肉醬面正對他的胃口。
沒一會兒，姜蜜就把自己那碗面吃得乾乾淨淨，連碗底的肉沫都沒放過。
她放下筷子，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，舒服地嘆了口氣：「吃撐了，這肉醬真下飯，剩下的明天早上還能就著吃窩頭。」
賀錚連吃了三大碗才停下筷子，胃裡有了食，整個人都舒坦了。
他站起身，麻利地把桌上的空碗收拾到一起：「你回屋歇著去，我去洗碗。」
姜蜜沒有推辭，她現在確實有點犯困了。她站起來，慢慢悠悠地走回了東屋。
等賀錚洗完碗，又燒了鍋熱水端進屋裡時，姜蜜已經脫了外衣，穿著件單薄的粗布襯衫靠在被垛上打哈欠了。
「把水兌好了，擦擦身子再睡，去去汗味。」賀錚把臉盆放在炕邊的木架子上，把毛巾浸濕擰乾，遞給姜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