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裡的三個男知青先是一愣，隨後互相看了看。
雖然陸輕舟平時話少，但是他家裡條件好，長得又出挑，知青點裡不少人都願意捧著他。
其中一個姓陳的知青很快笑了起來：「陸知青，我們就是隨便聊聊。你不是不喜歡楚窈嗎？怎麼一聽她要相親就坐不住了？」
另一個人也跟著打趣：「以前楚窈天天給你送白面饅頭，你連句軟話都沒有。現在她要嫁人了，你倒是急了？」
陸輕舟沒有理會他們的笑聲，只盯著最先說話的陳知青。
「她什麼時候相看？」
陳知青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，隨後收起了笑：「我也是早上去挑水時聽村里人說的。王媒婆已經跟男方說好了，好像今天下午就來楚家見面。」
「男方叫什麼？」
「這個我真不知道。」
此刻，一直蹲在屋檐下洗臉的許子清抬起頭，嗤笑了一聲。
雖然他昨天剛和王曉燕領了結婚證，但是兩個人回到知青點便吵了一架。王曉燕嫌他沒本事，他則怪王曉燕在後山拖累了自己。
如今看見陸輕舟吃癟，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
「陸知青，你打聽這麼清楚幹什麼？難不成還真想娶楚窈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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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子清甩了甩手上的水，繼續說道：「人家現在可不稀罕你了。姜蜜早就把她教明白了，城裡知青靠不住。你就算考上大學回了京城，她也不會跟你走。」
陸輕舟抬腳走到他面前。
然而許子清想起賀錚揍人的狠勁，又想到陸輕舟平時練過幾下，還是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。
「你、你想幹什麼？」
陸輕舟看著他，語氣冷淡：「管好你自己的事。」
隨後，他越過許子清，直接往院外走。
陳知青卻在後面喊了一聲：「陸知青，你不會真要去楚家吧？楚大勇現在最煩咱們知青，你去了也是挨罵！」
陸輕舟腳步沒停。
雖然他知道楚大勇不會給他好臉色，但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楚窈去見別的男人。
他剛走出知青點不遠，便在通往大隊部的小路上看見了楚窈。
此刻楚窈懷裡抱著記工分的本子，手裡還提著一個軍綠色水壺。她今天穿著姜蜜給她改過的白襯衣，頭髮梳成一條長辮子，正低著頭往前走。
陸輕舟快步迎了上去。
「楚窈。」
楚窈聽見聲音停下腳步，隨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陸、陸知青，有事嗎？」
這一聲客氣的「陸知青」，聽得陸輕舟胸口發堵。
以前她總是跟在他身後，一口一個「輕舟哥」。雖然說話結巴，但是每回見到他，眉眼都是亮的。
現在她站在兩步之外，連靠近都不肯。
陸輕舟壓下那股不舒服，直接問道：「你今天下午要相親？」
楚窈捏緊了懷裡的記分本。
然而她很快想到姜蜜的叮囑，便沒有隱瞞。
「是、是我爹安排的。」
「你答應了？」
「我爹說，先、先見一面。」
陸輕舟往前走了一步：「別去。」
楚窈怔了怔。
隨後她抿了抿唇，小聲問：「為、為什麼？」
陸輕舟被問住了。
雖然他在預知夢裡看見過楚窈的結局，也知道那個周耀祖會害死她，但是今天要來相看的並不是周耀祖。
他不能告訴楚窈自己做過那場夢，更不能只用一句「為你好」要求她聽話。
楚窈等了一會兒，見他不回答，便抱緊了本子。
「陸知青，你、你沒有理由管、管我。」
說完，她繞過陸輕舟準備離開。
陸輕舟伸手攔住她，卻沒有碰她的胳膊。
「我不是想管你。」
「那、那你想幹什麼？」
楚窈抬頭看著他，臉頰因為著急泛了紅：「以前我給你送吃的，你、你總說讓我別煩你。現在我不煩你了，你又不讓我相、相親。陸知青，你到底要、要我怎樣？」
這幾句話雖然說得磕磕絆絆，但是每一個字都問到了陸輕舟最不願承認的地方。
以前他覺得楚窈對他好，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然而等她真的收回那些好，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接受不了。
陸輕舟沉默片刻，終於開口：「我想娶你。」
楚窈整個人僵在原地，手裡的水壺也晃了一下。
「你、你說什麼？」
「我說，我想娶你。」
這一次，陸輕舟說得清清楚楚。
然而楚窈沒有像以前那樣露出歡喜，反而往後退了一步。
「可、可是你會回城。」
「我會帶你一起走。」
「蜜蜜說，你家裡不、不會同意。」
「我會想辦法讓他們同意。」
「要、要是他們一直不同意呢？」
陸輕舟看著她：「那我就不要家裡的安排。我有手有腳，考上大學之後能自己掙錢，不需要靠他們養。」
楚窈鼻尖有些發酸。
雖然這些話是她以前最想聽到的，但是如今真的聽見了，她卻不敢再把自己的一輩子押上去。
「陸知青，話、話誰都會說。」
她低下頭，輕聲道：「我以前也以為，只要對你好，你總有一天會喜喜、歡我。可、可是我錯了。」
陸輕舟的手指收緊。
然而楚窈沒有再給他解釋的機會，抱著本子從旁邊走了過去。
「我還要去記工分，你、你別跟著我。」
陸輕舟站在土路上，看著她快步走遠。
雖然楚窈沒有答應他，但是她也沒有說一定會嫁給下午來相看的男人。
至少，他還有機會。
此刻陸輕舟沒有再去糾纏楚窈，而是轉身去了姜蜜家。
此刻，姜蜜正坐在堂屋的方桌前整理昨晚印出來的複習資料。
油墨已經干透了，五張一套，按順序疊得整整齊齊。
雖然昨晚一共印了一百套，但是這些只是第一批試水的資料。等賀錚那邊探清銷路，還得繼續刻蠟紙，把物理和化學的重點也補上。
姜蜜低頭數到第三十七套時，院門忽然被人敲響。
「姜蜜，是我。」
聽出是陸輕舟的聲音，姜蜜趕緊將桌上的資料收進麻袋，又把兩本《數理化自學叢書》塞進立櫃。
畢竟這買賣見不得光，哪怕陸輕舟是合伙人，也不能讓外人撞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