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錚收起最後一張蠟紙，抬手敲了敲她的額頭：「先別做夢，東西還沒賣出去。」
「怎麼沒賣出去？陸輕舟不是說了嗎，知青點裡想回城的人多得很。」
「賣的時候小心點。」
「知道啦。」姜蜜拖長聲音，「我家老公最謹慎了。」
賀錚耳根一熱，低頭繼續收拾工具，假裝沒聽見。
兩人回到家時，已經過了半夜。
姜蜜先讓賀錚脫下衣服，替他檢查後背的傷口。那道傷口已經結了痂，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紅痕，周圍也沒有再紅腫。
姜蜜用棉布蘸著溫水，仔細替他擦乾淨：「差不多好了。不過白天搬木頭的時候還是小心一點，別再讓人碰著。」
「嗯。」
「要是再裂開，疼的還是你自己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姜蜜把藥瓶收好，抬眸看他：「你每次都說知道，真遇上事就沖在最前頭。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九條命？」
賀錚低頭看她，沉聲道：「我不沖在前頭，難道看著別人欺負你？」
姜蜜頓時沒了脾氣。
她將棉布放回柜子里，輕輕抱住他的腰：「那你也得答應我，以後別那麼拼命。」
賀錚的大手落在她後腦勺上，揉了揉：「只要你安分點，我就不拼命。」
「我哪裡不安分了？」
賀錚沒回答，只看了她一眼。
姜蜜：「……」
這眼神，多少帶點意見。
洗漱完後，兩人上炕睡覺。
賀錚像往常一樣從後面將她抱進懷裡，寬厚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，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畔。
姜蜜本來困得眼皮發沉，可沒過一會兒，便察覺到身後的男人開始不老實。
那隻手先是搭在她腰間，隨後慢慢往上，隔著衣料輕輕摸索。
姜蜜一把拍開他的手：「別亂動。」
賀錚頓了一下，低聲喊她：「媳婦。」
聲音里居然帶著幾分委屈。
姜蜜轉過頭：「你後背還沒好呢。」
「好了。」賀錚低下頭，鼻尖蹭過她的發頂，「剛才你也看了。傷口好了。」
賀錚的呼吸重了幾分。他貼近她耳邊，聲音低沉暗啞：「媳婦，弟弟也醒了。」
說著，他還故意動了一下。
姜蜜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這男人最近是越來越會了，居然還學會告狀。弟弟醒了關她什麼事？她又沒招惹它。
姜蜜轉過身，正對上賀錚灼熱的目光。下一刻，男人順勢低頭吻住她，動作克制，卻又帶著明顯的期待。
唇齒交纏間，他含糊地問：「媳婦，可以嗎？」
姜蜜被親得臉頰發燙，卻還是伸手抵住他的胸口：「不可以。」
賀錚瞬間清醒。
方才眼底翻湧的情緒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，直接熄滅。他撐起身，眉頭緊皺：「為什麼？」
姜蜜看著他驟然變黑的臉，差點笑出聲：「你想哪去了？我是說，今天不行。」
「今天為什麼不行？」
「得等你把那個工具拿回來才行。」
賀錚愣住了：「什麼工具？」
「明天你去鎮上醫院問問，找人要計生工具。」
「……」
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賀錚盯著她，像是沒聽明白：「夫妻生活，要什麼工具？」
「當然要。」姜蜜一本正經地解釋，「不然很快就會有寶寶。咱們現在吃飯都還沒完全穩定，哪有條件養孩子？」
賀錚的臉色變得十分複雜。
他想過姜蜜會拒絕，也想過她會拿傷口說事，唯獨沒想到，她拒絕的原因是讓他去鎮上醫院找那種東西。
這讓他怎麼開口？
難道明天到了醫院，直接問人家：「同志，有沒有夫妻用的計生工具，給我來一些？」
光是想想，賀錚就覺得頭皮發麻。
姜蜜見他不說話，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：「聽見沒有？明天記得去問。」
賀錚好半晌沒說話。
窗外月光透過舊窗紙落進來，照在男人緊繃的下頜線上。他原本還撐在姜蜜上方，這會兒卻慢慢退開了些，眼底那點滾燙的欲色也淡了。
他盯著姜蜜，喉結滾了滾，聲音低沉得有些發悶。
「你是不想給我生孩子？」
姜蜜愣住了。
這都哪兒跟哪兒啊？
她只是讓他去弄點計生用品，這男人居然直接腦補到她不願意給他生孩子。屬實是腦子在線，理智下線。
「你怎麼會這麼想？」姜蜜問。
賀錚抿著唇沒吭聲。
村里漢子娶了媳婦，沒幾個月肚子就有了動靜。運氣好的，三年抱倆；家裡人丁興旺些的，五六年能添三四張嘴。
他和姜蜜成親都大半年了。
他難免多想。
更何況，他到現在連媳婦都還沒真正吃進嘴裡。
想到這裡，賀錚臉色更沉了，胸口像堵著一塊石頭，悶得慌。
姜蜜一看他這副模樣，就知道這糙漢子又鑽進牛角尖里了。
她嘆了口氣，伸手捧住賀錚的臉，拇指輕輕擦過他硬朗的眉骨。
「你又胡思亂想什麼呢？」
賀錚偏開臉：「我沒胡思亂想。」
「行行行，你沒亂想。」姜蜜忍著笑，又將他的臉掰回來，「那你這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，是誰欠你錢了？」
賀錚：「……」
他就是不高興。
但他不說。
多少有點委屈巴巴還死不承認的意思 (｡•́︿•̀｡)。
姜蜜看得又心疼又好笑，主動往他懷裡挪了挪，軟著聲音解釋：「我不是不願意給你生孩子，我只是覺得，現在還不是時候。」
賀錚垂眸看她：「為什麼不是時候？」
「你看看咱們家現在的條件。」姜蜜掰著手指頭跟他算，「住的是漏風的老土屋，吃的是有一頓沒一頓。你好不容易弄個裝卸隊，我手上的資料也才剛印出來，錢還沒真正落進口袋裡。」
「現在生孩子，拿什麼養？」
賀錚皺眉：「我會掙錢。」
「我知道你會掙錢。」姜蜜立刻順毛，「我老公這麼有本事，別說養一個，就是養十個都餓不死。」
賀錚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。
姜蜜話鋒一轉：「但餓不死和過得好，能一樣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