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窈低著頭,手指攥著杯沿。
她知道姜蜜是在安慰自己,可胸口還是堵得難受。
陸輕舟說喜歡她,還說要跟她結婚。
這是她曾經盼了很久的話。
但是,陸輕舟馬上就要參加高考了。
只要考上大學,他就會回京城,遷走戶口,徹底離開這個村子。
而她還要留在這裡。
兩個人一個在天南,一個在海北,少說也要分開四年。
四年之後,陸輕舟大學畢業,他還會回來嗎?
就算他願意回來,他的家裡願意嗎?
楚窈越想,手裡的杯子就攥得越緊。
姜蜜看見她這副模樣,便知道她不是不喜歡陸輕舟,而是已經開始考慮以後了。
這其實是好事。
至少楚窈不再被一句甜言蜜語哄得什麼都不顧。
「窈窈,我問你一句。」
姜蜜坐直了身體,認真看著她,「如果陸輕舟大學畢業以後,真的回來娶你,你願意等他四年嗎?」
楚窈抬起頭,唇瓣動了動。
她沒有馬上回答。
院外的老榆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,幾片枯葉從牆頭飄進來,落在乾裂的泥地上。
過了好一會兒,楚窈才小聲說:「我、不知道。」
這三個字說出來後,她像是鬆了口氣,又像是更加難受。
姜蜜沒有逼她表態,只是問:「是不知道自己願不願意,還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?」
楚窈捧著杯子,盯著裡面晃動的水面。
「都、都有。」
她說話仍舊結巴,可這次沒有躲避。
「我喜、喜歡他。可是,我也害怕。」
「怕他回了京城,就不記、記得我了。怕他家裡不、不同意,怕他身邊出現更好的人。還怕我等、等了四年,他最後告訴我,他只是當時一時沖、衝動。」
姜蜜安靜聽著。
她已經把陸輕舟可能遇到的情況全想到了。
「你擔心得對。」
姜蜜說,「陸輕舟現在說要娶你,未必是假話。但是他說的是真心,還是能不能做到,是兩回事。」
楚窈抿了抿唇。
「那、那我該怎麼辦?」
姜蜜給她倒了半杯水,「你可以告訴他,想讓你等四年,就要拿出讓你等下去的理由。」
楚窈有些茫然:「什麼、什麼理由?」
「第一,他要把自己的打算說清楚。」
姜蜜掰著手指,一件件替她分析,「考上大學以後,你們是什麼關係?他準備什麼時候去見你爹?你留在村里這幾年,他打算怎麼聯繫你?畢業後真的能回來嗎?」
楚窈聽得認真,手指也慢慢鬆開了杯沿。
「第二,他得讓你爹知道這件事。」
姜蜜繼續說:「不是在路上攔住你說兩句,也不是只跟你保證。他既然說要娶你,就該親自去找楚叔,把話說明白。」
「要是連楚叔都不敢見,那他所謂的結婚,就是哄你開心。」
楚窈輕輕點頭。
姜蜜停了一下,又補充道:「第三,你不能因為他一句話,就把自己這四年全交出去。」
「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,該學習就學習,該工作就工作。以後你們能不能走到一起,要看他怎麼做,也要看你們兩個人能不能一直守住這份心意。」
楚窈聽完,眼眶慢慢紅了。
「可是、可是四年太久了。」
「是很久。」
姜蜜沒有說好聽話哄她,「四年裡會發生很多事。陸輕舟可能變,你也可能變。所以我不能替你保證他一定會回來,也不能勸你傻等。」
楚窈低下頭,淚珠砸在手背上。
姜蜜拿過一旁的舊手帕遞給她。
「但是,你也不用現在就把他判死刑。」
楚窈接過手帕,擦了擦眼淚。
姜蜜看著她,聲音放輕了些:「你們現在只是說開了心意,還沒有真正談過以後。既然如此,就讓他先把該做的事情做了。」
「如果他願意頂著家裡的壓力來見楚叔,願意把回城後的安排講明白,也願意在離開以後一直給你寫信,那說明他至少有認真想過。」
「如果他只會說『你必須跟我走』,卻不願意承擔後面的麻煩,那你就算不等他,也沒有什麼可後悔的。」
楚窈捏著手帕,遲疑著問:「那、那我可以先看看嗎?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
姜蜜笑了笑,「你又不是現在就要嫁給他。先看看他能不能把話做出來。」
楚窈沉默了片刻,終於輕輕點頭。
她心裡還是亂,可不再像剛才那樣無措。
至少她知道了該看什麼,也知道自己不必因為喜歡一個人,就把爹和自己的人生全都丟下。
楚窈走後,姜蜜坐在炕沿上,腦子裡的思緒卻怎麼也停不下來。
她回想著原書里的劇情。在原本的故事線中,陸輕舟考上大學回了京城,楚窈則被楚大勇逼著嫁給了周耀祖。
那個男人是個有暴力傾向的混蛋,楚窈受盡折磨,最後穿著紅嫁衣跳了井。
陸輕舟大學畢業後,放棄了家裡安排的大好前途,執意回到紅星大隊找楚窈。
得知楚窈的死訊後,他大病一場,後來下海經商,成了京城數一數二的富商。可他身邊從來沒有過任何女人,終身未娶。
姜蜜當時看書的時候還唏噓過,覺得這就是典型的「失去後才懂得珍惜」。
可現在,事情的發展偏離得太遠了。
高考恢復的消息剛下來,知青點的人都在發瘋似地看書,陸輕舟卻直接跑來跟楚窈表白,甚至說要帶她回京城結婚。
這進度快得根本不正常。
姜蜜皺起眉頭,仔細琢磨著陸輕舟最近的種種行為。
他提前幾個月就開始複習,還拿出絕版的《數理化自學叢書》找她合作印資料。他甚至準確地踩中了十月恢復高考的時間點,藉此跟她談條件,讓她去攪黃楚窈的相親。
陸輕舟以前那副清高孤傲、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樣子,怎麼可能突然之間轉變得這麼徹底?
除非,他知道了未來會發生什麼。
姜蜜眼睛一亮,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里炸開。
難不成,陸輕舟是重生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