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輕舟往前走了一步,看見楚窈立刻後退,只能硬生生停在原地。
「楚窈,我以前沒想明白,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。我總覺得早晚會回城,跟村里所有人都只是短暫相處,所以不願意跟誰走得太近。」
「我以為把你推開,是對你好,也是替自己省麻煩。」
楚窈看著他,輕聲問:「那、那現在呢?」
陸輕舟沒有立刻回答。
這一次,他不想再拿那些模稜兩可的話敷衍她。
她不再追著他以後,他才看清自己早已習慣了她的存在。
習慣她結結巴巴地叫他陸知青,習慣她提著竹籃站在知青點門外,也習慣在人群里第一眼尋找她的身影。
現在楚窈真的不要他了,他才知道什麼叫慌。
「現在我想明白了。」
陸輕舟抬起眼,清冷的眉眼裡再沒有平日裡的疏離。
「窈窈,我喜歡你。」
楚窈一下子僵在原地。
竹籃從她手臂上滑下去一截,兩根絲瓜撞在籃沿上,發出輕微的悶響。她卻顧不上扶,只顧睜大眼睛看著陸輕舟。
楚窈嘴唇動了動,卻半天沒發出聲音。
陸輕舟看出了她眼裡的震驚。他沒有躲開她的視線,繼續把藏了許久的話說完。
「我不是讓你沒名沒分地跟我走。」
「我想跟你結婚。」
楚窈腦子裡轟的一聲,徹底空了。
結婚?
陸輕舟說要和她結婚?
這幾句話要是放在幾個月前,她肯定會高興壞了。她會立刻跑回家告訴爹,哪怕爹不同意,她也會想盡辦法說服他。
那時的她只想著陸輕舟好看、有學問,是城裡來的大學生,覺得只要能跟他在一起,吃多少苦都沒關係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姜蜜說得對,嫁人不是只靠喜歡就能過日子。柴米油鹽、雙方家庭、以後住在哪裡,哪一樣都不能只憑一時衝動。
更何況高考已經恢復了。
陸輕舟馬上就要考回京城,回到屬於他的地方。她卻只是紅星大隊一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鄉下姑娘。
兩個人隔著這麼遠,怎麼結婚?
他家裡會同意嗎?
京城的人會不會笑話她?
她爹又怎麼辦?
她爹就她一個女兒,她要是走了,她爹生病了怎麼辦,誰來給他端茶倒水?
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,將楚窈剛剛生出的那點歡喜壓了下去。
「你、你別開玩笑。」
「我沒有開玩笑!」
陸輕舟語氣重了些,見她被嚇得後退,立刻放緩聲音。
「我是認真的。只要你願意,我現在就可以去找大勇叔。我會親口告訴他,我想娶你,不是隨便處對象,更不是騙你跟我走。」
楚窈眼眶有些熱。
她低頭看著腳邊乾裂的泥土,不敢再看陸輕舟。
「我不要!」
楚窈說完,根本不給陸輕舟繼續開口的機會,提著竹籃轉身就跑。
她跑得又急又快,籃子裡的絲瓜和豆角一路磕碰,差點全掉到地上。
陸輕舟站在原地,手裡還握著那本沒翻幾頁的書。
他想追,可楚窈已經跑遠了。
他抬腳跟了兩步,最後還是停了下來。
楚窈不願意聽,他追上去也只會讓她更害怕。
可是她為什麼不要?
是因為不喜歡他了,還是因為不相信他能做到?
陸輕舟垂下眼,將書攥得發皺。
他第一次清楚地認識到,楚窈不是以前那個只要他開口,就會立刻答應的姑娘了。
她有自己的顧慮,也有不願意捨棄的人。
而這些,全是他過去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的事情。
楚窈一路跑到賀家小院門口,才扶著牆停下來。
她胸口起伏得厲害,額頭也沁出了一層細汗。
院門虛掩著,她抬手推開,直接沖了進去。
姜蜜正坐在東屋炕上,手裡拿著一本帳冊,旁邊放著幾張寫滿數字的草紙。
聽見動靜,她抬頭一看,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。
「窈窈,你這是咋了?」
楚窈彎著腰喘氣,半天沒說出話。
姜蜜趕緊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:「被狗攆了?」
楚窈搖頭。
「有人欺負你了?」
楚窈還是搖頭。
姜蜜看著她泛紅的臉,試探著問:「那就是陸輕舟?」
楚窈接過水杯,抿了一口,點了點頭。
姜蜜拖長聲音:「哦,那個舔狗啊。」
「舔、舔狗?」楚窈愣住。
「就是以前對你愛答不理,現在發現你不理他了,又天天追著你跑的人。」姜蜜說得一本正經,「不是舔狗是什麼?」
楚窈張了張嘴,想替陸輕舟說話,可想到剛才那句「你必須跟我走」,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姜蜜將她拉到炕沿坐下:「他說什麼了?」
楚窈捧著水杯,手指一點點收緊。
「他、他說讓我跟、跟他回京城。」
姜蜜沒有急著接話。
「還說要、要跟我結婚。」
說到這裡,楚窈的聲音更低了。
姜蜜看著她:「你拒絕了?」
「嗯。」
楚窈低著頭,盯著杯子裡的水:「我爹就、就我一個閨女。他一個人把我養大,我不能把他扔在村里。」
她停了一下,眼眶跟著泛紅。
「要是我走了,他以後生病、病了怎麼辦?家裡有、有事了怎麼辦?他老、老了誰照顧?」
姜蜜聽完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楚窈雖然結巴,性子卻比很多人都堅定。
她不是不喜歡陸輕舟,而是捨不得父親。
在這個年代,女兒一旦嫁出去,想長期照顧娘家並不容易。更別說京城離這裡幾千里,楚大勇又只有她一個孩子。
楚窈若真的跟著陸輕舟走了,楚大勇就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。
「你沒有做錯。」姜蜜說。
楚窈抬起頭:「真、真的?」
「當然是真的。」姜蜜拍了拍她的手背,「你爹養你這麼多年,你要是連一句交代都不給,就跟著陸輕舟跑了,那才叫糊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