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蜜心裡暗罵。那兩個長舌婦，果然到處嚼舌根。
楚秋燕看著姜蜜，語重心長地勸說：「姜蜜，你們年輕人剛結婚，感情好，這我能理解。但凡事得有個度，大白天的，院門也不關嚴實，這影響多不好。咱們村可是要評先進集體的，這要是傳到公社去，說咱們村風氣不正，大隊長臉上也無光啊。」
姜蜜聽完，不但沒臉紅，反而坦然地迎上楚秋燕的視線。
她嘆了口氣，眼眶泛紅，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委屈：「楚主任，您真是誤會我們了。這事兒本來是家裡的私事，我不好意思往外說。既然孫大媽她們都告到大隊部去了，我也只能跟您交個底。」
楚秋燕見她這副模樣，有些詫異：「交什麼底？」
姜蜜湊近了一些，小聲說：「您看，我跟錚哥結婚也半年多了。村里跟我差不多時候結婚的，好幾個都懷上了。可我這肚子一直沒動靜。錚哥嘴上不說，心裡其實急得很。」
楚秋燕是過來人，一聽這話，立刻明白了姜蜜的意思。
在這年頭，農村媳婦結了婚，頭等大事就是傳宗接代。
要是長時間懷不上孩子，婆家肯定有意見，外人也會指指點點。
姜蜜繼續往下編：「我之前在知青點乾重活，虧了身子。錚哥為了讓我調理身體，這才死活不讓我去上工。他天天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干裝卸，掙了錢全買好吃的給我補身子。我們倆……我們倆也是想早點要個孩子，給賀家添丁進口。」
她低下頭，裝出羞愧的樣子：「昨天那是錚哥中午回來，看我喝了補藥難受，非得拉著我……我們也是急著要孩子，真不是故意白天胡鬧的。孫大媽她們也是，怎麼能在別人牆根底下偷聽呢，這傳出去多難聽啊。」
姜蜜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，還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。
楚秋燕聽完，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。
為了生孩子，這確實是正當理由。
賀錚是個孤兒，賀家就剩他一根獨苗，急著要孩子也是人之常情。
相比之下，孫大媽和春妮去聽人家兩口子的牆角，確實不地道。
「原來是這麼回事。」楚秋燕嘆了口氣，語氣放緩了不少，「這生孩子的事，確實馬虎不得。你身子虛，在家養養也是應該的。」
「是啊，楚主任。您是通情達理的人，肯定能體諒我們的難處。」姜蜜順杆往上爬，趕緊給楚秋燕戴高帽子。
楚秋燕被她誇得心裡舒坦，但幹部的職責還是不能忘。
她想了想，提出一個折中的建議：「姜蜜，你在家養身體，大隊也能理解。不過你一直這麼閒著，村里人看著確實容易眼紅。
這樣吧，大隊部那邊還有些輕省的活計，比如剝玉米、挑壞豆子、糊火柴盒什麼的。
不用下地風吹日曬，你可以拿回家干，多少也能掙點工分，堵住別人的嘴。你看怎麼樣？」
姜蜜心裡一百個不願意。剝玉米把手磨起泡，挑豆子費眼睛，糊火柴盒更是一天掙不了一毛錢，她才不干。
但面對婦女主任，她不能直接拒絕。
姜蜜露出感激的表情，連連點頭：「楚主任，您這個主意太好了。我正愁天天在家裡閒著發慌呢。干點輕省活，既能給大隊做貢獻，又不耽誤養身體。」
楚秋燕滿意地笑了：「你這丫頭，腦子轉得就是快。那你明天去大隊部找我，我給你安排點活。」
姜蜜趕緊拉住楚秋燕的胳膊，有些為難地說：「楚主任，這事兒我還得晚上等錚哥回來，跟他好好商量一下。您也知道他那脾氣，我要是自己做主接了活，他回來肯定得罵我不愛惜身子。等我們兩口子商量好了，我再去大隊部找您，行嗎？」
楚秋燕想了想，賀錚那護犢子的勁兒確實難辦。
「行吧。」楚秋燕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，「你們夫妻倆關起門來好好商量。賀錚要是不同意，你讓他來找我，我給他做思想工作。」
「好嘞，謝謝楚主任關心。」姜蜜把那幾顆大白兔奶糖硬塞進楚秋燕的口袋裡，「這糖您帶回去給孩子甜甜嘴，算是我的一點心意。」
楚秋燕推辭不過，只能收下，心裡對姜蜜的印象大為改觀。這丫頭不僅長得俊，說話也中聽，懂事又明理，根本不像村里那幫長舌婦說的那樣不堪。
「行了，你別送了，回去歇著吧。」楚秋燕擺擺手，轉身出了院子。
應付這些村幹部，比干一天農活還累。
她回到院子裡，重新躺回竹椅上。什麼剝玉米、糊火柴盒，她才不干。
等賀錚晚上回來，就讓他去大隊部跟楚秋燕說，就說他堅決不同意媳婦幹活。反正賀錚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混不吝，楚秋燕也拿他沒辦法。
把鍋甩給賀錚，這事兒就算完美解決了。
姜蜜打了個哈欠，閉上眼睛繼續曬太陽。
與此同時，鎮上的黑市里，順子正背著竹簍，躲在一個僻靜的巷子口。
他按照姜蜜教的辦法，沒有把資料全拿出來，而是只拿了五套擺在面前的破布上。
「絕版高考複習資料，數理化全套！昨天賣三十，今天只要二十！數量有限，先到先得！」順子壓低聲音，衝著巷子外頭路過的幾個知青吆喝。
那幾個知青一聽，立刻圍了過來。
「真是全套的數理化自學叢書？」一個戴眼鏡的男知青激動地蹲下身，翻開油印的資料看了兩眼，眼睛立刻亮了，「重點全都畫出來了，排版也清楚！這資料太管用了！」
「我要一套！我這有二十塊錢！」另一個女知青毫不猶豫地掏出兩張大團結，塞進順子手裡，搶過一套資料緊緊抱在懷裡。
「我也要！我只有十五塊錢，加上五斤全國糧票行不行？」
「我用一塊上海牌手錶換兩套！」
巷子裡瞬間炸開了鍋。高考恢復的消息傳開後，知青們為了能考上大學回城，簡直是砸鍋賣鐵也在所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