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上三竿,姜蜜才慢吞吞地醒來。
身子像是被碾過一樣酸痛,尤其是雙腿,走起路來還有些發軟。
她扶著牆下了地,洗漱完吃過早飯,剛把碗筷收拾好,院門就被敲響了。
「嫂子,是我,順子!」
姜蜜走過去開門。
順子背著個大竹簍,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外,眼睛裡卻閃著興奮的光。
「快進來。」姜蜜把他讓進堂屋,倒了碗涼白開遞過去。
順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水,擦了擦嘴說:「嫂子,錚哥交代我今天來拿剩下的資料。我昨天在黑市放出風聲了,說今天還有幾套絕版資料要出,那些知青都瘋了,到處湊錢呢。」
姜蜜點點頭,轉身打開立櫃,把昨天分好類的十捆資料抱出來,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。
「這裡一共是一百套。還是按咱們之前說好的,不要一次性全拿出來。你今天帶五十套去,二十塊錢一套,不講價。誰要是拿不出那麼多現金,用全國糧票、工業券或者細糧換也行,只要價值夠就行。」姜蜜仔細交代。
順子眼睛瞪得老大,看著桌上那一摞摞資料,咽了口唾沫:「嫂子,真能賣到二十塊?這可是一千塊錢啊!」
「放心吧,現在高考剛恢復,誰手裡有資料,誰就能考上大學回城。對那些知青來說,這資料比命還重要。二十塊錢買個前程,他們搶破頭都會買。」姜蜜語氣篤定。
順子用力點頭,把五十套資料小心翼翼地裝進竹簍底,上面用破布和幾把青菜蓋嚴實。
「嫂子,那我去了。你等我的好消息!」順子背起竹簍,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。
順子走後,姜蜜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,一邊曬太陽,一邊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。
賀錚說得對,這老房子確實該翻修了。
屋頂的瓦片得全換新,不然到了冬天下一場大雪,非得把屋頂壓塌不可。
院子裡還得搭個擋風的棚子,灶房也得重新壘個大點的灶台。
她正尋思著要不要再打兩口新樟木箱子裝衣服,院門外突然又傳來了敲門聲。
「姜蜜,在家嗎?」
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,聽著有些耳熟。
姜蜜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,走過去拔開門閂。
門一開,外面站著一個齊耳短髮、穿著藍布列寧裝的中年女人,胳膊上還別著個紅袖章。
這人姜蜜認識,是村裡的婦女主任楚秋燕。
楚秋燕平時主要管村里婦女的思想工作,調解婆媳矛盾,抓生產紀律。
誰家媳婦要是偷懶不上工,或者誰家兩口子打架,都歸她管。
「楚主任,您怎麼來了?快進來坐。」姜蜜趕緊揚起笑臉,把人往院子裡迎。
楚秋燕點點頭,邁步走進院子,四下打量了一圈。賀家的院子雖然破舊,但收拾得很乾淨,柴火垛碼得整整齊齊,地面也掃得乾乾淨淨。
姜蜜去堂屋搬了把結實的木椅子出來,又轉身進灶房倒了一茶缸子溫開水。她從屋裡的柜子里抓了幾顆大白兔奶糖,連同水一起端到楚秋燕面前。
「楚主任,您喝水。家裡也沒什麼好東西招待,吃塊糖甜甜嘴。」
楚秋燕看著茶缸旁邊的奶糖,擺了擺手:「你這丫頭,自己留著吃吧。我今天來,是有正經事找你。」
姜蜜在旁邊的竹椅上坐下,雙手放在膝蓋上,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:「您說,我聽著呢。」
楚秋燕喝了口水,放下茶缸,看著姜蜜問:「姜蜜啊,我看你這好幾天都沒去大隊上工了。怎麼回事?是家裡有什麼困難,還是身體哪裡不舒服?」
姜蜜早就猜到她是為這事來的。
生產隊裡,大家都是按工分分口糧,誰要是不下地,大隊幹部肯定得過問。
她也不藏著掖著,笑眯眯地回答:「楚主任,實不相瞞,我家裡沒什麼困難。我就是覺得下地幹活太累了,不想去。」
這話一出,楚秋燕當場愣住了。
她當婦女主任這麼多年,見多了偷懶找藉口的。
有人說頭疼,有人說腰酸,還有人乾脆說要留在家裡看孩子。
可像姜蜜這麼理直氣壯,直接說「太累了不想去」的,她還是頭一回見。
楚秋燕皺起眉頭,語氣嚴肅起來:「姜蜜同志,你這個思想覺悟可不行啊!咱們現在是新社會,婦女能頂半邊天。大家都在地里揮汗如雨,為國家建設添磚加瓦,你怎麼能因為怕累就躲在家裡偷懶呢?」
姜蜜聽著她這套標準的說辭,也不反駁,只是乖巧地點頭。
楚秋燕見她認錯態度還算好,繼續苦口婆心地勸導:「你看看村里其他小媳婦,哪個不是天不亮就起來做飯,吃完飯就下地賺工分?勤勞才能致富,勞動最光榮。你整天在家裡閒著,別人看了會怎麼想?這對咱們大隊的生產風氣影響很不好。」
姜蜜雙手捧著臉,嘆了口氣,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:「楚主任,您說得對,我都知道。可我這身子骨,您也是清楚的。以前在知青點的時候,大冬天去河裡砸冰洗衣服,落下了病根。後來嫁給賀錚,他看我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,死活不讓我下地,非讓我在家養著。我要是硬去,他回來還得跟我急。」
楚秋燕被她這番話堵得一時語塞。賀錚那脾氣村里誰不知道,要是他真攔著不讓媳婦幹活,別人還真不好說什麼。
但楚秋燕今天來,主要目的還不是為了上工的事。
她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水,清了清嗓子,身體往姜蜜那邊前傾了一點,壓低聲音說:「姜蜜啊,不上工的事咱們先放一邊。我今天來,主要是聽到了點別的閒話。」
姜蜜眨了眨眼,一臉無辜:「什麼閒話?」
楚秋燕乾咳了兩聲,似乎覺得有些難以啟齒。她看了看四周,確定院子裡沒別人,這才開口:「昨天下午,孫大媽和春妮跑到大隊部去了。她們說……說路過你家院子的時候,聽見你們兩口子大白天的,就在灶房裡……那什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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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的飯香不香?值不值得一個禮物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