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鄰居大嬸端著一盆血水從屋裡走出來，那刺眼的紅水潑在院子的泥地上，看得姜蜜心驚肉跳。
羅百旺滿頭大汗，眼眶通紅，看到賀錚和姜蜜，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：「賀錚，姜蜜，你們可算來了。書翠她……她這回怕是不太好，血一直止不住。」
姜蜜直接走上前問：「流了多少血了？」
羅百旺結結巴巴地回答：「端出來三四盆了，王穩婆還在裡面按肚子，說胎位不正。」
姜蜜當機立斷，轉頭對羅百旺說：「不能在家裡生，馬上送縣醫院！」
羅百旺愣了一下，有些猶豫：「去縣醫院？可是王穩婆說，女人生孩子都這樣，第一胎第二胎也是她接的。她說應該沒問題，再等等就能生下來了。」
「等什麼等？別廢話，聽我的！」姜蜜聲音嚴厲，毫不留情地打斷他，「嫂子這是早產，加上這段時間勞累過度，身體早就透支了。現在已經大出血，王穩婆一個鄉下接生婆，她懂怎麼輸血急救嗎？要是真出了事，她擔得起責任嗎？」
姜蜜的話音剛落，東屋的門帘被掀開，王穩婆雙手沾滿血跡走了出來。
她聽到了姜蜜的話，臉色頓時垮了下來，三角眼一翻，陰陽怪氣地說：「哎呦，你這都沒生養過你懂啥？我老婆子在這十里八鄉接生了半輩子，什麼兇險的產婦沒見過？羅隊長，既然你們家信不過我，非要聽一個沒生過孩子的年輕媳婦的話，要把人送醫院，那你們就送。」
王穩婆一邊在水盆里洗手，一邊冷哼：「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，這產婦現在已經破了羊水，宮口也開了一半。要是折騰在半路上出了人命，可別怪我老婆子沒提醒你們。到時候別來找我哭！」
姜蜜冷著臉走上前，指著王穩婆的鼻子就罵：「少在這裡推卸責任！產婦流了這麼多血，你連血都止不住，還有臉說自己接生了半輩子？你那套土辦法對付順產還行，現在是大出血，你是想看著嫂子把血流幹嗎？要是留在家裡一屍兩命，你賠得起嗎？趕緊給我起開，別耽誤事！」
王穩婆被姜蜜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她平時在村里接生，誰家不是把她當菩薩一樣供著，哪受過這種氣。
她咬了咬牙，把手裡的毛巾往地上一摔，走到牆根底下不說話了。
姜蜜不再理會她，轉身快速分配任務。
「老公，你馬上去找大隊的拖拉機手楚亮，讓他馬上把拖拉機開過來。要是他不在，你就自己去大隊部把車開出來，必須快！」姜蜜推了賀錚一把。
「好，我這就去！」賀錚沒有任何廢話，轉身就往院外跑，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「大隊長，你別在這轉悠了！」姜蜜指著羅百旺，「趕緊進屋，把你家最厚的棉被全拿出來。多拿幾條，待會把拖拉機的車斗墊厚實，千萬別讓嫂子在路上顛簸受涼。再準備幾條乾淨的毛巾和熱水壺。」
羅百旺這才如夢初醒，連連點頭，拖著傷腿往屋裡趕。
最後，姜蜜把大丫拉到面前，雙手按住小姑娘顫抖的肩膀，語速飛快：「大丫，你聽好。你現在用最快的速度跑去楚村長家，找你楚窈姑姑。」
大丫睜著淚汪汪的眼睛看著姜蜜。
「你跟她說，你娘大出血命懸一線，讓她無論如何，把楚爺爺壓箱底的那根五十年老山參拿過來！」姜蜜語氣凝重。
她記得原書里提過，楚大勇早年進山打獵，救過一個採藥人，得了一株五十年份的老山參。那可是吊命的神藥，楚大勇一直當傳家寶留著。現在毛書翠大出血，去縣醫院還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，沒有這根人參吊著一口氣，人根本撐不到醫院。
姜蜜繼續囑咐大丫：「你就跟楚窈說，人命關天，這人參算我姜蜜借的，以後不管花多少錢，我一定還！快去！」
大丫用力點頭，擦乾眼淚，轉身像小炮彈一樣衝出了院子。
安排好一切，姜蜜走進東屋。
屋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。毛書翠躺在土炕上，臉色慘白如紙，嘴唇沒有一絲血色，連叫喊的力氣都沒了，只有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。
姜蜜走過去，握住毛書翠冰涼的手，輕聲安慰：「嫂子，你別怕。賀錚去開拖拉機了，我們馬上送你去縣醫院。有醫生在，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。你千萬別睡，撐住一口氣。」
毛書翠費力地睜開眼睛，看著姜蜜，眼角滑下一滴眼淚，嘴唇動了動，發出微弱的聲音：「姜蜜……幫我……照顧大丫她們……」
「瞎說什麼呢！你自己的閨女你自己照顧。」姜蜜鼻子一酸，緊緊握著她的手，「你忘了我還給了你一罐麥乳精嗎？你得好起來，看著孩子長大。」
沒過多久，院子外傳來突突突的拖拉機轟鳴聲。
賀錚動作極快，直接把大隊的拖拉機開到了羅家門口。
羅百旺已經把家裡所有的棉被都抱了出來，在拖拉機的車斗里舖了厚厚的一層。
「讓開，我來抱！」賀錚衝進屋，連同身下的褥子一起，把毛書翠穩穩地抱了起來，快步走出屋子，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拖拉機車斗的棉被上。
姜蜜跟著爬上車斗，用另一床棉被把毛書翠裹得嚴嚴實實，只露出一個頭。
就在拖拉機準備發動的時候，遠處跑來兩個人影。
「等一下！蜜蜜！等、等一下！」
楚窈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紅布包。
她身後跟著同樣滿頭大汗的大丫。
楚窈跑到拖拉機跟前，把紅布包遞給姜蜜，喘著氣說：「人參……拿來了。我爹聽說……羅隊長家出、出事，……就讓我拿來了。」
「太好了！替我謝謝楚村長！」姜蜜接過紅布包，打開一看，裡面果然躺著一根蘆頭完整、根須繁多的老山參。
她快速掐下一小段參須，塞進毛書翠的嘴裡：「嫂子，含住，別咽下去。」
有了人參吊命，姜蜜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「大隊長，你上來看著嫂子。大丫，你在家照顧好妹妹。」姜蜜安排妥當。
羅百旺紅著眼睛爬上車斗，跪在毛書翠身邊。
「坐穩了！」賀錚在前面大喊一聲，一腳踩下油門。
拖拉機冒出一股黑煙，在夜色中轟鳴著，朝著縣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