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蜜伸手推了推他堅硬的胸膛,語氣裡帶著心疼,「你昨天幹了一天重活,晚上又開拖拉機飆車,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。待會兒天大亮了,你還得帶著裝卸隊那看著呢。那是你們裝卸隊接的第一個大活,你這個領頭的要是不到場,底下的人怎麼幹活?」
賀錚皺了皺眉,顯然不想留姜蜜一個人在醫院受累。
但是他心裡也清楚,裝卸隊的活確實不能耽誤。這不僅關係到他能掙多少錢,更關係到整個紅星大隊村民的口糧。
「那我也不走。」賀錚固執地站在原地,「我先去外面買點早點,你吃飽了才有力氣守著。」
「行,去吧去吧,多買點肉包子,你也多吃幾個。」姜蜜知道他的脾氣,順著他的話答應下來。
賀錚點點頭,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。
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。
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「滴答滴答」的聲音。
姜蜜拉過一把木椅子,在毛書翠的病床邊坐下。
緊接著,病床上的毛書翠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,嘴唇乾裂,但是精神看起來比昨晚好了一些。
「嫂子,你醒了?」姜蜜趕緊湊過去,輕聲問道,「有沒有哪裡不舒服?傷口疼不疼?」
毛書翠虛弱地搖搖頭,目光落在姜蜜滿是疲憊的臉上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「蜜蜜……」毛書翠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,「我都聽見了……昨晚要不是你,我和這個孩子,估計都過不了這關了。」
雖然她當時疼得迷迷糊糊,意識已經不清醒,但是姜蜜在院子裡痛罵王穩婆、果斷安排人去借老山參、又逼著羅百旺把她送醫院的那些話,她都零零碎碎地聽進了耳朵里。
她心裡比誰都清楚,如果是按照王穩婆那套土辦法,她現在早就變成一具涼透的屍體了。
「你說啥呢。」
姜蜜嗔怪地看了她一眼,伸手幫她掖了掖被角,「吉人自有天相。你遇到了我,就不會讓你和孩子有事。再說了,你平時在林場那麼照顧我家賀錚,現在你有難,我們還能袖手旁觀不成?」
「那個王穩婆……真是個害人精。」
毛書翠咬著牙,恨恨地說,「我昨晚疼得死去活來,她就只會讓我用力,還非說是在肚子上按一按就能生出來。我當時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她按碎了,血流得像水一樣,她還說沒事……」
「行了,別提她了,平白惹自己生氣。」
姜蜜趕緊打斷她,「那種人就是仗著自己接生過幾個順產的孩子,就以為自己是神醫了。等大隊長回來,肯定饒不了她。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。」
毛書翠點點頭,目光轉向旁邊嬰兒床里那個小小的襁褓。
「孩子……還好吧?」她輕聲問。
「好著呢。」姜蜜站起身,走到嬰兒床邊看了看,「剛才護士來量過體溫,一切正常。雖然是早產,有點瘦,但是哭聲響亮著呢。等大隊長把你婆婆接來,多給你燉點下奶的湯,孩子吃飽了,肯定長得白白胖胖的。」
毛書翠看著姜蜜溫柔的側臉,心裡感慨萬千。
以前村里人都說姜蜜是個作精,只會好吃懶做。
可是現在看來,整個大河村,誰也沒有姜蜜這份魄力和見識。
就在兩人說話間,病房的門被推開了。
賀錚手裡提著幾個油紙包,大步走了進來。
一股濃郁的肉包子香味瞬間在病房裡瀰漫開來。
「買了什麼好吃的?」姜蜜聞到香味,肚子頓時咕咕叫了起來。
昨晚折騰了一夜,她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。
「國營飯店剛出鍋的肉包子,還有油條和熱豆漿。」賀錚把油紙包放在床頭柜上,打開其中一個,拿出一個白白胖胖的肉包子遞給姜蜜。
姜蜜接過包子,咬了一大口。
鮮美的肉汁在口腔里爆開,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。
「嫂子現在不能吃這些油膩的。」賀錚轉頭看向毛書翠,「我剛才去護士站問了,產婦剛生完孩子,腸胃弱,得吃點流食。我去食堂打了一份小米粥。」
說著,他端出一個鋁製飯盒,打開蓋子,裡面是熬得金黃濃稠的小米粥。
「謝謝兄弟。」毛書翠感激地看著賀錚。
「嫂子,你別跟我客氣。」賀錚把飯盒放在床頭柜上,「你現在不能自己吃,等大隊長回來了讓他餵你。你先好好歇著。」
姜蜜幾口吃完了一個肉包子,又喝了半碗熱豆漿,這才覺得胃裡暖和了起來。
她轉頭看著賀錚,發現他正站在一旁,看著她吃東西,自己卻一口沒動。
「你愣著幹嘛?趕緊吃啊。」姜蜜拿起一個包子塞進他手裡,「你待會兒還要去乾重活,不吃飽怎麼行。」
賀錚接過包子,三兩口就吞了下去。
他的飯量大,幾個包子下肚,才勉強墊了個底。
「媳婦,我吃飽了。」賀錚擦了擦嘴,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,「時間差不多了,我得去鎮上了。」
「去吧去吧,路上注意安全。」姜蜜叮囑道。
「你在這兒等著,大隊長帶人來了你再走。要是遇到什麼麻煩,就去供銷社工地找我。」賀錚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,這才轉身離開。
賀錚走後,姜蜜又在病房裡守了一個多小時。
太陽漸漸升起,外面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,病房裡變得明亮起來。
就在姜蜜撐著下巴,快要打瞌睡的時候,走廊里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「書翠啊!我的老天爺啊!」
伴隨著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,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一個頭髮花白、穿著打著補丁的藍布褂子的老太太沖了進來,正是羅百旺的母親,羅大娘。
羅百旺手裡提著一個大竹籃,跟在後面,滿頭大汗。
羅大娘撲到病床前,看著臉色慘白的大兒媳婦,眼淚刷地就下來了。
「你這遭瘟的身體,怎麼受了這麼大的罪啊!」羅大娘一邊哭,一邊摸著毛書翠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