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平時婆媳倆偶爾拌兩句嘴，但是到了這種生死關頭，羅大娘心裡還是心疼這個給羅家生了三個孩子的兒媳婦。
「媽，我沒事了。」毛書翠虛弱地笑了笑。
羅大娘擦了把眼淚，緊緊攥著兒媳婦的手，聲音還在發抖：「昨天半夜，隔壁劉嬸子跑來給我報信，說你大出血要不行了。我這魂都快嚇飛了！等我火急火燎跑到你們家的時候，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，王穩婆那個黑心肝的也早跑沒影了。聽大丫說，百旺開拖拉機帶你上縣城了，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。」
老太太說著，又抽噎了兩聲，轉頭去抹眼淚：「我這一整宿心都在嗓子眼懸著，坐在堂屋裡閉不上眼。現在看到你和孫子都平平安安的，我這顆心才算是落回肚子裡了。」
羅百旺放下手裡的大竹籃，走過來拍了拍老娘的後背，趕緊把話接了過去。
「媽，昨天晚上多虧了姜蜜和賀錚。要不是姜蜜當機立斷，逼著我送醫院，又讓大丫去楚村長家借了五十年份的老山參給書翠吊著氣，書翠和這個孩子，怕是早就交代在家裡了。這都是姜蜜的功勞。」
羅大娘聽完這話，立刻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姜蜜。
老太太以前對姜蜜的印象可不好。
在她的觀念里，姜蜜就是個被家裡寵壞的嬌嬌女，放著賀錚那麼能幹的男人不要，天天追在那個弱不禁風的知青許子清屁股後面跑。
以前她沒少在背後說姜蜜瞎了眼又矯情。
但是現在，羅大娘看著姜蜜，就像是在看一個金光閃閃的金元寶。
她鬆開毛書翠的手，幾步走到姜蜜跟前，一把拉住她的雙手，感激得不知道說什麼好：「蜜蜜啊，大娘以前老糊塗，聽了村里那些長舌婦的閒話，還在背後編排過你。你可千萬別跟大娘一般見識！」
姜蜜被老太太這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，趕緊回握住她的手：「大娘，您這是說什麼呢。誰家沒有個難處，既然碰上了，肯定得搭把手。只要嫂子和孩子平平安安的，比什麼都強。」
羅大娘連連點頭，眼角又滲出兩滴淚來：「好孩子，大娘這回算是看明白了。你是個有福氣的，也是個心善的。以後在咱們大河村，要是再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在背後嚼你的舌根，說你半句不好，大娘第一個衝上去撕爛她的嘴！我幫你出氣！」
姜蜜聽著老太太這護犢子的話，忍不住笑了下：「好啊，大娘。以後我要是受了欺負，就去您家找您幫我撐腰。」
「沒問題！大娘給你撐腰！」羅大娘拍著胸脯保證。
緊接著，羅大娘轉身走到竹籃邊，把蓋在上面的粗布掀開。裡面不僅有兩身乾淨的換洗衣服，還有一隻被綁了雙腳的老母雞，正在竹籃底撲騰翅膀。
「百旺，你趕緊把這雞拿去食堂，借他們的鍋給燉上。書翠流了那麼多血，必須得多喝點雞湯補補，不然以後老了要落下病根的。」羅大娘利索地安排起來。
羅百旺立刻應下，提著母雞就往外走。
姜蜜看這裡已經安排妥當，自己再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麼忙，便開口告辭：「大娘，嫂子，既然您來了，那我就先回去了。家裡還有點事要收拾，等過兩天嫂子出院了，我再去家裡看你們。」
毛書翠雖然虛弱，但還是硬撐著抬起頭：「蜜蜜，你快回去歇著吧，昨晚為了我的事，把你跟賀錚都折騰壞了。等我出了月子，一定親自上門道謝。」
「嫂子，你好好養身體，別的都不用管。」姜蜜擺擺手，轉身出了病房。
姜蜜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氣，覺得格外新鮮。
昨晚折騰了一整夜，她現在渾身骨頭都是酸的。
本來賀錚讓她在病房裡睡一會兒，可是那種環境怎麼可能睡得踏實。
現在事情解決了，她只想趕緊回大河村，倒在自家那鋪著新棉被的炕上好好睡一覺。
就在這時候，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。
姜蜜剛側身讓路，那輛老舊的自行車就在她身邊穩穩停下。
「你不在病房裡歇著，跑出來幹什麼？」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姜蜜一抬頭，就看見賀錚單腳撐地，正跨坐在自行車上看著她。
賀錚剛才去供銷社工地安排好裝卸隊的工作，把接下來的活計交給手底下幾個靠譜的漢子盯著，心裡卻總惦記著醫院這邊，乾脆借了工頭的自行車又折了回來。
「大隊長他娘過來了，帶了雞湯和衣服，有人照顧嫂子，我就先出來了。」姜蜜看著賀錚，疲憊的臉上立刻露出笑容。
賀錚看著她眼底的青灰，二話不說拍了拍自行車的后座：「上來，我帶你回家。」
姜蜜也不推辭，側身坐上后座，雙手自然地環住賀錚結實的腰身。男人的體溫透過粗布衣服傳過來，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「坐穩了。」賀錚腳下一蹬，自行車平穩地在街道上行駛起來。
回村的土路依然顛簸，雖然坑窪不少，但賀錚騎得很穩，遇到不平的地方都會提前減速。微風吹在臉上，姜蜜靠在賀錚寬闊的後背上，困意一陣陣湧上來。
「困了就靠著我睡會兒，到了我叫你。」賀錚感覺到背後的人腦袋一點一點的，立刻放慢了騎車的速度，聲音放得很輕。
「嗯……」姜蜜含糊地應了一聲，臉頰貼著他的脊背，很快就閉上了眼睛。
感受到背後的重量，賀錚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。
他把自行車踩得更穩了些，迎著早晨的陽光，朝大河村的方向騎去。
到了大河村村口，時間已經差不多中午了。
村里幹活的人大多已經下地了，只有幾個年紀大的老太太坐在村口那棵大槐樹下納鞋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