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賀錚騎著自行車,後面還載著睡著的姜蜜,幾個老太太立刻停下手裡的活,交頭接耳起來。
「這姜蜜可真是嬌貴,去趟縣城還得男人騎車接回來。」
「就是,看那樣子,還在車上睡著了,真是一點苦都吃不得。」
賀錚聽到這些閒言碎語,車把一拐,直接停在了那幾個老太太跟前。
他單腳踩在地上,目光冷冷地掃過去:「幾位嬸子,大清早的閒著沒事幹,在這兒嚼什麼舌根呢?」
幾個老太太被他這麼一盯,頓時有些心虛。
賀錚平時在村里就不是個好惹的主,發起狠來誰也不敢觸霉頭。
「賀錚啊,我們就是隨便說說,你別往心裡去。」其中一個老太太乾巴巴地解釋。
「我媳婦昨晚跟著大隊長去縣醫院,守了大隊長媳婦一整夜,救了人家母子兩條命。怎麼,她累了在車上睡會兒,礙著你們什麼事了?」
老太太們一聽,全都愣住了。
大隊長媳婦去醫院生孩子的事,她們早上剛聽說,還不知道具體情況。
幾個老太太被賀錚的話震住了。
人群外圍,孫大媽端著個豁口的粗瓷碗,正呼嚕呼嚕喝著稀糊糊。
她一聽賀錚這話,立刻翻了個白眼。
孫大媽放下碗,陰陽怪氣地開口:「哎喲,賀錚啊,你可真把你這媳婦當仙女供著了。女人生孩子,哪個不是在鬼門關走一遭?咱們村多少媳婦都是王穩婆接生的,也沒見誰非得往縣城跑。
聽說昨晚王穩婆都在那接生了,眼看著孩子就要落地,你家這位非要逞能瞎指揮,大半夜折騰人去縣城。這不是錢多燒的嗎?」
這話一出,旁邊幾個本來就不待見姜蜜的村婦也跟著附和,交頭接耳地指指點點。
姜蜜在自行車后座上本來睡得迷迷糊糊,被孫大媽那破鑼嗓子一吵,徹底清醒過來。
她拍了拍賀錚的後背,示意他停車。賀錚長腿一支,穩穩扶住車身。
姜蜜從后座上跳下來,理了理壓皺的衣擺,徑直走到孫大媽跟前。
「孫大媽,你這嘴是剛在茅坑裡洗過吧?怎麼噴出來的全是糞水呢?」姜蜜毫不客氣,開口就罵。
孫大媽愣了一下,隨即撒潑:「你這小娘皮怎麼罵人呢!長輩說你兩句,你還不樂意了?」
「長輩?你也配?」
姜蜜冷笑一聲,聲音拔高,確保周圍樹下納涼的人都能聽見。
「你說王穩婆眼看就要把孩子接生出來了?這話是你親眼看見的,還是王穩婆自己給你託夢說的?」
孫大媽被噎住,支支吾吾:「村里不都這麼傳……」
「傳個屁!」
姜蜜指著孫大媽的鼻子,「昨晚大隊長媳婦難產大出血,血順著炕沿往下流,把地上的土都染紅了!那個你嘴裡能耐上天的王穩婆,不僅不讓人去請大夫,還死命按產婦的肚子,差點把人的五臟六腑都按碎了!」
周圍的村民聽到這話,倒吸一口涼氣。大出血可是要命的事。
姜蜜繼續火力全開:「我讓大隊長準備拖拉機去縣城,你猜怎麼著?那個王穩婆一看情況不對,怕擔人命官司,直接從後門溜了!連她接生的傢伙什都沒敢拿!這就是你說的快生出來了?」
孫大媽臉色漲紅,還在嘴硬:「那、那也是你們瞎折騰,把王穩婆嚇跑了……」
「放你娘的屁!」姜蜜一步逼近,氣勢逼人。
「縣醫院的醫生親口說的,產婦送去的時候只剩下一口氣,要是再晚去半個小時,就是一屍兩命!要不是楚村長家那棵五十年份的老山參吊著命,大隊長媳婦和孩子現在已經躺在棺材裡了!」
姜蜜環視四周,看著那些剛才還跟著附和的村婦。
「你們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。怎麼,大隊長媳婦的命不是命?非得按照你們的土辦法,把人活活耗死在炕上,你們才覺得合規矩?」
「孫大媽,你要是覺得王穩婆那麼厲害,行啊。以後你家兒媳婦生孩子,你千萬別找大夫,就找王穩婆。到時候要是出了人命,你可別去派出所門口哭喪!」
這番話像機關槍一樣掃射出去。孫大媽被懟得啞口無言,端著破碗的手直哆嗦,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。
其他幾個老太太更是縮著脖子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誰家沒有要生孩子的媳婦閨女,這種咒人的話她們可不敢接。
這時候,人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楚窈手裡攥著個記工分的牛皮紙本子,滿頭大汗地撥開人群跑了過來。
「蜜、蜜蜜!」楚窈跑得氣喘吁吁,白皙的臉上全是汗珠。
她一把抓住姜蜜的胳膊,急切地問,「羅、羅嫂子她……沒事吧?昨晚出了好多血……」
看到好閨蜜,姜蜜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收了起來。
她反握住楚窈的手,掏出自己的手帕替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
「沒事了,母子平安。」
姜蜜語氣溫和下來,「昨晚真是多虧了你大半夜跑來送那棵老山參。醫生說了,要是沒有那參須吊著最後一口氣,嫂子根本撐不到縣醫院。你是他們母子倆的大恩人。」
楚窈聽到「母子平安」四個字,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
「沒、沒事就好。我爹聽大丫說嫂子大出血,急得在院子裡轉圈,讓我趕緊把那棵壓箱底的山參拿過去。只要人救回來了,一棵參算、算什麼。」
「等嫂子出了月子,大隊長肯定得親自登門去謝楚叔。」姜蜜笑著拍了拍楚窈的手背。
楚窈點點頭,轉頭看向旁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孫大媽等人,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麼。
她雖然平時說話結巴,性格軟和,但遇到姜蜜的事,也總想護著點。
楚窈鼓起勇氣開口,「我爹說了,要是再聽到村裡有人亂、亂嚼舌根,影響咱們大河村的團、團結,年底的先進大隊評比要是黃了,就、就扣她的工分!」
楚村長的名頭搬出來,比什麼都好使。
孫大媽一聽要扣工分,嚇得趕緊端著碗灰溜溜地鑽出人群,跑回自己家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