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端之上,風起雲湧。
姜離看著突然冒出來的系統提示,心中滿是驚疑。
這個所謂的魔神居然可以直接影響到自己的系統界面嗎?
巨大的魔神巴爾,趴在白玉平台的邊緣,冷漠地注視著腳下的「螻蟻」。
在這種注視下,姜離感覺到全身寒毛倒豎,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姜離咬緊牙關,雙手死死握住【裂風雙斧】,冷汗直冒。
這就是所謂的「神」嗎?
「在這個貧瘠、寒冷的世界裡,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?」
巴爾的聲音變得低沉、柔和,甚至直接鑽進姜離的腦海里,「不僅要為了幾塊木頭、幾塊煤炭去和那些卑微的螻蟻爭搶,還要時刻提防著背後的冷箭,忍受著無盡的孤獨……」
姜離:「……」
辛苦?
如果不算每天要思考「晚飯吃紅燒肉還是煎牛排」這種艱難抉擇的話,好像……確實挺辛苦的。
自己最辛苦的一段時間好像只有來到這裡的前幾天。
「戴上它。」
巴爾的聲音充滿了誘惑,「只要戴上它,你就再也不需要在這個冰雪地獄裡掙扎求生。所有的魔獸都會成為你的奴僕,所有的倖存者都會跪伏在你的腳下。你將成為這個世界的女皇、甚至神。
巴爾緩緩攤開那隻巨大的右手。
嗡——
一團漆黑的霧氣在它掌心凝聚。
霧氣散去,一副造型古樸、卻透著無盡邪惡氣息的面具懸浮在半空。
那是一副全覆式的面具,材質像骨頭又像金屬,表面流動著暗紅色的紋路。
隨巴爾的意念落下,姜離眼前的虛空突然扭曲。
一團漆黑的物質憑空凝聚,緩緩飄落到她面前。
嗡——
面具懸浮在姜離面前,散發出誘人的波動。
同時,無數畫面強行沖入姜離的腦海。
她站在雪原之巔,揮手間,風雪退散。
整個世界的資源,任她予取予求。
那是……絕對的權力。
那是……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神力。
「戴上它。」
巴爾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一種蠱惑的韻律,「接受我的饋贈。你將成為這個冰封世界的王。那些曾經輕視你、威脅你的人,都將成為你的祭品。」
「你的欲望,你的恐懼,你的野心……我都將為你實現。」
「只需要……一個小小的點頭。」
姜離的瞳孔微微渙散。
在巴爾的蠱惑中,她下意識地伸出手,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副面具。
然而。
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骨質的一瞬間。
姜離脖子上的守護之心項鍊突然亮出一瞬的光芒,但下一秒就被黑影的霧氣壓制而暗淡下去。
可就是這一瞬光芒,姜離的手,停住了。
「欲望?野心?我有什麼欲望?我有什麼野心?」
「活著?可我現在活得很好啊?」
一道道聲音在姜離心中響起,也讓她那原本渙散的瞳孔恢復了清明。
甚至眼神裡帶上了一絲嫌棄。
當初的夜梟臉上就是戴著這種面具,最終把自己變成了一團噁心的肉球。
姜離緩緩收回手,後退了一步。
「不。」
姜離的聲音異常堅定。
那雙金色的巨瞳微微眯起。
腦海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疑惑和不悅:「為何?你不想活下去嗎?你不想主宰命運嗎?」
「我想活。」姜離深吸一口氣,頂著巨大的壓力抬起頭,「但我更想當個人。」
「而且我覺得,我自己就能主宰自己的命運。」
拒絕了。
這個渺小的螻蟻,竟然拒絕了神的恩賜。
巴爾那原本毫無波動的臉上,第一次出現了表情,說不清是驚訝還是憤怒。
「螻蟻也敢說主宰自己的命運?」
「愚蠢。」
這道聲音不再蠱惑,而是變成了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「那就先去見識真正的地獄再談恩賜吧。」
巴爾緩緩抬起右手,對著姜離所在的平台,一掌砸了下去。
這一掌。
天翻地覆。
咔嚓!!!
姜離腳下的白玉平台,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。
緊接著,整個平台伴隨著雲端上的整片空間都崩塌了。
頭頂那金紅色的殘陽,像是一張被燒焦的照片,瞬間捲曲、發黑、剝落。
整個天空,變成了一隻巨大的、布滿血絲的眼睛,正冷漠地注視著下方。
而腳下的雲海,瞬間變成了翻滾的血池。
姜離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,整個人就隨著碎裂的平台墜落下去。
失重感。
眩暈感。
當姜離再次穩住身形時,卻已經噗通一聲掉在了血池裡。
水池不深。
姜離發現自己並沒有被摔死,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。
她緩慢起身,渾身被血水浸透。
同時,她眼前的景象,比地獄還要恐怖。
她站在一片黑色焦土中的血池裡。
地面是由無數燒焦的屍骨堆砌而成的,黑色的油脂從骨縫裡滲出來,還不斷冒出一縷縷黑煙。
四周沒有光。
唯一的光源,是遠處流淌的一條河流。
那是一條由岩漿和哀嚎的靈魂組成的河流,綠色的鬼火在河面上飄蕩。
「這是……哪裡?」
姜離握緊雙斧,心臟劇烈跳動。
她調出系統面板,可上面只有一連串的亂碼,就像是信號被強行屏蔽了一樣。
嗚——
一陣陰風吹過。
姜離猛地回頭。
在她身後的黑暗中,亮起了一雙紅色的眼睛。
緊接著是第二雙,第三雙,第一百雙……
密密麻麻的紅點,將她團團包圍。
那些東西從陰影里走了出來。
不是普通的魔獸。
而是扭曲的、違背生理結構的怪物。
有的像是被扒掉皮的動物,肌肉纖維裸露在外,背上長著三張人臉。
有的像是巨大的肉蟲,身體兩側卻長滿了人類的手臂,在地上快速爬行。
還有的漂浮在空中,只有一顆巨大的腦袋,下面拖著一根長長的脊椎骨。
一眼望去,全是噁心至極的魔物。
而且數量成百上千!
「這就是懲罰嗎?」
姜離咬緊牙關,冷汗順著額頭滑落。
在這種數量級的怪物圍攻下,哪怕她一身超出常人的裝備,也絕對撐不過五分鐘。
但巴爾似乎並不打算讓她死得那麼痛快。
「掙扎吧。」
那個熟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,帶著戲謔,「在絕望中哀嚎,然後在恐懼中……被吞噬。」
吼!!!
怪物群動了。
它們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,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,瘋狂地湧向姜離。
姜離緊了緊手裡的雙斧。
「想要我的命?」
她眼中的恐懼逐漸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勁。
那是這麼久摸爬滾打磨練出來的狠勁。
我會為了活著戰鬥到最後一刻!
嗡!
雙斧交叉,紫光大盛。
姜離不退反進,直接衝進了怪物堆里。
與其坐以待斃,不如殺出一條血路!
「死!!!」
一斧劈出。
沖在最前面的一隻剝皮獵犬直接被劈成了兩半。
黑色的血液飛濺,濺了姜離一身。
那種溫熱的、粘稠的觸感,真實得令人作嘔。
緊接著,是一隻多手肉蟲。
它發出一聲嬰兒般的啼哭,無數隻手臂抓住了姜離的腿甲。
那種巨大的拉扯力,差點讓姜離失去平衡。
「滾開!」
姜離怒吼一聲,反手一斧頭削掉了肉蟲的腦袋。
戰鬥。
無休止的戰鬥。
這完全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。
姜離就像是一葉扁舟,在黑色的驚濤駭浪中苦苦支撐。
她雖然可以對這些魔獸造成傷害,但魔物源源不斷。
每一秒,都有利爪划過她的護甲。每一秒,都有腥臭的血液噴灑在她的臉上,
「呼……呼……」
十分鐘過去了。
姜離感覺自己的肺已經到了極限,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里火辣辣的。喉嚨里也全是血腥味。
她的手臂已經酸麻,揮舞斧頭的動作全憑肌肉記憶。
周圍的怪物不僅沒有減少,反而越來越多。
那些被她砍死的屍體,並沒有消失,而是融化成了黑水,重新匯聚成新的怪物。
而且,周圍場景開始變了。
原本黑色的焦土,突然變成了……自己的營地。
「什麼?!」
姜離一斧頭砍翻一隻魔物驚愕地看著四周。
原本熟悉的主屋,此刻已經倒塌。
精心種植的植物,院子裡的玻璃碎了一地,裡面的植物變成了張牙舞爪的觸手。
不遠處,那個她親手搭建的壁爐旁躺著著無數屍體,都是自己熟悉的夥伴們。
她們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姜離,嘴裡還在不斷地流出黑血。
同時,更多的魔物從四面八方湧來,沖向姜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