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駐守在大廳前的烏合之眾逃散地飛快，都進入了大廳里，畢竟大廳里是安全區，進去就沒辦法再出手了。
而姜離卻沒有立刻進大廳。
入口已經空了。
原本堵在這裡的那批人退進安全區後，再沒人敢站出來攔路。
三台重型弩機橫在高台上，臨時壘起的木板和石塊被撞得七零八落，地上還散著沒來得及帶走的背包、箭矢和斷裂的武器。
從外面看，這處哨卡已經被打穿。
但姜離看了兩眼，就抬手攔住了準備往裡走的希望公會成員。
「先不進去。」
紅豆怔了一下：「會長？」
後面的倖存者也跟著停住，臉上有些不安。
他們才剛從外面衝過來，身上還帶著混戰後的血跡和灰塵。對他們來說，安全區近在眼前，哪怕只差幾步，也足夠讓人心急。有人甚至已經看見了大廳內微微亮起的光門，眼神都直了。
姜離卻沒有讓路。
她先看向高台：「老張，帶兩個人把弩機重新架起來。壞的那台不用完全修，能擺出樣子就行。剩下兩台，調轉方向，對外。」
老張立刻點點頭。
「嗯。」
姜離又指向入口兩側：「花姐，把能搬的木板和石塊重新壘上，不要堵死，留一條能過人的通道。孤狼，你帶幾個人看住兩側情況，有大部隊靠近先報。」
孤狼點頭，帶人散開。
剛剛打下來的哨卡，轉眼又被希望公會重新接管。
只是這一次，障礙不是用來攔住弱者的，而是用來擋住隨時可能反撲的人。
紅豆看了一眼後面越聚越多的倖存者，很快反應過來，走到姜離身邊低聲道：「其他三個哨卡的人會來？」
「會。」
姜離彎腰撿起一枚掉落的重弩箭，掂了掂重量。
「他們四個入口一起設卡，不可能是臨時起意。既然約定好了分地方收物資，這邊一破，其他地方就會少一大批人。他們很快就會知道。」
紅豆臉色微沉：「那他們如果一起過來，我們人數不占優勢。」
「所以不能等他們過來再準備。」
姜離把重弩箭遞給老張：「二十分鐘內，能修多少修多少。」
「明白。」
老張帶著幾個人立刻上了高台。
他們不懂精細維修，但把弩機重新固定、調頭、裝箭，這些不難。姜離剛才拆掉的卡扣也還在她自己手裡，她重新裝回兩台能用的弩機上，又親自檢查了一遍角度。
弩機重新對準大廳外的通道。
光是那三根鐵槍般的重弩箭，就足夠讓許多人冷靜下來。
入口外的倖存者們見希望公會沒有趁機進大廳，反而留下來整理防禦，眼神一點點變了。
他們害怕姜離趕走了舊的壓迫者，成為了新的壓迫者。
有人小心問：「我們……能少交點物資嗎？百分之八十太多了。」
姜離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人立刻閉嘴，像是怕她生氣似的後退了兩步。
姜離卻淡然一笑，開口道：「不收你們物資，整理一下哨卡只是為了秩序，你們都能進，但別擠。排隊，從中間走。」
說完，她看向花姐。
花姐立刻接過話：「都聽見了嗎？排隊！別搶！別推！這裡不收你們東西，但誰敢趁亂搶別人，我們照樣把他丟出去！」
這話一出，隊伍里一陣細微騷動。
「不收東西？」
「真的不收？」
「讓我們白進去？」
有人不敢相信。
剛才那群人攔在這裡，連半塊麵包都不肯放過。現在希望公會打下哨卡，按理說最簡單的做法就是接著收。甚至他們收得輕一點，外面的倖存者也會感激。
可花姐說不收。
姜離也沒有反駁。
短暫的沉默後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：「謝謝。」
這兩個字像是打開了某個口子。
第一個人抱著找回來的物資，快步從希望公會成員身邊經過，走進大廳範圍時，還回頭朝姜離彎了一下腰。
後面的人陸續跟上。
「謝謝你們。」
「太感謝了！」
「我妹妹在另外一個入口，被堵住了，我能不能去喊她過來？」
花姐一邊維持隊伍，一邊回答：「可以，但別亂跑。告訴他們從這邊進，排隊，不收物資。路上小心其他哨卡的人。」
這句話傳得很快。
消息像水一樣，順著大廳外錯綜複雜的通道流向其他幾個入口。
一開始只是幾個腿腳快的倖存者跑過去喊人，後來通訊卡也用上了。
很快，被堵在其他哨卡外的人也聽見了。
「東南這邊打通了！」
「希望公會不收東西！」
「從那邊能進安全區！」
不少人第一反應是不信。
可當他們看見一批又一批原本躲在外面的倖存者真的進了大廳，甚至有人從裡面出來接同伴時，遲疑就變成了行動。
其他三個入口前，原本排隊交物資的人開始動搖。
有個老人模樣的倖存者剛把背包面板亮出來，聽到遠處的消息，手停在半空。
負責搜包的人皺眉：「磨蹭什麼？」
老人抬起頭，小心道：「那邊……不是說可以不用交東西嗎？」
「誰說的？」
那玩家一把揪住他的衣領。
老人嚇得臉色發白，不敢再說。
可隊伍後面已經有人退了出去。
一個，兩個，三個。
一旦有人開始走，剩下的人就更坐不住了。
他們本來就是被逼得沒辦法，才排在這裡任人搜刮。現在聽說有一條路不收物資，哪怕有風險，也比站在這裡被人扒光強。
哨卡的人很快發現不對。
「後面的！誰讓你們走了？」
有人罵了一聲，抬弩想威脅。
但人群已經亂了。
一批倖存者關閉背包界面扭頭就跑，還有人互相喊著：「去希望公會那邊！快！」
守卡的人想攔，卻不敢真的在這裡大開殺戒。
他們占著入口收物資，靠的是威懾和人數，不是把所有人都殺光。真要殺紅眼，外面的倖存者會反撲，裡面的其他勢力也會盯上他們，更何況他們沒辦法追出去，哨卡才是收取物資的根源。
最關鍵的是，眼下黑霧逼近的時間越來越近，沒人願意把自己消耗在無意義的混戰里。
消息很快傳到幾個小頭目耳朵里。
三處哨卡的人各自派人碰頭，地點就在一條偏僻的石廊里。
「怎麼回事？你們那邊人也跑了？」
「不是我們這邊，是所有地方都在跑。」
「誰放出的消息？」
「東側那邊被打穿了。原先守那裡的兩個公會混編隊伍退進去了。」
「廢物！」
一個肩上披著獸皮護肩的男人猛地踹了一腳石牆，臉色難看。
「說好四個門一起占，誰都不許放人。現在倒好，他們那邊一破，所有人都往那裡跑，我們還搜刮個屁！」
另一個瘦高男人陰沉著臉：「罵有什麼用？先想辦法堵回去。」
「堵？怎麼堵？人都知道那邊不收物資了，你再讓他們來我們這邊排隊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