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公會不是沒吃過虧。
但姜離在，隊伍就在。
姜離沒有急著安排進攻，而是把所有人分成了幾小組。
「不要一窩蜂過去。我們裝成幾批互不認識的人，間隔十幾步走。裝備太好的先藏起來，弩機、長弓、紫色武器都收進背包，外面只留普通武器。看起來越慘的人走前面，看起來更像走投無路的人。」
「靠近後，先排隊，別急。等我動手。」
她看向孤狼和板凳：「你們混在第二批，目標是左側台階。那裡離第一台弩機最近。」
又看向花姐：「你們盯右側，先把路口撕開。」
花姐點頭。
「紅豆，你帶人走在後面準備帶節奏。」姜離道，「一旦打起來，立刻讓外面藏著的人明白這哨卡能破。喊得越清楚越好。」
紅豆愣了下，很快明白過來：「你是想讓那些不敢進去的人也出手？」
「他們不是沒膽子。」姜離看向遠處那些藏在陰影里的輪廓，「他們只是沒有看到機會。」
第八層能活到現在的人，就算弱，也不可能完全沒反抗心。只是他們被嚇怕了，被消耗到快撐不住了，也看明白了單獨上去就是送死。
所以要有人先撕開口子。
只要讓他們看見哨卡的人也會流血，也會慌，也會退，那些被搶過東西、被堵在外面等死的人，自然知道該怎麼選。
隊伍開始調整。
姜離把顯眼的裝備遮了一部分，只留下外層衝鋒衣和一把白色品質的匕首。
裂風雙斧被她收進背包，破甲連弩也沒有露出來。
希望公會成員也跟著把隊伍打散。
他們故意拉開距離，三三兩兩地從不同遮擋物後走出來。
姜離首先帶著幾人已經走進了哨卡前的空地。
「站住！」
障礙後一個男人抬起弩，懶洋洋地喊了一聲。
果不其然，當姜離等人距離防線還有不到兩百米時，三座重型床弩立刻調轉方向，對準了人群。
然後一個滿臉橫肉、手臂上紋著一隻毒蜘蛛的壯漢從掩體後站了起來，手裡提著一把散發著紫光的戰錘，居高臨下地冷笑道。
「站住！要打此路過，留下買路財！」
姜離停下。
她身後幾名希望公會成員也跟著停住，故意表現出緊張的樣子。
男人掃了他們一圈，目光在幾人的背包和腰間武器上轉了轉，嘴角露出一點笑。
「進大廳？」
姜離點頭：「嗯。」
「規矩知道吧？」
「聽說要交物資。」
男人嗤笑：「不是聽說，是必須交。想進安全區，總得付點買路錢。都排隊，一個一個來，物資都拿出來接受盤查，武器放地上。別耍花樣，後面弩機可不是擺著好看的。」
他話音落下，障礙後另外幾個人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「今天運氣不錯啊，又來一批。」
「看著人不少，估計能撈點好東西。」
「那幾個衣服髒成那樣，別是窮鬼吧？」
「窮鬼也能榨出點東西，蚊子腿也是肉。」
姜離像是沒聽見，順著他們指的位置走到隊尾。
大家對視一眼，便開始演戲拖延起時間來了。
「讓我先交物資，你去後面。」番茄醬故意大喊一聲，把旁邊的白板推了一下。
「不是，你有病吧？明明是我先到，我要先交。」白板假裝被推得一個踉蹌，轉身也大喊起來。
一時間，隊伍就亂了起來。
「幹什麼？幹什麼？好好排隊！」旁邊維持隊伍的守衛立馬呵斥起來，而且心裡也滿是疑惑。
不是，這幫人精神不正常嗎？怎麼被打劫還搶起來了。
隨著姜離這裡一直在搗亂，她後面，第二批、第三批「互不認識」的倖存者也陸續靠近。
哨卡的人起初還有些戒備，但看這些人分散而來，彼此之間也沒有明顯交流，很快放鬆了不少。
第八層中心大廳是低層數所有人都要來的地方，一口氣出現十幾二十個想進安全區的人並不奇怪。
何況這些人看起來狀態都不好，有人扶著牆走，有人低頭咳嗽，有人背包鼓鼓囊囊，正好符合他們最喜歡的目標。
「後面的也排上！」
守門的人聲音都興奮了些：「別擠，一個個來，好好排隊，誰敢亂動，先打斷腿！」
姜離站在隊伍中段，餘光掃過哨卡。
明面上有六十多人。
正面障礙後有二十來個，負責搜包和震懾。左右兩側各有十幾人，站得比較散。真正麻煩的是後方高台上的三台重型弩機。
弩機位置比地面高出一截，每台旁邊有兩個人操控，另有幾名倖存者守著。弩臂寬厚，箭矢像削尖的鐵槍，一旦發射，普通盾牌根本擋不住。
如果讓它們順利轉向，隊伍一定會死人。
姜離把第一目標定在弩機上。
她繼續往前挪。
前面一個陌生倖存者被搜走了不少物資，臉色慘白，卻沒敢吭聲。他剛被放行，旁邊的人就踹了他一腳：「滾快點，別擋路。」
那人踉蹌著往大廳方向跑。
哨卡的人沒有阻攔。
安全區就在裡面，只要過了這段，他們就沒辦法動手。
輪到姜離前面的希望公會成員時，那人裝作害怕地靠近，手有些發抖。
搜包的倖存者罵了一句：「磨蹭什麼？把背包界面亮出來！」
希望公會成員低聲道：「裡面沒什麼好東西……」
「有沒有好東西，是你說了算？剛才還這麼積極，現在怎麼不讓看了？」
對方一把搶過背包，剛要打開，姜離忽然往前半步。
她的動作很小。
但這一下，是信號。
下一瞬，原本還弓著背的希望公會成員猛地抬頭，手中短刀從袖底滑出，直接劃向面前倖存者的手腕。
血線濺開。
那倖存者慘叫還沒出口，姜離已經沖了出去。
她沒有喊。
也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。
衝鋒技能發動的瞬間，她便踏碎地面碎石，直接撞開了障礙前的兩名守衛。
第一把斧頭從背後抽出，橫斬過去，劈斷一根臨時木樁，也把後面試圖舉弩的倖存者逼得連連後退。
「動手！」
花姐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。
原本排在隊伍里的互不相識的倖存者們全部暴起。
有人從破斗篷下抽出陣風輕弩，對著右側哨卡連射三箭。
有人掀開長袍偽裝，拔出長刀撲向障礙。
孤狼則在混亂開始的一瞬間貼著左側石壁竄了出去，速度極快。
哨卡的人完全沒料到這批看似逃難的倖存者會突然發難。
他們不是沒見過反抗的。
但過去那些反抗大多是被搶急眼的幾人小隊，再不濟也就十幾二十人人，剛一動手就會被弩機和人數壓下去。
可這一次不一樣。
這批人動手的時機太整齊，目標也太明確。
姜離沒有在正面多纏。
她砍翻擋路的兩人後，直接朝高台衝去。
「攔住她！弩機！弩機轉過去！」
高台上的倖存者終於反應過來，慌忙去調弩機方向。
但重型弩機本來是對準通道正面的，轉動需要時間。操控者手忙腳亂地扳動機關，旁邊守衛拔刀想擋，姜離已經踩上了石階。
第一名守衛迎面劈刀。
姜離側身避開，肩膀卻故意撞進他的攻擊範圍。刀鋒擦過她的衝鋒衣，被裝備硬生生卸掉一部分力。她反手一斧砸在對方胸口，將人連同後面半截護欄一起砸得倒飛出去。
第二人想從側面偷襲，剛抬手，孤狼已經從他背後出現，匕首精準扎進他持弩的手臂。
那人慘叫著鬆手。
姜離一步跨上高台，斧刃落在第一台弩機的轉軸上。
她沒有把弩機毀掉。
只是一斧劈斷操控者身旁的固定鎖鏈，另一隻手抓住弩機尾端，硬生生把它的方向推偏。
鐵木結構發出刺耳摩擦聲。
原本要射向希望公會隊伍的重弩箭偏了半尺，轟然射出，擦著花姐肩側飛過，釘進哨卡後方的石牆裡。
整面牆都震了一下。
花姐臉色沒變，趁著對方被嚇住，一腳踹翻面前的倖存者，回身喊道：「弩機被會長控住了！往前壓！」
姜離已經撲向第二台。
這時候哨卡的人才真正亂起來。
正面障礙被希望公會撕開，左右兩側又被輕弩和長刀壓住，高台上的弩機一台失控，一台被孤狼纏住，最後一台還沒轉完方向，就被姜離甩出的斧頭砸中弩臂。
裂風雙斧的迴旋特效帶著沉悶風聲，斧刃撞上弩機邊緣，雖然沒能直接毀掉，卻把操控者嚇得往後一縮。
就這一縮，錯過了最佳發射時機。
紅豆抓住機會，站到障礙缺口處，聲音拔高：「大家還愣著幹什麼！他們守不住了！一起沖！」
這一嗓子在通道里炸開。
躲在角落裡的倖存者們同時抬頭。
紅豆繼續喊：「被他們搶過東西的，想進安全區的，現在不沖，等他們重新架好弩機，你們就沒機會了！」
她的聲音不算特別大，卻足夠清楚。
斷牆後的女人攥緊了拳頭，眼睛死死盯著哨卡。
她看見那個先前還囂張搜包的守衛捂著手腕往後退。
看見障礙被撞開。
看見高台上的重型弩機沒有像他們恐懼的那樣射穿所有人。
也看見剛才那個女人，正手持雙斧將弩機旁的守衛逼得連連後退。
女人胸口起伏了兩下，忽然抓起卷刃短刀站了起來。
「走。」
旁邊負傷坐著的男人驚訝地看她：「去哪？」
女人咬牙：「進去。」
她第一個從斷牆後衝出來。
有了第一個，就有第二個。
一開始只是幾個人。
他們沖得並不整齊，甚至有些踉蹌。
有人武器破舊，有人連盾牌都沒有，只能拎著綠色品質的武器。
但他們的出現，讓哨卡後方的人臉色徹底變了。
因為衝出來的人越來越多。
左側陰影里鑽出十幾個，右側廢墟後又衝出一片。那些原本被哨卡嚇得不敢靠近的倖存者，此刻像是終於確認某個龐然大物露出了傷口。
他們不需要打得多好。
他們只要往前沖，就能讓哨卡的人腹背受敵。
「別讓他們過來！」
「後面！後面也有人！」
「誰在守右邊？人呢！」
「喊支援，喊支援！」
混亂中，哨卡的指揮徹底斷掉。
這些人平時靠人數、弩機和安全區入口狐假虎威，搶幾個虛弱倖存者自然輕鬆。可一旦被組織起來的人突襲，又被外圍倖存者一擁而上，他們的問題立刻暴露出來。
隊伍散。
心不齊。
沒人願意頂在最前面送死。
姜離控制住第二台弩機後，順手把一名試圖點燃爆裂瓶的倖存者踹下高台。她彎腰抓住弩機尾端，迅速判斷結構。
這東西操作不複雜，只是笨重。
她沒有時間細調，直接把弩機方向壓向哨卡後方空地。
第三台弩機那邊的操控者看見她的動作，臉都白了。
「撤！先撤進去！等聯合之後再殺出來！」
有人終於喊了出來。
但這句話一出口，整個哨卡的士氣都崩了。
原本還能勉強抵抗的人，聽見「撤」字，第一反應不是結陣後退，而是轉身就往大廳跑。
希望公會的成員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。
番茄醬帶人壓過障礙，陣風輕弩連續擊退試圖反撲的幾人。
孤狼從高台跳下，專挑那些想撿走地上背包的人下手。
花姐則一邊往前推進，一邊繼續喊：「別追太散！先搶入口！別讓他們重新關路！」
姜離看了她一眼。
花姐這個判斷很穩。
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殺多少人，而是讓通往大廳的路徹底打開。只要入口被他們拿下，外面的倖存者就能進去，哨卡也失去了繼續收割的條件。
哨卡那邊卻已經顧不上這些。
他們本來以為來的是一群可以隨便榨油水的弱者，沒想到裡面藏著一支配合成熟的隊伍，出其不意之下直接就被突破了防線。更沒想到，平時被他們打壓到不敢出聲的人，會在這個時候全衝出來。
一名被砍傷的守衛一邊踉蹌著往後跑，一邊用藥水恢復狀態，同時嘴裡還在罵：「你們知道我們是誰的人嗎？敢動我們，等進了大廳，我們大部隊一集合，你們別想活！」
他話沒說完，一塊石頭從側面砸過來，正中他的臉。
砸石頭的是那個最開始勸姜離別過去的女人。
她手還在抖，卻沒有後退。
「我管你是誰的人。」
女人喘著粗氣，眼睛發紅。
這名守衛捂著鼻子想還手，卻被後面湧上的幾個倖存者撞翻。
這種場面迅速蔓延。
被搶過護腕的男人從地上爬起來，撲向先前扒他裝備的人，躲在廢墟里的年輕女孩咬著牙用短弩，對準哨卡側翼扣動扳機，還有更多人趁亂沖向那些被擊殺守衛的掉落箱，試圖找回自己的東西。
姜離沒有阻止。
但她也沒有讓希望公會的人陷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