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離抬起頭，一臉認真地看著菠蘿啤。
「關於我們要去的地方，你有再想起來什麼嗎。」
菠蘿啤微微一怔。
蛋撻大王也看向姜離。
菠蘿啤沉默了很久。
她像是在判斷姜離現在的想法，又像是在努力回憶那些記憶。
過了片刻，她緩緩開口。
「好像是一場戰鬥。」
她聲音不大，語速也慢。
「應該是在第二十層的一個房間裡，很大大，也更亂。很多人。」
姜離問：「房間？」
「對。」菠蘿啤皺眉，「但不是普通的房間，我能記得地面很黑，頭頂有星空，像整個地方被掏空了。」
蛋撻大王緊張道：「還有呢？」
「有很多光。」菠蘿啤說，「技能，裝備，道具，傳送門，還有爆炸。有人在搶什麼東西，也有人在逃。我記得自己受了很重的傷，但還活著。」
姜離問：「還有呢？」
菠蘿啤抬手按了按太陽穴。
蛋撻大王立刻抓住她手腕：「沒事，如果有不舒服就算了。」
菠蘿啤點頭，緩了一會兒才繼續。
「我不確定。像是一塊……碎片。也可能不是碎片。我只記得很多人為了它打起來。那之後的記憶就斷了。」
「所以我們要去的地方是那個房間？」
菠蘿啤沉默了一下。
「不確定。」
這個答案讓蛋撻大王愣住。
菠蘿啤低聲說：「我一直以為自己死了，然後重來。但現在古德這麼說，我也不確定了。也許我不是完整地回來了，也許只是有一部分東西被留在了那裡。」
混戰。
有人搶東西。
菠蘿啤受重傷，記憶斷裂。
可能和她重生、記憶碎片、本體召回有關。
姜離終於開口。
「我和蛋撻陪你去第二十層。」
菠蘿啤猛地抬頭。
蛋撻大王也愣了一下，但下一秒，她立刻點頭。
「對，要去一起去。」
菠蘿啤臉色變了。
「不行。」
姜離看著她：「哪裡不行？」
「太危險。」菠蘿啤聲音沉下來，「第十五層外面是什麼情況你們都看見了。後面只會更難。你們沒必要為了我——」
姜離打斷她：「你也沒必要為了我們一個人去。」
菠蘿啤皺眉：「這不一樣。」
「哪裡不一樣？」姜離問。
菠蘿啤一時說不出話。
蛋撻大王紅著眼說：「你不想我們因為你陷入險地，那我們也不想你一個人進入險地。菠蘿姐，你不能每次都自己做決定，然後把我們丟在後面等結果。」
菠蘿啤看向她。
蛋撻大王聲音哽咽，卻很堅定。
「以前你不說，我可以不問。你有秘密，我也可以裝作不知道。但現在你都快被什麼東西拉走了，你還想一個人扛？不可能。」
姜離接上：「第十五層之前，你有猶豫的餘地。現在沒有了。」
菠蘿啤看著兩人，眼神一時複雜。
「如果最壞的結果是我回不來呢？」
姜離說：「那也要有人在旁邊看著你回不來。」
蛋撻大王用力點頭：「對。」
菠蘿啤：「……」
這話聽著一點也不吉利。
但她知道姜離的意思。
她們不是不知道危險。
也不是一時衝動說要陪她送死。
她們只是已經做出了選擇。
最壞的結局，她們也要陪她走到最後一刻。
菠蘿啤沉默了很久。
她眼眶微微發紅，卻很快壓了下去。
「你們真是……」
她想罵一句，卻罵不出口。
蛋撻大王坐到她旁邊，抱住她胳膊。
「你別想甩開我們。」
姜離也站起身，走到床邊。
「先休息一晚。明天我會和核心成員開會，把事情安排好。」
菠蘿啤抬頭：「希望公會怎麼辦？」
「所以不是所有人去。」姜離說，「只我們三個。」
「人多目標大，觸發壓力更強。第十五層已經證明了。」姜離說，「而且希望公會不止有我們，六十二個人，外面還有營地和原住民，不能全壓在這件事上。」
蛋撻大王點頭：「這是獨屬於我們三個人的事情。」
菠蘿啤看著她們，最終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她沒有再反駁。
也反駁不了。
從雪原到現在，她們三個人一起經歷過太多事。
最開始只是合作，後來變成信任，再後來，已經不是一句隊友能概括的關係。
姜離不可能放她一個人走。
蛋撻也不可能。
菠蘿啤垂下眼，聲音很輕：「好。」
蛋撻大王眼淚還掛在臉上，聽見這個字立刻抱住她。
「說好了，不許偷偷跑。」
菠蘿啤被她抱得身體一僵，片刻後才抬手拍了拍她的背。
「不跑。」
姜離看著兩人，心裡那股沉悶沒有消失，但方向已經清楚了。
事情既然壓到眼前，就解決。
第二十層再危險，也得去看一眼。
至少不能讓菠蘿啤在這裡一次次被未知的力量拉扯，等到某一次再也醒不過來。
這一晚，三個人都沒有真正睡沉。
旅館高級房的恢復效果很好，體力和精神都在緩慢回升，甚至系統提示偶爾會跳出少量經驗增長。
可她們心裡都有事。
蛋撻大王睡前還抓著菠蘿啤的袖子，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沒了。菠蘿啤難得沒有掙脫，只任由她抓著。
姜離躺在旁邊的沙發上休息。
她腦子裡反覆整理接下來的安排。
直到天色重新亮起，房間裡的符文石光芒自動轉淡，姜離才睜開眼。
菠蘿啤狀態比昨晚好了不少。
至少能正常行動，頭也沒有再疼，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。
蛋撻大王確認了三遍，才勉強放心。
吃過旅館提供的早餐後，姜離召集了核心成員開小會。
地點就在旅館一樓角落的休息室。
到場的人不多。
花姐、北風、孤狼、小透明、絕命毒師。
花姐一坐下就看向姜離。
「你昨天沒說，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。」
她開門見山。
北風也很冷靜：「菠蘿啤的異常還沒解除嗎？」
姜離沒有把所有真相說出來。
菠蘿啤重生、逆反時空、本體召回，這些不能擴散。
她只說：「菠蘿啤的病情和地下城更深的層數有關，可能要去二十層。」
幾人神色都變了。
小透明抬頭。
絕命毒師皺眉：「第二十層？」
姜離點頭。
「菠蘿啤身上的問題必須往後走才有機會解決。我們三個會繼續往下。」
花姐幾乎立刻說：「往後太危險了，我也一起。」
北風也道：「我也去。後面路線未知，有我在能減少很多風險。」
孤狼懶散的表情收了起來：「我覺得我應該不會拖後腿。」
小透明和絕命毒師雖然沒說話，但意思很明顯。
大家沒有問值不值得。
希望公會走到現在，核心成員對姜離的信任已經很深。既然姜離說必須去，那一定有必須去的理由。
但姜離搖頭。
「不行。」
花姐皺眉：「你嫌我們拖後腿？」
「不是。」姜離說，「希望公會還需要你們。」
她看向幾人，語氣很穩。
「現在公會還有很多人，很多人重傷，裝備損壞，物資需要補充。外面雪原營地還有約瑟夫、傑克、安娜、莉莉，還有很多名原住民，還有妮蔻、小樹人、西貔和我們的營地。」
提到營地，幾人都沉默下來。
姜離繼續道：「我昨天通過聯通器看了一眼，營地還在，但大半是廢墟。有人活著，也有人在活動。我們必須有人回去。希望公會也需要大家。」
北風低聲道：「如果你們三個出事呢？」
姜離看向他。
「所以你們更不能去。」
這句話讓幾人都說不出話。
姜離說：「如果我們回不來，希望公會需要人帶剩下的人活下去，你們留下，希望公會才不會垮。」
花姐手指握緊。
她明白姜離的意思。
但明白，不代表好接受。
「你把後路都想好了？」
姜離說：「必須想。」
小透明低聲問：「一定要去？」
姜離點頭。
「必須去。」
絕命毒師看了眼菠蘿啤，又看向蛋撻大王，最終沒有再勸。
「那至少得做足準備。」
花姐沉默了很久，最後說：「我留下。但你們必須每天通過聯絡卡報平安。如果後面還能通訊的話。」
姜離點頭：「能聯繫就聯繫。」
花姐看著她：「別只報好消息。」
姜離：「嗯。」
這場小會沒有持續太久。
大家都知道時間寶貴。
決定做出後，核心成員沒有再糾結「去不去」，而是迅速轉向「怎麼讓三個人活著去、活著回」。
紅豆很快被叫來統計臨時物資。
她聽見姜離三人要繼續往下時，臉色也變了，但最後什麼都沒勸，只把帳本翻開。
「能動用的冰雪代幣分三部分。第一部分，留給公會成員旅館休息、裝備修理和基礎補給。第二部分，預留回歸後應急。第三部分，給你們三個更新裝備和購買後續物資。」
姜離說：「優先保證公會。」
紅豆看她一眼：「我知道你會這麼說，所以我沒打算問你意見。我會按照最低安全線留足公會物資，剩下的才給你們。」
接下來，大家開始收集暫時多餘的冰雪代幣和掉落物。
不是強制上交。
而是核心成員和部分自願成員把暫時用不上的材料拿出來，換成更適合姜離三人後續使用的資源。
沉骨守衛掉落的石骨核心。
黑脊蠻牛的角。
岩甲巨蜥的甲片。
晶刺蟲的晶刺。
第十三層無聲鍾殿剩下的部分精密銅線和殘鍾齒輪。
還有一些前面層數積攢下來、暫時用不上的藍色紫色材料。
紅豆一邊登記，一邊反覆確認哪些可以動，哪些不能動。
「這個不行。」
「這批弩箭材料留下，花姐遠程組要補。」
「這個可以換，短期用不上。」
「高能量魔核不動，之前已經傳了一批回營地，剩下的要留給後續應急。」
姜離沒有插手她的判斷。
目前來看，紅豆還是很專業，並且值得信任。
等所有能暫時動用的東西整理好，已經裝了好幾個儲物袋。
孤狼看得直咂舌。
「咱們這麼久真攢了不少破爛。」
紅豆冷冷看他：「這些破爛等會能換錢。」
最後，前往古德店鋪的人不多。
姜離、菠蘿啤、蛋撻大王，加上紅豆和孤狼。
紅豆負責帳目，孤狼負責搬東西。
其他人繼續安排公會休整。
古德的小店依舊安靜。
他們到的時候，古德正在櫃檯後記錄什麼。
看見姜離幾人帶著大包小包進來，他挑了下眉。
「看來客人這次終於是來做正經生意了。」
孤狼把袋子往地上一放，喘了口氣。
「老闆，收破爛嗎？」
古德看了他一眼。
「只收有價值的破爛。」
紅豆立刻上前，把整理好的清單遞過去。
「這些是我們目前可以出手的掉落物和材料，想兌換成冰雪代幣，或者等價可用物資。」
古德接過清單掃了一眼，神色沒什麼變化。
「種類很多，品相一般，但勝在數量不錯。」
孤狼小聲說：「這評價怎麼聽著怪傷人的。」
紅豆踩了他一腳。
姜離看向古德：「我們需要更新裝備，購買後續層數能用的物資。」
古德抬頭看她，目光在姜離、菠蘿啤和蛋撻大王身上轉了一圈。
「後續層數？」
他笑了笑。
「看來昨晚的話沒有嚇住你們。」
姜離平靜道：「嚇住了，所以才來換裝備。」
古德看著她，笑意更明顯了一點。
「有道理。知道怕，還願意花錢，這樣的客人通常能活久一點。」
他把清單放到櫃檯上，抬手撥動了幾下櫃檯下的算盤一樣的東西。
「材料可以收。冰雪代幣可以給。裝備和道具也可以看。但先說好，我這裡沒有便宜貨。」
姜離立刻進入狀態。
「價格可以談。」
古德看向她。
姜離面不改色：「我們不是第一次和你交易。」
古德笑了。
「很好。那就慢慢談。」
姜離站在一旁，看著古德把一件件材料取出鑑定，看著紅豆拿出帳本和他核價，看著孤狼在旁邊肉疼地盯著那些曾經打得半死才弄來的掉落物。
菠蘿啤站在她身邊，神色平靜。
第十五層中心大廳外，陽光依舊落在小鎮街道上。
幾人接下來要做的，就是把這麼久以來積攢的掉落物，儘可能換成活下去的資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