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層中央廣場的傳送門周圍來往的人不少，卻沒人往門邊靠。
有人路過時看見姜離三人停在門前，腳步慢了半拍，又很快移開視線。那種眼神姜離已經見過很多次。
像是在看三個自己選了死路的人。
蛋撻大王抱著法杖，抬頭看了一眼那道深色光門。
「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？」
菠蘿啤偏頭看她。
「來得及。」
蛋撻大王一愣。
菠蘿啤接著說：「你可以反悔，我和姜離進去。」
蛋撻大王立刻瞪她：「想得美，和你們一起的話，去哪裡我都不怕。」
姜離把裂風雙斧掛到最順手的位置，又檢查了一遍背包。
所有東西都在該在的位置。
古德給的灰色符扣被她扣在衣服內側，貼著皮膚。剛才靠近傳送門時，符扣微微發熱，不燙，但存在感很明顯。
蛋撻大王也摸了摸自己衣服里側的小符扣，小聲嘀咕：「古德這小東西還真有用。」
菠蘿啤沒說話。
她的目光從傳送門上掃過，沒有停留太久。
姜離看了兩人一眼。
「進去之後，按昨天說好的來。」
蛋撻大王立刻背了一遍：「不清怪，不搶資源點，不跟其他倖存者起衝突，不救陌生隊伍，不戀戰。目標只有一個，開寶箱找地圖，然後去中心大廳。」
菠蘿啤補了一句：「遇到不對勁的地形，先聽我的。」
蛋撻大王點頭：「聽你的，聽你的。菠蘿姐說往左，我絕對不往右。」
姜離抬腳跨進傳送門。
「走。」
失重感從腳底升起。
三人同時被深色光芒吞沒。
這一次傳送時間比之前更長。
耳邊像有風聲，又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擊石壁。姜離握緊斧柄，身體落地前，古德給的符扣突然發燙了一下。
她還沒來得及提醒，腳已經踩到地面。
「你們還好嗎?」
菠蘿啤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。
姜離睜眼。
第十六層沒有把她們打散。
三人落在一條破敗的石街上。
腳下是一塊塊開裂的青黑色石板。兩側是半塌的建築殘牆，牆體高矮不一，有些窗口還殘留著斷裂的鐵欄。遠處看不到天空，只能看到一層低低壓下來的暗灰穹頂，穹頂里偶爾閃過細小白光，像裂縫裡的電光。
風從空巷裡穿過，帶著一點很輕的嗚咽聲。
蛋撻大王落地後立刻往姜離身後站了半步，法杖已經亮起。
「這層怎麼像廢城？」
菠蘿啤蹲下，手指在石板上一摸，指尖沾起一層灰。
「有人走過。」
姜離看向她。
菠蘿啤指了指前方。
灰塵上有幾道腳印，不算深，方向朝左前方的一條巷子。腳印很亂，最多三四個人，而且有一道拖痕。
蛋撻大王臉上的表情收了起來。
第十六層已經不是第十五層外部區域那種六七十人強行推進的路子。
人數越多，刷怪越多，壓力越重。
能走到這裡的人都知道這個規則。
還敢往下來的，大多是小隊，甚至獨行者。隊伍人越少，越不容易把整層的怪壓到自己身上。可人少也有人少的問題，容錯低，一旦被圍，連補位的人都沒有。
姜離三人就是這種小隊。
她們強，但也不能失誤太多。
菠蘿啤站起身，影隙戒指輕輕亮了一下。
「我前面探十米，不超過二十米。你們跟緊。」
姜離點頭。
「遇怪的話能繞就繞。」
蛋撻大王把法杖握緊：「我負責盯寶箱和你們血線。」
姜離看她一眼：「寶箱你開。」
蛋撻大王眼睛一亮，很快又壓下來：「我懂，我是工具人。」
菠蘿啤回頭：「你不是工具人。」
蛋撻大王剛要感動，菠蘿啤接著說：「你是會開箱的人。」
蛋撻大王：「……」
姜離唇角動了一下。
緊繃的氣氛鬆了半息。
三人沿著石街往前推進。
前二十分鐘，她們只遇到兩波遊蕩怪。
第一波是兩隻披著灰鎧的巡衛。
它們像是廢城裡殘留下來的守衛，身形接近人類，手裡握著長柄鉤鐮，頭盔下沒有臉，只有一團暗色霧氣。走路時拖著鐵靴，聲音很輕，如果不仔細聽，很容易被它們貼近。
菠蘿啤先發現了它們。
她沒有出手，直接打手勢。
姜離帶著蛋撻大王退進半塌牆後，等兩隻灰鎧巡衛走過，三人從背後繞了過去。
蛋撻大王悄悄鬆了口氣。
「能繞真好。」
她們不是來刷怪。
前面每一層都證明了，越往下，經驗和掉落越誘人，死亡率也越高。現在她們最需要的是路線，其他東西都可以放。
第二波怪沒能繞開。
一隻趴在屋檐上的刃足蟲發現了她們。
那東西像放大了數倍的螳螂，腹部貼著牆，六條腿細長如刀，背部覆蓋著灰白硬殼。它沒有叫，發現三人後直接從上方撲下，刀足直切蛋撻大王后頸。
菠蘿啤回隙短斗篷一閃，整個人從側面插進去。
斷刻影刃架住一條刀足。
姜離的斧頭緊跟著劈下。
裂風雙斧升階後第一場正式戰鬥，斧刃砍進刃足蟲前肢關節時，手感明顯比之前利落。
咔的一聲。
刀足斷開。
刃足蟲翻身想走，蛋撻大王已經把凝霜止步釘丟到它落點。
霜氣炸開。
刃足蟲動作一滯。
菠蘿啤從它腹下滑過，一刀刺入軟腹。姜離再補一斧，直接結束。
整場戰鬥不到十秒。
蛋撻大王看著地上的掉落物，手指動了動。
只是幾塊蟲殼和少量冰雪代幣。
拍賣會、古德、旅館、藥水，已經把她們能動的錢花得差不多了。
能撿一點是一點。
繼續往前後，菠蘿啤很快找到第一隻寶箱。
寶箱在一座倒塌鐘樓的底部。
鐘樓已經斜成一半，斷裂的銅鐘嵌在碎石里，箱子卡在鐘座後面，箱蓋上覆著灰。它周圍有兩隻灰鎧巡衛，還有一隻刃足蟲掛在高處。
蛋撻大王看著那個位置，小聲問：「我感覺能開欸，試試？」
姜離沒有立刻回答，也看向四周環境。
離主路近。
守衛數量不多。
「好，按計劃來。」
她說完，直接從掩體後走了出去。
兩隻灰鎧巡衛同時轉頭。
鉤鐮拖過石板，火星輕輕一閃。
姜離沒有沖太快。
她故意踩碎腳邊一塊石片，弄出聲響，把兩隻巡衛引到寬一些的位置。
菠蘿啤消失在陰影里。
蛋撻大王則貼著牆根繞向寶箱。
刃足蟲從屋檐上撲下。
菠蘿啤提前到了它落點下方。
斷息狼牙項鍊亮起，標記落在刃足蟲身上。
刃足蟲撲擊的瞬間，標記觸發，它腹部的發力動作頓了一拍。
就這一拍，菠蘿啤錯刻發動，出現在它側後，斷刻影刃刺入背殼縫隙。
姜離同時接住兩隻灰鎧巡衛的鉤鐮。
鉤鐮比普通長矛麻煩。
它不是單純刺擊，刃口一勾，能拖人重心。
姜離讓第一把鉤鐮擦過肩側，赤鱗鎖心內甲壓住穿透傷害，裂風雙斧反手劈向另一隻巡衛手腕。
灰鎧巡衛的手腕很硬。
一斧沒斷。
姜離腳步一轉，斷岳踏踩下，把巡衛下盤震散。
另一隻鉤鐮從她背後勾來。
蛋撻大王的聲音從寶箱那邊傳來：「堡姐，背後！」
她人還蹲在寶箱前，法杖已經抬起。
輝光禱言冠亮了一下，一道治療光先落到姜離身上，隨後靜鈴護佑給她補了一層薄盾。
鉤鐮勾住護盾，沒能直接勾進肩肉。
姜離借力回身，裂風雙斧迴旋。
斧刃附帶裂風切割，砍開灰鎧巡衛胸前鎧片。
菠蘿啤那邊已經解決刃足蟲，落地時腳步微晃，但很快穩住。
蛋撻大王蹲在箱子前，手指飛快摸索鎖扣。
「我這邊快了！你們再撐一會。」
咔噠。
箱子打開。
全是一些稀有材料，還有消耗型藥水。
這些紫色品質的材料和藥水，放平常也是極其誘人的，但現在她們需要的不是這個，而是地圖。
蛋撻大王把藥水抓進背包，轉身就跑。
「沒有地圖，撤！」
姜離不再和巡衛纏鬥，甩出一枚爆裂符釘。
符釘釘在兩隻巡衛腳下，爆炸把它們逼退半步。
三人迅速離開鐘樓範圍。
跑出一段後，蛋撻大王把藥水遞出來。
菠蘿啤看向前方。
「第二個箱子可能在左邊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那邊有寶箱守衛的巡邏線。」菠蘿啤指著一處牆面，「你看灰鎧巡衛的腳印，來回重複，範圍不大。一般這種都是守固定物品。」
蛋撻大王立刻湊過去看。
地上的確有鐵靴踩出來的痕跡。
她看了半天，感慨：「我要是一個人來，估計箱子沒看見，先被守衛捅了。」
姜離說：「所以你不是一個人。」
蛋撻大王抬頭沖她笑了一下。
菠蘿啤已經先一步往左探去。
第二個寶箱比第一個麻煩。
它在一處斷橋下。
橋下積著黑色淺水，箱子一半沉在水裡，周圍沒有怪。
沒有怪，才最麻煩。
菠蘿啤扔了一塊碎石進去。
水面安靜。
蛋撻大王剛想鬆口氣，水裡突然伸出一隻黑色手臂，抓住碎石沉下去的地方。
那手臂很長，表面像被泡爛的皮革，五指細得像鉤子。
姜離立刻後退半步。
水裡不是一隻。
箱子周圍至少有五六道影子。
蛋撻大王看著水裡，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：「它們守箱子怎麼還裝沒怪？」
菠蘿啤說：「這種箱子不碰。」
姜離點頭。
「走。」
蛋撻大王看了眼箱子，心痛得很快。
「地圖要是在裡面呢？」
姜離回頭看她。
蛋撻大王立刻抬手：「我知道，我就說說。」
三人繞開斷橋。
第十六層的箱子不少，但能安全拿的很少。
第三個箱子在一間塌了半邊的商鋪里，門口掛著破裂的木牌，裡面有三隻刃足蟲倒掛在樑上。
菠蘿啤先切一隻。
姜離引兩隻。
蛋撻大王趁亂鑽進櫃檯後開箱。
開出來一張小型護盾卡和幾枚冰雪代幣。
沒有地圖。
第四個箱子在長街盡頭，被四隻灰鎧巡衛守著。
姜離看了一眼，直接放棄。
四隻巡衛站位太密，後方還有一處像資源點的藍色礦脈，牆縫裡隱約有晶光。
蛋撻大王眼睛都看直了。
「好多礦。」
姜離按住她後領，把人往回拎。
「資源富集點。」
蛋撻大王被拎著走，嘴裡還念叨：「我知道，我就看看。真的只看看。」
菠蘿啤從陰影里退回來。
「裡面至少七隻怪，可能還有精英守衛。進去就不止開一個箱子的問題了。」
姜離鬆手。
蛋撻大王揉了揉後領，小聲道：「那還是不看了，要是真看見裡面有好東西，那得心疼死。」
三人繼續找。
第六個箱子被一個三人小隊搶先開了。
那三個人狀態很差。
其中一個斷了一條胳膊，另一個手裡拿著半裂的法杖，剩下一個高個男人背著箱子，看到姜離三人出現時，第一反應是把箱子往身後藏。
姜離停在巷口，沒有往前壓。
高個男人嗓音沙啞：「這個我們開的。」
姜離說：「路過。」
對方明顯不信，仍舊握著武器。
菠蘿啤掃了一眼他們身後的血跡和牆上劃痕，低聲提醒姜離：「他們剛打完，後面可能有怪追。」
話音剛落，遠處傳來鐵靴拖地聲。
高個男人臉色一變。
「走！」
三人小隊迅速從另一條巷子撤。
姜離沒有追，也沒有搶他們箱子。
蛋撻大王看著他們跑遠。
姜離看向鐵靴聲傳來的方向。
「我們也走。」
第七個箱子開出了一張【第十六層局部地形殘頁】。
蛋撻大王剛看見「地圖」兩個字，差點喊出來。
結果展開一看，只標了附近兩條街和一個塌陷廣場，跟中心大廳沒半點關係。
她蹲在地上，表情很受傷。
「它欺騙我的感情。」
姜離拿過殘頁看了一眼。
「沒事，蛋撻，它能用。至少知道塌陷廣場別走。」
菠蘿啤點頭：「塌陷廣場邊緣有資源點，怪多。」
蛋撻大王把殘頁收起來：「那它也算半個好東西。」
找箱子的過程越來越兇險。
第八個箱子旁邊的守衛是一隻雙頭巡衛。
它有兩具上半身，四條手臂，各握一把鉤鐮，移動速度比普通巡衛快一倍。
姜離剛把它引出來，第一輪交鋒就被四把鉤鐮鎖住位置。
她沒硬抗，直接用無聲疾行拉開半步。
雙頭巡衛鉤鐮落空，左側頭顱發出一聲低吼。
街道兩頭同時傳來鐵靴聲。
蛋撻大王正蹲在箱子前，聽見動靜，手一抖。
「它在叫怪！」
菠蘿啤從屋頂殘梁躍下，斷刻影刃刺向雙頭巡衛右肩。
「開快點。」
「我已經很快了！」
蛋撻大王咬牙開鎖。
姜離用赤鱗鎖心內甲硬吃一次鉤鐮擦擊，鎖心沒有觸發，但內甲把穿透傷害削了大半。她反手砍斷一條手臂，裂風雙斧的嗜血回流拉回一點體力。
菠蘿啤借斷息狼牙項鍊標記雙頭巡衛的蓄力動作，抓住破綻切掉另一條手臂。
咔噠。
箱子開了。
「還是沒有！」
蛋撻大王崩潰地把裡面的捲軸和藥水一把收走。
「撤！」
姜離丟下一枚凝霜止步釘，霜氣凍住雙頭巡衛腳步。
三人從側牆翻走。
剛翻過去，街道兩邊趕來的灰鎧巡衛已經圍住箱子位置。
蛋撻大王趴在牆後喘氣。
「我現在看見寶箱都有點害怕了。」
姜離伸手把她拉起來。
「繼續。」
蛋撻大王哭喪著臉：「你這兩個字好冷酷。」
菠蘿啤從牆頭落下，順手拍掉她斗篷上的灰。
「找到地圖就結束。」
「要是再找十個呢？」
菠蘿啤看她：「那就再找十個。」
蛋撻大王：「……」
她開始懷念第十五層旅館的床了。
第九個箱子在一處小院裡。
守衛只有一隻灰鎧巡衛，但院牆上爬滿了細小的黑藤。蛋撻大王剛靠近，藤蔓就無聲無息往她腳邊鑽。
她反應很快，直接切換大劍。
橙色法杖收起，大劍落入手中。
菠蘿啤剛切掉巡衛後頸，回頭就看見蛋撻大王拎著大劍把腳邊黑藤砍斷。
動作談不上多漂亮，但很利索。
姜離擋住巡衛鉤鐮，餘光看見這一幕，忍不住說：「不錯。」
蛋撻大王一邊砍藤一邊回：「別夸，越夸越緊張。」
她砍開藤蔓後，重新切法杖，蹲下開箱。
開出兩瓶精神恢復藥劑，一袋代幣。
還是沒有地圖。
蛋撻大王眼神麻了。
「它一定在針對我。」
菠蘿啤說：「你運氣已經不錯了。」
「不錯在哪兒？」
「至少箱子都是真的。」
蛋撻大王一想斷橋下面那堆水鬼手臂，覺得這話居然有點道理。
第十一個箱子前，她們遇到了第二支倖存者小隊。
這次只有兩個人。
一個男治療，一個女弓手。
兩人躲在半塌屋裡，正在包紮傷口。旁邊地上放著一隻已經打開的箱子，裡面空了，顯然剛拿完東西。
姜離三人路過時，女弓手立刻搭箭，擋在那個男人面前。
姜離沒有靠近。
「我們走另一邊。」
男治療見姜離幾人不像是要爭鬥的樣子，看了她們一眼，突然說：「別去右邊。那邊有資源巢，箱子多，怪也多。剛才進去五個人，只出來我們兩個。」
女弓手臉色一變，似乎沒想到他說了出來。
男治療搖頭。
「讓她們去送死，對我們沒好處。怪引出來，我們也跑不了。」
女弓手這才點點頭，然後將他繼續護在身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