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離低頭避過。
她正要追擊，中央突然爆出一圈混沌光。
菠蘿啤被四個人圍住。
黑刀男人、銀灰輕甲女人、一個紅褐重裝盾手、一個黑衣刺客。
四人從不同方向壓她。
黑刀正面強攻。
銀灰輕甲用陣盤封她影子。
重裝盾手負責用盾逼她走位。
黑衣刺客盯著水晶下手。
這樣的圍攻，換成姜離也很難撐住。
可現在的菠蘿啤沒有絲毫落下風。
她先用匕首接黑刀，刀鋒交錯時，身體突然向後倒去，像被打退。重裝盾手立刻壓上，盾牌撞向她後背。
菠蘿啤背後卻浮出另一層影子。
影子轉身，替她接下盾撞。
她本人已經借著倒退的姿態貼地滑出，短刃切向黑衣刺客手腕。
黑衣刺客反應快，抽手。
水晶光芒忽然一閃。
他抽手動作慢了半拍。
半拍之後，手背被匕首劃開，差點連指筋都被挑斷。
銀灰輕甲女人陣盤猛地壓下。
菠蘿啤腳下數層影子被釘住。
她的速度終於慢了一點。
黑刀男人抓住機會，長刀直劈她肩頸。
姜離看見，腳下一動，想衝過去。
可紅褐錘手一錘砸來，硬把她攔住。
「急什麼？想搶神器，先過我這關！」
姜離眼底泛冷。
「滾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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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再省消耗。
裂風雙斧同時亮起，迴旋裂風貼著斧刃卷開。
赤星回勁借剛才硬拼積攢的震盪爆發，第一斧砸在戰錘上，震得錘手虎口裂開。
第二斧劈向盾手。
盾牌擋住。
破陣握持觸發。
盾面光芒被斧刃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。
蛋撻大王看準時機，火球砸口子，巨劍隨即拍上。
盾手被拍得側退。
姜離從兩人之間穿過去。
可她剛衝出兩步，菠蘿啤已經自己解了危局。
黑刀斬下時，她沒有躲。
她抬頭，看著黑刀男人。
那眼神平靜得讓對方動作慢了半息。
菠蘿啤身上的氣息忽然一變，似乎要哭出來了。
她輕聲問：「為什麼？你們為什麼要騙我，為什麼要這樣對我！」
黑刀男人瞳孔微縮。
刀勢卻沒有停。
「因為你不能活著帶它出去！」
長刀落下。
菠蘿啤表情又驟然一變，眼裡的脆弱瞬間散盡。
她的匕首上翻，貼著黑刀內側挑開刀勢，水晶飾品浮到她肩側，混沌光猛地壓向黑刀男人的胸口。
男人身上的護符炸開。
他被震退三步。
菠蘿啤跟進，動作又變得狠厲，匕首連續刺出七下，每一下都落在不同裝備縫隙。
銀灰輕甲女人不得不撤掉陣盤封鎖，轉而救人。
菠蘿啤腳下影子恢復。
她身形一晃，又從四人包圍里消失。
下一瞬，她出現在石頭王座扶手上。
腳尖踩著獸首雕像，水晶在她掌心上方轉動。
平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住。
她居高臨下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「都想要？」
雜隊裡有人吼道：「那是前人留下的神器！誰拿到就是誰的！」
紅褐重裝隊的領頭人冷聲道：「墓穴開啟，各憑本事。菠蘿啤，你獨吞不了。」
黑衣刺客那邊沒人說話，卻已經分散到王座兩側。
暗藍斗篷橫疤男人看向黑刀三人。
「你們不是說她傷得快死了嗎？」
黑刀男人抹掉唇邊血，聲音發冷。
「她現在不正常。」
菠蘿啤聽見這句，低頭看他。
「不正常？」
她眼裡浮出一點困惑。
隨後又笑。
「那你們正常嗎？」
她抬手，水晶光芒擴散。
平台上石桌、石凳、斷裂杯盞，還有那些原本停在半空的碎片，同時顫動起來。
「蛋撻，小心！」
姜離心底一緊，帶著蛋撻連忙躲到王座側面。
她話音剛落，數十塊碎片已經被水晶牽動，朝平台四面八方飛射。
這不是無差別清場。
碎片避開了姜離和蛋撻大王。
但兩人周圍的人全被卷了進去。
紅褐錘手抬錘硬擋，手臂被兩片金屬碎片劃出血口。
暗藍斗篷法系撐起護盾，護盾被三枚石片砸出裂紋。
黑衣刺客飛身躲避，卻被一隻停滯杯盞突然加速撞中膝蓋，身形一歪，差點從平台邊緣摔下去。
蛋撻大王看得愣了一下。
「她在幫我們？」
姜離盯著王座上的菠蘿啤。
「不一定。」
菠蘿啤的確避開了她們。
可她剛才看她們的眼神里，沒有感情。
像一個站在戰場中心的人，順手避開兩個暫時不想殺的目標。
姜離殺到王座下方時，菠蘿啤也低頭看向她。
兩人隔著幾級破碎台階對視。
「菠蘿啤。」
姜離開口。
菠蘿啤眉心輕輕動了一下。
「你認識我？」
蛋撻大王從側面趕過來，聲音一抖。
「菠蘿姐，你別嚇我。」
菠蘿啤看向蛋撻大王。
她看了很久。
久到蛋撻大王眼睛都紅了。
菠蘿啤忽然抬手，水晶的光在蛋撻身上掃過。蛋撻大王沒躲，姜離卻一步擋在她前面。
菠蘿啤看著姜離這個動作，表情變得更複雜。
困惑、戒備。
「你們為什麼幫我？」
蛋撻大王急忙說：「因為我們是朋友啊！」
菠蘿啤垂眼。
「朋友……」
她像聽見一個很久沒聽過的詞。
黑刀男人在遠處冷笑一聲。
「菠蘿啤，你還真是一點記性都不長。」
青黑短袍女人臉色難看。
「閉嘴，別激怒她，她現在好像被神器影響了。」
黑刀男人沒停。
「那又怎麼樣，我們得不到，也不能讓那兩人得到。」
說完他便轉頭加大了聲音，顯然是說給菠蘿啤聽的。
「朋友？她最不該信的就是朋友。這兩個人八成也是想騙她的血來激活神器！」
菠蘿啤眼神驟然冷下去。
她從王座扶手上消失。
黑刀男人早有準備，長刀橫擋，暗藍斗篷兩名盾手也衝上來護住他。
可菠蘿啤沒有殺他。
她出現在青黑短袍女人面前。
匕首停在對方喉前。
「你也認識我？」
青黑短袍女人眼眶發紅，斷杖卻沒有放下。
「我們也是朋友，我們沒想要傷害你。」
菠蘿啤看著她。
「可你們不是已經在傷害我了嗎？」
青黑短袍女人嘴唇發白。
銀灰輕甲女人從側面出手，陣盤細線扣向菠蘿啤手腕。
「別跟她廢話！」
菠蘿啤沒有回頭，匕首反手一削，切斷陣線。
青黑短袍女人趁這一瞬後撤。
菠蘿啤沒有追。
她站在原地，目光從三名舊友身上掃過。
又看向姜離和蛋撻大王。
她似乎在努力分辨什麼。
姜離一步步走上台階。
「菠蘿，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，你記不記得都沒關係。」
菠蘿啤看向她。
姜離繼續道：「我們先一起戰鬥，先活下來。」
蛋撻大王跟在姜離身後，用力點頭。
「對，先活下來。一切結束之後，你想不起來我們就再講一遍，講到你煩，我們會一直陪著你！」
菠蘿啤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。
像是記憶裂縫裡又漏出來點什麼。
下一瞬，紅褐重裝隊的領頭人出手了。
他等的就是這個空隙。
巨錘砸向王座底部，錘面帶著土黃色光芒。王座下方石階被砸裂，裂紋直衝菠蘿啤腳下。與此同時，黑衣刺客四人從不同方向撲向水晶，暗藍斗篷後排法系開始吟唱，雜隊裡數道遠程攻擊也同時壓來。
各方都不想讓菠蘿啤和姜離說太多。
戰場再次炸開。
姜離擋在菠蘿啤前側，裂風雙斧劈開兩道遠程箭光。
蛋撻大王一邊治療，一邊用巨劍砸飛一名試圖從側面上台階的黑衣刺客。
黑衣刺客冷笑：「大家快上，她現在好像有點神志不清，先到先得！」
蛋撻大王氣得一劍拍過去。
黑衣刺客翻身避開，短刃擦著她手臂划過。
小護盾擋了一下，還是破開一條血口。
蛋撻大王疼得吸氣，反手一個火球砸在對方臉前，逼退半步，緊接著治療落到自己身上。
姜離衝到她身前，斧刃封住黑衣刺客退路。
那人速度很快，貼地一滾，險險避過要害。
姜離沒追。
因為菠蘿啤那邊又被四個人圍住了。
這一次多了紅褐領頭人和暗藍橫疤男人。
兩人戰力都不低。
紅褐領頭人的錘勢沉，橫疤男人手裡是一把短柄戰戟，專門卡菠蘿啤位移落點。再加上銀灰輕甲的陣盤和黑刀男人的近身追殺，四人配合雖然不是一隊，卻都把目標鎖得很準。
菠蘿啤面對四人，仍然沒有退。
她的風格變得更亂。
被戰戟封位時，她用影隙步切側後。
陣盤封影，她改用水晶波動短暫停住錘勢。
黑刀追上，她又突然正面硬拼，匕首裹著不屬於刺客的力量，硬把黑刀震開。
姜離看得清楚。
現在的菠蘿啤，已經不在她這個梯隊。
速度、反應、對空間波動的掌控，全都高了一大截。她不是單靠裝備，也不是單靠等級。更像很多條時間裡的經驗、屬性和技能，短暫疊在了同一個身體裡。
但這不代表她安全。
她強得離譜，也亂得離譜。
有幾次明明能一刀封喉，她卻中途停住，像被某段記憶拉扯。
有幾次該退，她反而硬接。
姜離和蛋撻衝進中央，不是為了替她打贏所有人。
是為了在她亂掉的時候，把那些刀擋開。
「左邊！」
姜離喊。
蛋撻大王立刻轉身，一發靜鈴護佑套向菠蘿啤。
銀灰輕甲女人的陣盤正好壓下，細線即將扣住菠蘿啤後頸。靜鈴護佑撞上陣線，削弱了異常控制的強度。
菠蘿啤終於反應過來，匕首後撩，切斷兩根細線。
她回頭看蛋撻大王。
眼神依舊陌生，卻多了一點疑惑。
蛋撻大王沖她擠出一個笑。
「別看我，菠蘿姐，加油！」
菠蘿啤頓了一下，真的轉回去繼續戰鬥。
姜離從台階下殺到她身側，和她背靠背短暫停了一瞬。
菠蘿啤低聲問：「你到底是誰？」
姜離劈開一道戰戟，語氣不變。
「姜離，香辣雞腿堡。」
「姜離……雞腿堡？」
菠蘿啤重複了一遍。
名字在她嘴裡滾過，隨後，她眼底銀灰光芒晃了一下。
「香辣雞腿堡？」
姜離眼神一動。
「嗯。」
菠蘿啤還想再說什麼，黑刀男人的刀已經殺到。
姜離抬斧擋下，菠蘿啤同時出刀，匕首擦著黑刀男人肩膀劃開一道新傷。
這一瞬，兩人的配合順得像練過很多次。
黑刀男人被逼退，臉色陰沉。
「這兩個人哪裡來的，原來你背地裡還真在提防我們，還找了新隊友。」
菠蘿啤看向他。
「要你們管？肯定比你們強。」
這句話出來，姜離確定現在這句是她認識的菠蘿啤。
蛋撻大王也聽見了，眼睛一亮。
「對！我們肯定比你們強！」
她話剛說完，就被一道風刃逼得就地一滾。
滾完還不忘給自己補治療。
「當然目前打起來還是有點費勁！」
姜離一斧砸開追擊她的鏈刃，冷聲道：「別貧。」
「收到！」
平台上的戰鬥越打越亂。
各方都想搶水晶，又都防著別人。
紅褐重裝隊幾次想硬頂上去，被暗藍斗篷法系從側面打斷。
黑衣刺客快要摸到水晶時，被雜隊裡的弓手一箭逼退。
雜隊人數多，卻缺少統一指揮，沖得最快的幾個人反而被菠蘿啤和姜離聯手砍翻。
那三名舊友想抓住菠蘿啤狀態不穩的空隙，卻又被暗藍斗篷和其他勢力牽制，根本沒法完整圍死她。
姜離身上多了好幾道傷。
蛋撻大王精神消耗得很快，藥劑喝了兩瓶，手套和護符的詞條輪番觸發，才勉強維持治療節奏。
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剛才那枚水晶爆開時，這麼多人會被定住在混戰里。
這不是一場普通搶奪。
這是幾方勢力都投入底牌後的死局。
誰都想贏。
誰都不想讓別人贏。
菠蘿啤站在死局中心，手裡握著所有人的目標。
姜離再一次擋下紅褐領頭人的巨錘，血線掉到一半以下。
蛋撻大王治療立刻落下。
菠蘿啤從側面切入，匕首挑開領頭人護頸，逼得他後退。
她回頭看了姜離一眼。
這一次，她眼神里有了更明顯的複雜。
「你為什麼幫我擋刀？」
姜離喘了一口氣。
「習慣。」
「對我？」
「對自己人。」
菠蘿啤握著匕首的手指收緊。
「我不記得你。」
姜離看著她。
「我記得你就行。」
菠蘿啤怔住。
這句話像鑰匙，碰到了某個鎖孔。
她眼底浮出一瞬間的清明。
「離……」
蛋撻大王聽見這兩個字，差點哭出來。
「對對對，是堡姐！我是蛋撻！你想起來一點了嗎？」
菠蘿啤看向她。
嘴唇動了動。
可下一瞬，水晶飾品忽然發出尖銳嗡鳴。
不是菠蘿啤主動催動。
是整座平台在回應。
王座背後的石碑一塊接一塊亮起。
石桌下方，原本被血和碎片蓋住的銀線全部浮現。那些銀線從平台四角延伸，匯入王座，再從王座底部連向中央水晶。
姜離腳下石面震了一下。
蛋撻大王猛地轉頭。
不只是地面。
整座平台都在動。
四周那些懸浮的石塊、武器、屍體、火焰和星光被某種力量重新拉回軌道。王座扶手上的獸首睜開眼，空洞石眼裡亮起銀白色光。
平台邊緣升起一道道黑色石柱。
石柱頂端打開，露出裡面乾枯的凹槽。
像祭壇。
也像棺槨的一部分。
紅褐領頭人臉色一變。
「機關！」
橫疤男人怒罵：「誰觸發的？」
沒人回答。
王座後方最高的石碑忽然裂開，一行古老符文從裂縫中浮出。符文掃過平台上所有活人，停在水晶飾品上。
菠蘿啤手中的水晶猛地一沉。
她臉色驟變。
姜離伸手去拉她。
可腳下銀線已經亮到刺眼。
整座曾經近乎停滯的墓穴，在這一刻徹底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