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，戰圈中央的菠蘿啤猛地抬頭。
她眼睛裡的光從銀灰變成深黑，手裡的水晶飾品爆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動。
隨著姜離二人的靠近，她們漸漸發現，時間恢復了。
不是瞬間恢復，更像是姜離二人慢慢與那個時空同頻了。
周圍被定住的長槍繼續刺出。
火焰翅膀猛地展開。
陣盤符文轟然完成。
重盾碎片向外崩飛。
所有圍殺向中心的人，在同一瞬間動了起來。
可他們的攻擊還沒落到菠蘿啤身上，水晶里的混沌光芒已經炸開。
「轟——」
銀黑色衝擊波從中心擴散。
石桌、石凳、懸浮的杯盞、棋子、斷裂武器，全部被掀飛。離得最近的幾名倖存者像被巨錘砸中，護盾當場碎裂，身體倒飛出去，撞進後方人群。
姜離反應最快，厚土護持亮起，雙斧交叉擋在身前。
衝擊撞上來時，她腳下石面裂開，整個人被推得後滑數米。
蛋撻大王被震得往後飛，糖霜裁決巨劍切出，劍身插進地面，硬生生拖出一道長痕才止住。她抬頭第一時間找姜離，又去看戰圈中央。
平台上所有人都醒了。
不同勢力的倖存者從地上爬起，怒吼、咒罵、技能吟唱和裝備碰撞聲在同一刻炸開。
有人喊：「別讓她帶走神器！」
有人喊：「殺了她！」
也有人看見忽然闖入戰場的姜離和蛋撻大王，立刻調轉武器。
姜離握緊裂風雙斧，看向戰圈中央。
那裡，菠蘿啤站在王座前，匕首垂在身側，水晶飾品懸在她掌心上方，混沌光芒還在一圈一圈往外擴。
她抬眼。
這一眼像看向所有人。
也像看向姜離和蛋撻大王。
下一瞬，平台之中，所有倖存者同時動了。
大戰爆發。
最先殺向菠蘿啤的，是離她最近的三個人。
一男兩女。
男人手持一把黑色長刀，刀背上有一排細密齒刃，剛才被定格時，他正站在菠蘿啤側後方，位置近得像曾經並肩作戰過。時間恢復的一瞬間，他沒有半點猶豫，長刀貼著石桌殘片橫斬，刀鋒避開水晶，直取菠蘿啤右腕。
左側女人穿著銀灰輕甲，掌心浮著一枚小型陣盤。她沒有急著出手，先往後退半步，陣盤上射出三根細線，扣向菠蘿啤腳下影子。
另一名女人一身青黑色短袍，手裡握著半截斷杖。她看著菠蘿啤，臉色比其他人複雜得多，可斷杖頂端亮起的光，沒有半點遲疑。
「別讓她再使用核心！」
黑刀男人厲聲喝道。
菠蘿啤抬起眼。
黑刀已經到了她手腕前。
菠蘿啤指尖一松，水晶飾品浮起半寸。她右手匕首反握，刀尖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往上挑。
黑刀被挑偏。
火星擦過她臉側。
銀灰輕甲女人陣盤甩出的細線也到了，三根細線剛碰到影子，地面忽然分出四五層黑影，每一層都朝不同方向挪了一寸。
細線落空兩根。
最後一根纏住的，只是一道殘影。
菠蘿啤側身滑出，像刺客，又不像刺客。她沒有退遠，反而貼近黑刀男人，匕首擦著他手肘劃下。
男人護腕亮起暗紅光，替他擋下一刀。
他臉色卻變得難看。
「她融合了？這明顯不是她之前的招式。」
青黑短袍女人抿緊唇。
「還沒完全。」
她話音剛落，菠蘿啤已經出現在她面前。
斷杖上的光還沒放出去，菠蘿啤左手抬起，水晶飾品里的混沌光輕輕一晃。
青黑短袍女人的施法動作卡住半息。
菠蘿啤匕首貼著她脖頸划過去。
黑刀男人從側面撞來，硬把青黑短袍女人撞出刀路，自己肩頭被匕首開了一道口子。
血飛出來。
這次血沒有停。
它落在石桌碎片上，很快被平台上的銀線吸走。
平台另一側，更多人已經反應過來。
一支穿暗藍統一斗篷的隊伍迅速結陣，八個人分成兩排，前排三盾兩槍，後排三名法系。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臉上有一道橫疤，抬手就指向姜離和蛋撻大王。
「新進來的！也是沖神器來的？」
姜離沒理他，直接往菠蘿啤方向沖。
橫疤男人眼神一沉。
「攔住她們。」
兩名持槍倖存者從側面壓上來。
姜離衝鋒剛起，前方槍尖同時刺到。
角度很刁。
一槍取胸腹，一槍壓膝蓋，明顯是常年配合過的近戰。
姜離雙斧一分，赤星破陣手套扣緊斧柄，硬把上方長槍砸偏。另一桿槍貼地挑來，她沒有跳，斷岳戰術長褲的穩戰效果觸發，腳下踩死，膝蓋外側擦著槍尖挪開半寸。
槍尖挑空。
姜離斧柄往下一壓，卡住槍桿，另一把斧頭順著槍桿劈過去。
持槍男人棄槍很快。
他鬆手後撤，一面小圓盾從袖下彈出，擋住斧刃。
「鐺！」
姜離這一斧力道不小，但還是被對方擋下。
她眼神冷了半分。
這人的屬性不低，裝備也不弱。
第二名槍手已經繞到她側面，槍尖帶著藍色光芒刺向她後腰。
蛋撻大王一枚小型火球甩過去，正砸在槍尖前方。
槍勢被火球炸偏。
她趁機切出糖霜裁決巨劍，劍身橫拍，砸向持槍人的肩側。
那人反應快，長槍回收格擋。
巨劍砸在槍桿上，把人拍退半步。
蛋撻大王自己手臂也麻了一下。
她咬牙撐住。
新手套上的輕握重裁讓這一下比之前順很多，但對面不是第十七層、第十八層那些普通怪，在這裡搶水晶的人，戰力全都高得離譜。
蛋撻大王剛站穩，後方三名法系已經同時吟唱。
一道冰矛，一道黑色鎖鏈，一團壓縮風刃，從三個方向打來。
姜離回身，斧刃砸碎冰矛。
蛋撻大王切法杖，靜鈴護佑套在兩人身上，又往自己面前甩出治療護盾。風刃撞在護盾上，颳得護盾邊緣發顫。
黑色鎖鏈貼地繞向她腳踝。
姜離抬腳踩住鎖鏈，厚土護持亮起，硬把那道鎖鏈壓進石面。
「走！」
姜離開口。
蛋撻大王立刻明白。
不能被這隊人拖住。
她們要去菠蘿啤身邊。
姜離斧頭一壓，衝鋒撞進兩個槍手之間。赤星回勁觸發，她剛才硬接長槍的反震全壓進下一斧，直接把其中一面小圓盾砸裂。
持盾槍手臉色驟變，後撤時腳下慢了半拍。
蛋撻大王巨劍緊跟著拍上去。
裁決拍擊不求殺人，只求打亂隊形。
男人被拍得膝蓋一彎。
姜離從缺口裡殺進去。
蛋撻大王跟上，法杖和巨劍連續切換，祈戰切換把消耗壓低了一截。她一邊跑，一邊給姜離補治療，順手給自己掛上糖星回護的小護盾。
橫疤男人沒追遠。
他目光重新回到中央水晶。
「別管那兩個人了，先從菠蘿手裡搶神器！」
平台上分成了幾股人。
最靠近菠蘿啤的三人，應該和菠蘿啤認識，是舊友。
黑刀男人出手最狠，銀灰輕甲女人和青黑短袍女人每一次看菠蘿啤時，眼神都會動一下，可手裡的技能沒停。
暗藍斗篷那一隊和他們距離最近，顯然早就勾結在一起。
暗藍斗篷的人負責攔截外圈、補控制、清理其他勢力，給那三人創造近身機會。
剩下還有三批。
王座左側是一群披紅褐披風的重裝倖存者，人數不多，只有六人，卻個個裝備厚重，手裡盾和錘占了大半。他們不急著沖中心，穩穩壓著平台左側，誰靠近就打誰。
右側碎石堆後，有四個身形極快的黑衣人。他們不參與正面混戰，只沿著懸浮碎片之間遊走，幾次都想繞到水晶背後。每次接近，就會被菠蘿啤或那三名舊友逼退。
最遠處王座台階下，還有一支人數最多的雜隊。
這群人裝備風格混亂，像臨時拼在一起。有人拿法杖，有人背弓，有人拎著鏈刃，站位散，卻都盯著水晶。姜離剛才被攔時，這群人只分出兩道視線看她們，很快又把注意力轉回菠蘿啤。
他們都想要同一個東西。
姜離餘光掃過王座和石桌。
這片平台不是普通戰場。
石桌石凳擺得很規整，王座正對平台中央。王座背後有一圈半塌的石碑，石碑上刻著很多看不懂的紋路，像功績，又像遺言。那些紋路有一半被爆炸燒毀，剩下一半還在緩慢發光。
平台邊緣的石柱上，也有類似祭奠用的凹槽。
凹槽里原本該放什麼東西，現在全空了。
這裡像某個人給自己準備的墓地。
有人死在這裡。
或者曾經準備死在這裡。
可最後，這裡變成了一場圍殺。
「堡姐，小心右邊！」
蛋撻大王的聲音把姜離拉回戰場。
右側黑衣人中的一個不知什麼時候繞到她身後，短刺已經貼近她肋下。
姜離反手一斧。
那人身體在半空一扭，短刺仍然遞出。
刺尖扎在赤鱗鎖心內甲外側。
內甲貼身亮起，擋住穿透。
姜離沒有給他第二次機會，遲緩戒指亮起，半秒遲滯壓在對方動作上。
黑衣人瞳孔一縮。
姜離斧柄砸中他胸口。
他倒飛出去，撞上半空懸著的一塊石凳。
石凳原本被時間卡住，被他一撞，突然恢復速度，轟地砸落。黑衣人被石凳壓得吐血，下一瞬又被同伴拖走。
蛋撻大王趕到姜離身側，喘得有些急。
「這些人都好強。」
姜離看向中央。
「儘量別跟他們糾纏。」
話是這麼說，可想靠近菠蘿啤，根本不可能不打。
中央戰圈更亂。
菠蘿啤已經和兩個暗藍斗篷近戰、一個紅褐重裝盾手交上了手。
她的戰鬥風格一直在變。
前一息，她還是姜離熟悉的刺客打法，借影隙切入死角，匕首專挑關節、喉間和護甲縫隙。
下一息，她忽然抬手，水晶光芒劃出一道細線，把迎面砸來的戰錘停住半拍。她順著錘柄踏上去，整個人像沒有重量，反手一刀刺穿錘手肩甲。
再下一息，她又像換了個人。
面對黑刀男人和銀灰輕甲女人的夾擊，她沒有閃，手中匕首被影子包裹，正面硬接黑刀，同時腳下銀灰光線反卷，把陣盤細線全部拖偏。
這不是刺客該有的打法。
「菠蘿啤！」
黑刀男人再次衝上去，聲音里壓著怒意。
「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？神器不是你能帶走的！」
菠蘿啤回頭看他。
這一眼陌生得很。
黑刀男人動作明顯頓了一下。
隨後，菠蘿啤手中匕首一轉，刀鋒擦著黑刀男人胸口划過。
「能不能帶走不用你操心，我只知道，你處心積慮的設計，不會成功的。」
「負心者，當誅。」
她這句話說得很輕，可刀鋒帶出的血線很深。
黑刀男人後退，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難堪。
「你真瘋了。」
青黑短袍女人斷杖舉起，聲音發緊。
「菠蘿，放下神器。我們當初說好了，這裡的獎勵平分。是你先反悔。」
菠蘿啤側頭看她。
眼神從空茫，到困惑，再到一點點冷笑。
「我們說好了？」
她像在咀嚼這幾個字。
「你們也配跟我說這個？」
這一瞬，她語氣又變了。
冷。
傲。
帶著姜離從沒聽過的壓迫感。
「這就是你和他們串通起來，想要用我的命祭開獎勵箱的理由嗎？」
青黑短袍女人臉色一白。
姜離殺到外圍時，正聽見這句。
她沒有時間去細想。
暗藍斗篷一名盾手擋在她前方。
盾牌中央刻著一隻閉合的眼。對方看見姜離衝來，腳下一沉，整面盾亮起土黃色光。
「哪裡來的老鼠，滾出去。」
姜離沒有減速。
裂風雙斧同時劈下。
「鐺！」
盾手後退一步。
姜離也被反震震得虎口一麻。
赤星破陣手套穩住握持，穩腕詞條把反震損傷壓下去。她左斧壓盾，右斧橫切盾手膝側。
盾手膝甲亮起，擋住一擊。
姜離眼神不變，斷岳踏直接踩在他腳邊。
石面震裂。
盾手重心一晃。
蛋撻大王的火球從姜離肩側飛過，砸在盾牌閉眼紋路上。
閉眼紋路光芒閃了一下。
巨劍緊跟而至。
蛋撻大王雙手握住糖霜裁決，劍身拍在盾牌側沿。
姜離肩膀撞入缺口，厚土護持頂住盾牌反壓，裂風雙斧貼身下劈。
盾手胸甲被劈開兩道深痕。
他血條掉了一截，臉色驟變。
旁邊暗藍斗篷法系立刻轉火。
三道技能朝姜離砸來。
蛋撻大王抬法杖，輝光禱言冠亮起，群體治療先落姜離，再回到自己身上。小護盾疊起，她咬牙用巨劍擋住一道風刃，剩下兩道被姜離斧面擋開一道，肩膀硬吃一道。
姜離血線掉了不到兩成。
她沒有停，斧刃反手甩出迴旋裂風，逼退側面追來的槍手。
蛋撻大王跟得很緊。
她幾次險些被技能餘波掃倒，糖星祈戰手套的護盾救了她兩次。可她沒有掉隊，治療、火球、巨劍拍擊、清心狀態切得越來越快。
從第十六層到十九層，她一直是三人小隊的續航。
但在這裡，她如果只當牧師，連站都站不住。
她必須以攻為守，通過不斷的進攻來為自己搏得施法的時間。
姜離一斧劈開前路，回頭看她一眼。
「還跟得上嗎？」
蛋撻大王嘴唇發白，眼睛卻亮。
「跟得上。」
她說完，又給自己灌了半瓶精神恢復藥劑。
「右邊。」
蛋撻大王立刻切巨劍。
兩人一起轉向。
右側是紅褐披風的重裝隊。
他們原本壓著平台左側，見姜離和蛋撻想從側邊插進中央，立刻分出兩人攔截。
一錘一盾。
姜離和錘手硬拼一記。
對方力量極高，一錘砸下來，連赤星回勁都沒能完全抵消。姜離後退半步，腳跟踩碎一塊石片。
她眼神一沉。
這人的力量不在她之下。
姜離反手一斧貼著錘柄削上去，另一斧直攻對方手腕。
錘手撤得很快，盾手從側面補位，盾牌撞向姜離胸口。
蛋撻大王插進來。
糖霜裁決巨劍豎擋。
「砰！」
她被撞得往後滑，手臂差點脫力。
糖星回護的小護盾碎掉，暖羽祈護符自動亮起，削弱痛感。她咬住牙，沒讓巨劍脫手。
姜離借她擋出的半個身位，衝到錘手側面，裂風雙斧連續三下砍在同一個位置。
第一下破護光。
第二下裂甲。
第三下帶出血。
錘手臉色一沉，反手錘柄掃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