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離坐在主屋門口的台階上，打開公會頻道。
一排熟悉的ID仍然黑著。
菠蘿啤的ID也黑著。
她點開，仍然是那句提示。
【目標不在通訊範圍內，消息暫不可達。】
姜離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最後關掉面板。
蛋撻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過來，遞給她一杯。
「還是聯繫不上？」
「嗯。」
蛋撻坐到她旁邊，雙手捧著杯子，「我們走的時候，副本結束還有一段時間。而且區服里的其他人也沒回來，說明沒出什麼意外，花姐她們應該還在第十五層中轉小鎮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菠蘿姐那邊……」
姜離喝了一口牛奶，溫度正好。
「目前只能等等看了，只有廣域這一個線索。」
蛋撻側頭看她。
姜離看著遠處石牆，開口道，「現在能做的事情不多。守住營地，養傷，等公會回來。等人齊，再決定下一步。」
蛋撻點點頭，「一步一步來。」
姜離嗯了一聲。
這四個字說起來簡單，做起來很難。
她心裡壓著太多事，恨不得立刻把外圈清回來，立刻把公會主力接出來，立刻找到廣域入口，立刻把菠蘿啤從未知區域裡帶回來。
可這一天下來的所有事全都在提醒她：急不了。
急也沒用。
能打的牌就這麼多，先把手裡的牌打好。
整個下午，姜離沒有再想著收復失地。
她讓約瑟夫繼續鞏固石牆內防線，把舊木牆拆下能用的材料集中，做成內側障礙和備用木刺。讓傑克單手指揮幾名年輕護衛練習換崗，不追求殺敵，只練撤退、關門、補箭和報點。
小樹人帶人照顧農田和葡萄園，順便把主屋後方的活木樁修補了一遍。
妮蔻負責幫蛋撻做輕傷處理。
蛋撻忙完傷兵棚，又去看了西貔和小樹人的，最後和姜離一起回主屋休息、喝藥。
一天過去，營地沒有擴大一寸。
但每一處都比她們回來之前要穩頂。
傍晚時，姜離終於把系統面板關掉。
她站在主屋前，肩膀酸得像壓了塊石頭。
蛋撻從傷兵棚出來，腳步也有些飄。
不能再幹了。
再幹下去，明天估計又得躺半天。
妮蔻抱著一疊乾淨繃帶跑過來，「離還要去哪裡嗎？」
姜離看向她，「你去吃飯吧。」
「妮蔻吃過了。」
「再吃一點。」
妮蔻眨眼，「那姜姐姐呢？」
蛋撻搶先道：「我們去林地亞空間吹吹風。」
妮蔻立刻想跟。
姜離按住她腦袋，「你不去。去吃飯，吃完睡覺。」
妮蔻鼓了鼓臉。
姜離和蛋撻進了林地亞空間。
踏進亞空間的一瞬，場景瞬間變換成林地。
林地里空氣溫和許多，帶著土壤和草木的味道。
這裡原本只是姜離營地的一處亞空間，後來被小樹人一點點打理，環境變得宜居美麗起來。
入口旁鋪著碎石小路。
小路兩側種著低矮花草，有些開了細小的白花，有些只是葉子長得好看。再往裡是一片小藥園，用木牌分成幾畦，薄荷、止血草、暖根草和幾種雪原能種活的藥材長得整齊。藥園旁邊立著一隻小木桶，裡面插著小樹人常用的木鏟和細繩。
不遠處有一個鞦韆。
兩根粗樹枝之間掛著木板，繩子被藤蔓纏過，結實得很。鞦韆下方的草被踩出淺淺痕跡，顯然妮蔻經常來。
再往前是一方小池塘。
池塘邊壘了石頭，石縫裡長著淺草。水面很靜，偶爾有一圈漣漪往外散，映著亞空間柔和的天光。
蛋撻一進來，整個人就放鬆了下來。
「這裡真舒服。」
姜離也覺得肩膀輕了一點。
外面所有問題都還在，但在這裡，至少能短暫聽見風吹樹葉。
蛋撻走到鞦韆邊坐下，腳尖輕輕一點，鞦韆晃了兩下。
姜離靠在旁邊樹幹上，抬頭看了看枝葉。
「這都是小樹弄的？」
「應該是。」蛋撻看向藥園，「它審美還挺好。這裡都有花園的樣子了。」
「人家好歹是大戶人家的園丁，審美肯定在線。」姜離笑著道。
蛋撻回憶了一下當時遇見小樹的副本，點了點頭表示同意。
姜離看著那些木牌，有幾塊牌子上的字歪歪扭扭，一看就是妮蔻寫的。另一些則是約瑟夫或安娜幫忙標的，字跡規整很多。
她走過去，蹲下看了看藥草。
很多藥材都長得不錯。
這幾天外面打成那樣，小樹人還分神照顧這裡，難怪它會累成那副樣子。
「回頭給它加餐。」姜離道。
蛋撻晃著鞦韆，「樹人怎麼加餐？」
姜離認真思考片刻，「肥料？」
蛋撻：「……」
她看了一眼小藥園，「你別當著小樹的面說。」
姜離起身，視線落到池塘上。
她忽然停住。
池塘里那株蓮花，比離開前大了許多。
那是之前從擬態巨鲶肚子裡帶回來的真冰蓮。
姜離把它移到林地亞空間池塘里，靠著這裡的環境慢慢養。後來它形成了一點微型冰雪氣場，和普通植物不太一樣。
現在看，蓮葉已經鋪開好幾片。
葉片邊緣泛著很淡的冰藍色，脈絡像細細的霜紋。池塘中心，一支花苞立在水面上，比拇指粗一些，花苞外層包著半透明的冰晶薄殼，裡面隱約透出白色。
周圍水面溫度明顯低一些。
靠近蓮花的地方，浮著幾片極薄的冰紋，又很快化開。
蛋撻也看見了，從鞦韆上跳下來。
姜離走到池塘邊，蹲下伸手試了試水溫。
指尖剛碰到水面，一圈涼意便順著皮膚散開。不是刺骨的冷，更像炎熱時含進嘴裡的一塊冰，涼得很乾淨。
姜離看著那支花苞，「好像比大了不少。」
蛋撻也蹲到旁邊，眼睛亮了些。
「之前還是快死的小蓮花，現在都有花苞了。」
姜離看著池塘里輕輕晃動的蓮葉，沒有說話。
蛋撻用手指輕輕碰了碰池邊石頭，小聲道：「等花開的時候，菠蘿姐說不定就回來了，我們一起在這裡吹吹風。」
姜離垂眸看著水面。
池水映出她的臉，半天沒有說話。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抬手，把落在池邊的一片枯葉撿起來，丟進旁邊的小筐。
她們現在做不了太多。
先守住營地。
先養好傷。
先等大家回來。
池塘里，冰藍色蓮葉輕輕晃了一下，水面漾開一圈很淺的紋路。
蛋撻在鞦韆上坐了下來。
木板輕輕晃了一下。
她一隻手抓著藤繩，另一隻手還端著杯熱牛奶，腳尖點在草地上，整個人難得有點放空。
姜離站在她身後，伸手推了一下。
鞦韆晃出去，又慢慢盪回來。
蛋撻眯了眯眼，「堡姐，你技術不錯呀。」
姜離看她一眼，「推鞦韆需要什麼技術？能不能別尬誇我啊！」
「我就是喜歡誇你，而且誰說推鞦韆不需要技術，需要不把我甩進池塘里的手藝。」
「那你要求挺低。」
蛋撻笑了一聲。
鞦韆晃了幾下。
蛋撻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，「堡姐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說，菠蘿啤說的廣域，會是什麼地方？」
姜離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鞦韆盪回來，她又輕輕推了一把。
「不知道。」
蛋撻沒有追問。
過了一會兒，姜離才開口：「我昨天做了個夢。」
蛋撻立刻回頭。
鞦韆跟著歪了一下。
姜離伸手扶住藤繩，「坐好。」
蛋撻乖乖坐回去，「夢到什麼了？」
「夢到了一個魔神。」
蛋撻握著牛奶杯，呆呆地看著姜離。。
姜離繼續開口，「在一個全是雲海的空間裡。有一個很大很大的魔神，祂沒說太多廢話，反正大多數話都不怎麼好聽。」
「魔神說話還能好聽嗎？」
「也有可能是我看祂不順眼。」
蛋撻想了想，「這個可能性更大一點。」
姜離繼續推鞦韆。
蛋撻等了半天，沒等到下文，只好自己問：「然後呢？祂知道廣域？」
「可能知道。」
「可能？」
「我問了，祂沒有正面回答。」姜離看向池塘，「但祂聽到廣域的時候，反應不太一樣。」
蛋撻立刻懂了。
不需要別人給出答案。
有時候一個停頓、一個眼神，已經夠她判斷很多東西。
「所以真有人知道廣域是哪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蛋撻鬆了口氣，「至少不是完全沒頭緒。」
姜離沒有說話。
蛋撻腳尖點地，讓鞦韆慢慢停下來。
「堡姐，不著急。」
姜離看向她。
蛋撻抱著杯子，很認真地說：「我們現在知道菠蘿姐沒事，也知道廣域不是她隨口說出來的地方。魔神知道，古德說不定也知道。公會大家還沒回來，營地也還沒修好，我們現在急也急不出來什麼。」
她停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：「而且菠蘿啤臨走前還笑了。她那種人，能笑著說出口的話，大概率不是騙我們。」
姜離垂眸。
「希望如此吧！」
池塘水面有一圈很淺的紋路。
蛋撻晃了晃腳，「所以我們先養傷，等大家回來。能再見到古德的話就問問古德，問不到就想辦法找線索。」
姜離道：「你安排得挺好。」
「跟你學的。」蛋撻回頭沖她笑，「先把能做的做了，做不了的先記著。」
姜離淡淡道：「那要記的有點多。」
「沒事。」蛋撻道，「等紅豆回來幫你記，她擅長。」
姜離終於笑了一下。
很淺。
蛋撻卻看見了。
她重新坐好，「再推一下。」
姜離伸手推了她一下。
鞦韆盪起來。
風從樹葉間穿過，池塘里的冰蓮輕輕晃著。
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。
她們在林地亞空間待了很久。
等出去的時候，外面的天已經黑了。
雪還在下。
石牆上的自動箭塔偶爾響一輪，牆外魔物被射退。守夜的人縮在哨塔里，披著厚皮毛，身邊放著熱湯和弩箭。
姜離沒立刻回屋。
她去了西側牆。
守在上面的年輕護衛嚇了一跳，差點把手裡的木牌掉下去。
「姜離大人！有什麼事嗎？」
「沒事，我來幫忙守一班崗。」
"不用不用，我還能守呢！"
年輕護衛張了張嘴，連忙擺手。
蛋撻從後面探頭，「讓你下去就下去，姜離大人親自替你站崗，多有面子。」
年輕護衛立刻臉紅，抱著木牌下去了。
姜離站在哨塔上，朝外看。
雪幕里魔物影影綽綽，數量比前兩天只多不少，但防線加固，不是原來的木頭防線，短時間內它們也進不來。
蛋撻也上來，法杖靠在牆邊。
兩人站了半個小時。
風吹得蛋撻鼻尖通紅。
後一半守夜的人很快又上來。
姜離把外面魔物聚集的位置指給他看，又提醒了一句箭塔裝填間隔，這才和蛋撻回主屋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營地過得很慢。
白天修牆、做飯、治傷、整理倉庫。
晚上巡邏、值守、清點箭矢。
姜離和蛋撻也會輪流站崗。
不是缺她們兩個這點人手。
約瑟夫一開始勸過，說姜離大人應該養傷。
姜離只回了一句：「既然大家都相信我，我更應該做出表率。」
約瑟夫就不說話了。
後來大家也習慣了。
有時半夜換崗，牆上的原住民一抬頭，就看見姜離披著外衣站在哨塔邊。她手邊放著一把裂風斧，另一邊是熱湯，神情很淡，像只是出來吹個風。
蛋撻也會去。
她站崗的時候沒有姜離那麼嚇人，總會和守衛聊兩句。
聊一些生活里的趣事。
聊著聊著，守夜的人就沒那麼困了。
妮蔻也想跟著站崗。
姜離沒讓。
畢竟前段時間對她來說有些超負荷了，現在姜離回來了，就乾脆讓她好好休息休息。
妮蔻不太服氣。
然後西貔叼著她後衣領，把她從哨塔樓梯口拖回了主屋。
妮蔻抱著門框，「妮蔻可以自己走。」
西貔沒鬆口。
蛋撻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。
姜離坐在壁爐邊，低頭看裝備面板。
她這幾天沒閒著。
反推不成，外圈暫時拿不回來，她就開始研究手裡的東西。
【星軌定位楔】還剩三個。
【銀線斷刃符】還剩三張。
【房屋核心穩定卡】被她單獨放進重要道具欄。
這東西很適合現在的營地。
但姜離沒有立刻用。
主屋沒到必須用的程度，工具房雖然重要，可後續也許會有更適合的建築。公會主力還沒回來，紅豆也不在，她不想一個人把所有重建資源拍完。
建築卡也是。
小型集市生成卡、驛站木屋生成卡、臨時貨棧擴建卡、雪原巡邏哨亭生成卡、臨時驛站路標生成卡。
這些都能派上用場。
可外圈沒清回來，建了也容易被魔物潮沖。姜離只把【臨時驛站路標生成卡】拿出來看了看，又收了回去。
蛋撻看她研究半天，「你現在像一隻想搬家但家門口全是狗的倉鼠。」
姜離抬頭，「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像，真是被逼無奈啊。」
營地也開始一點點恢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