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天，66號凜冬戰區像忽然多了不少人情味。
小摩擦當然有。
有人拿次品冒充好貨。
有人交易時少放了兩個能源核心，被對方當場截圖掛出來。
也有人因為一張搬遷卡價格吵了半個小時，最後雙方各退一步，一個加藥劑，一個減煤炭。
但沒人真的打起來。
頻道里罵完，東西照換。
以前互相有嫌隙的公會之間也暫時放下了成見。
經歷過地下城後，大家對「還能罵人」這件事接受度很高。
能在頻道里吵，說明人還活著。
姜離營地也一天比一天像小鎮。
這不是姜離自己說的。
是一個來換材料的外公會倖存者說的。
那人通過傳送卡過來，交換一個橙色裝備製作卡，貴重物品他想面交。
而且有傳送錨點在，出意外他也能傳回去。
然後等他傳送到這裡時，原本還帶著點警惕，結果一抬頭，看見城牆裡面有人排隊打飯，有人推車運木料，有人坐在診所門口曬繃帶，還有幾個孩子圍著小樹人給它掛彩繩。
他愣了半天。
「你們這……什麼情況啊。」
營地里居然這麼熱鬧，這是他沒想到的，平常公會成員之間也就偶爾在公會駐地交交材料見見面，大部分時候都是自己一個人在營地待著，這裡居然有這麼多人生活。
「這還哪裡像是營地啊？」
負責接貨的麼雞問：「不像營地像什麼？」
那人想了想，「像個小鎮。」
麼雞立刻把這話轉述給姜離。
轉述時還添油加醋。
「他說咱們這裡像雪原第一大鎮。」
姜離看著他，「他說第一了嗎？」
麼雞一頓，「氣勢上說了。」
蛋撻在旁邊笑出聲。
不過小鎮這個說法確實傳開了。
後來大家開玩笑，都管姜離這邊叫「小鎮」。
食堂是鎮口最熱鬧的地方。
早上煮粥，中午做湯，晚上有時候能吃到烤土豆和魔物肉餅。廚師把交易換來的鹽和香料鎖得很緊，鑰匙掛在腰上，誰靠近都要被她看一眼。
診所邊上安靜些。
蛋撻給人治傷的時候，妮蔻就在旁邊遞繃帶。她現在說話比之前又順了不少，已經和普通人無異了，但著急時還是會叫自己名字。
倉庫外也非常熱鬧。
安娜和紅豆坐在同一張桌後。
一人管原住民口糧和工具。
一人管公會材料和交易。
其實除去每天要在雪原里求生，大家都是一群很有意思的人。
互相挖苦，逗趣的事每天都有，好像大家真的像住在一個小鎮裡的鄰居。
今天食堂的鍋壞了，約瑟夫拿去修，結果發現鍋底被誰偷颳了一層油。查到最後，是幾個孩子想給小樹人做「油亮亮的葉子護理」。
小樹人被抹了半片葉子，站在原地半天沒動。
姜離看見時，差點以為它被凍住了。
明天採集隊帶回一隻凍僵的雪兔，孩子們興奮得不行，結果雪兔醒來就咬了王富貴一口。
王富貴捂著手指，想發怒又無可奈何，只能自認倒霉。
花姐說他終於有點良心。
王富貴說主要是肉也太少，跟它計較不合適。
花姐差點把他踹進雪堆。
交易也給營地帶來不少變化。
礦泉水的風骨隼鞋墊被孤狼買走了一雙。
孤狼穿上之後，在雪地里試跑一圈，回來直喊：「紮腳。」
礦泉水在頻道里回得很快。
【礦泉水：墊布。】
【孤狼：墊了。】
【礦泉水：再墊，多墊幾層。】
【孤狼：……】
蛋撻笑得不行。
姜離卻讓人又買了不少。
紮腳歸紮腳，輕身效果是真的。後面巡邏隊改一改，能用。
還有一個小公會拿來一張「雪地菌菇培育箱」圖紙。
紅豆本來不打算收。
姜離看了一眼，直接換了。
蛋撻不解，「這個很重要嗎？」
姜離點了點頭：「算吧，我們現在食物暫時夠，但種類不多，這個介紹上說能快速培育很多種蘑菇，就當改善伙食了。」
蛋撻立刻懂了。
食堂晚上就多了一鍋蘑菇湯。
但那天食堂排隊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。
王富貴喝完湯，沉默了半天。
蛋撻問他：「怎麼了？」
王富貴很認真，「我突然覺得合區也沒那麼可怕。」
花姐瞥他，「因為兩片蘑菇？」
「因為我們現在有蘑菇湯喝啊，太鮮了。」
花姐原本想罵他沒出息，最後也沒罵出來。
她低頭喝了一口湯。
確實挺香。
就這樣，建設和交易一天天滾下去。
大家嘴上都在說合區。
手裡卻沒停。
牆補得更厚。
倉庫堆得更滿。
食堂多了幾口鍋。
診所多了兩張床。
公會駐地那邊又融合進來一個小院，院子裡生成了一口矮井，雖然每天只出很少的水，但也夠用了，不用去融冰過濾。
區服頻道里也越來越像災前集市。
【土豆燉肉：出暖棚圖紙最後一張。】
【灰羽：我的材料要漲價，別罵我，原料快沒了。】
【白糖糕：收搬遷類道具，真的高價。】
【黑石頭：合區前最後收一波石材，別藏了，藏著又不能下崽。】
......
各種消息層出不窮。
下午西貔忽然從城門口站了起來。
它趴在那裡曬了半天雪，原本懶洋洋的。
這會兒卻抬起頭，看向遠處。
妮蔻正蹲在它旁邊給它梳毛，手停在半空。
「西貔？」
西貔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。
姜離放下手裡的交易清單，走到門口。
外面剛才還有一點淡淡的太陽。
雖然不暖，但照在城牆上金燦燦的很好看。
現在雲慢慢壓下來。
北風從哨塔那邊跑過來，手裡拿著剛畫好的巡邏圖，眉頭皺著。
「風向好像變了。」
姜離抬頭。
城牆外，雪原遠處那條灰白色的線正在消失。
風從很遠的地方卷過來，把地上的浮雪推成一層薄霧。哨塔上的火把晃了一下，火舌被壓得偏向一側。
食堂門口，廚師抬頭看天。
小樹人也把伸出城牆邊緣的藤蔓慢慢縮回來。
區服頻道幾乎同時刷出消息。
【白糖糕：我這邊風突然大了。】
【黑石頭：別說，我這也不對。】
【灰羽：雪開始橫著飛了。】
【礦泉水：合區前兆？】
這四個字一出來，頻道里刷得慢了一下。
隨後更多消息冒出來。
【小火鍋：不會吧，我剛換完材料，還沒來得及修牆。】
【土豆燉肉：大家都快回營地吧！別賭！】
【煎餅果子：我這邊能見度在掉。】
【黑石頭：真來了？】
姜離觀察了一下天氣，也覺得是系統要有動作了。
【香辣雞腿堡：所有採集隊回營。城門準備關閉，確認物資儲備，可能要有暴風雪了。】
北風就在她旁邊，看完消息，轉身就走，也回旁邊的散人盟公會駐地安排工作了。
營地很快動了起來。
採集隊陸續回城。
第一隊帶回木材。
第二隊帶回石塊。
第三隊回來得最晚，車輪卡在雪溝里，最後是西貔衝出去把車拽回來的。
妮蔻站在城門內，看得臉都白了。
姜離讓人檢查好人數之後，這才下達命令。
「關門。」
厚重城門慢慢合上。
門栓落下時，外面的風聲已經變得很重。
雪砸在城牆上。
一開始還只是大片大片飄。
很快，雪就開始往營地上砸。
遠處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哨塔上的守衛把帽子壓低，手抓著欄杆才站得穩。
火把被風壓得幾乎貼在牆面。
城牆內，食堂煙囪冒出的熱氣剛上去就被吹散。
孩子們被趕回屋裡。
診所窗板全部關上。
倉庫門加了兩道栓。
小樹人把藤蔓扎進幾處木棚邊緣，幫忙固定。
莉莉抱著一卷繩子從釀酒工坊衝出來，嘴裡罵了一句，「好日子才過幾天。」
安娜在住宅區點名，聲音被風撕得斷斷續續。
紅豆把交易板翻過來，用木夾夾住，免得被吹跑。
區服頻道徹底亂了。
【礦泉水：暴雪！】
【白糖糕：門關了，人在屋裡。】
【黑石頭：系統還沒公告？】
【土豆燉肉：這還用公告？肯定是合區前兆！】
【小火鍋：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它不會讓我們安心修房子！】
【煎餅果子：別刷了，注意保溫吧，篝火的恆溫效果好像被壓制了，我都好久沒感覺到冷了！】
姜離站在城牆上，看著外面。
城牆之外的地形全被吞掉。
剛剛還像小鎮一樣熱鬧的營地，轉眼又被暴雪圍住。
蛋撻走上來，把帽子往下拽了拽：「真是一點都不讓人閒著。」
姜離道：「閒了這麼多天，系統可能看不慣。」
蛋撻被風吹得眯起眼，還是笑了一下。
下一刻，更大的風從雪原深處撞過來。
城牆上的火把齊齊一低。
外面徹底白了。
暴雪一來，大家也沒什麼可以幹的事情，基本上也就閒的沒事的時候去礦區挖挖剩得不多的煤炭了，其餘時候就聚在公會酒館。
才第二天，城牆上的雪就堆到了膝蓋。
第三天早上，姜離推開主屋門，門外的雪幾乎頂到了台階。
妮蔻從屋裡探頭，看了一眼，立刻縮回去。
姜離拿鏟子把門前的雪推開。
冷風灌進來。
她穿著極地衝鋒衣，身上還有抗寒裝備，在篝火範圍內按理說不該覺得冷。
可風一吹到臉上，還是像被刀颳了一下。
姜離抬手摸了摸臉，以她們現在的體質，凍傷肯定不至於凍傷，但冷是真冷。
王富貴裹著小毛毯從公會酒館裡挪出來看看外面情況。
「這天氣越來越冷了，快凍死我了。」
花姐從旁邊經過，懷裡抱著一捆箭。
「還有力氣說話，說明不夠冷。」
王富貴吸了吸鼻子，「花姐，你的心比雪原還冷。」
花姐把箭放進牆邊木箱，回頭看他。
「那你別拿我剛烤的土豆。」
王富貴立刻把懷裡的土豆藏了一下。
「我這是怕它冷。」
這場暴雪最奇怪的地方，是魔物不來了。
一開始大家還不敢放鬆。
城牆上的哨兵輪班盯了一整天，自動箭塔也沒撤。
可牆外除了白茫茫的雪，再看不到成群衝來的魔物。
偶爾有幾隻遊蕩魔物被風雪裹著撞到城牆外，沒等靠近，就自己鑽進雪堆里不動了。
西貔趴在城門內側，盯了半天，最後連身上的火焰都小了不少。
妮蔻蹲在它旁邊，把一塊獸皮往它脖子上圍。
西貔偏頭躲。
妮蔻抱著獸皮追。
最後被追的沒辦法了，才乖乖停下來。
妮蔻這才高高興興把獸皮圍上去，還打了個不太好看的結。
蛋撻路過看見，笑著說：「挺威風。」
西貔把腦袋埋進爪子裡，不知道是嫌棄還是不好意思。
原住民比玩家更怕冷。
他們沒有系統，沒有屬性加成，也沒有裝備減免。篝火效果一削弱，最先受不了的是老人和孩子。
安娜很快把住宅區重新排了一遍。
老人和孩子搬到靠近篝火、食堂和診所的屋子。
靠近城牆的幾排木屋留給玩家和身體好的原住民。
食堂每天多煮兩鍋熱湯。
診所旁邊臨時加了一個烘衣間。
廚娘把能熬油的魔物肉全剁了，煉出一小罐一小罐油脂。那些油脂不好吃，抹在皮革上卻能擋風。
約瑟夫帶人修爐子。
莉莉順手幫食堂烤麵包。
小樹人在林地亞空間養了一段時間，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把住宅區幾處漏風的木縫用藤蔓堵住。
它堵完一間，孩子們就跟著進去檢查。
「這邊還有風。」
小樹人慢吞吞轉過去，用一根藤蔓塞住。
「好了。」
孩子把臉貼到牆邊試了試，「不漏了！」
小樹人樹冠抖了抖，像是鬆了口氣。
至於小獅鷲，好不容易在林地亞空間把傷養得差不多了，一出來就遇到暴風雪，然後又老老實實鑽回去了，偶爾會出來找妮蔻玩。
姜離也沒閒著。
她本來想趁這段時間研究篝火升級材料，結果被安娜堵在倉庫門口。
安娜手裡抱著一張皮革清單，臉上有些拘謹。
「姜離大人，我們缺一些被子。」
姜離看了看清單。
「多少？」
安娜把清單往前遞。
姜離看了一眼，沉默了。
蛋撻也湊過來看，「這麼多？」
安娜道：「孩子睡覺會踢被子。老人晚上關節疼。外面換崗的人回來後，身上都是濕雪，必須有乾的換。」
她停了一下，又說：「我們不需要太好的，只要厚一點。」
姜離把清單收下。
「知道了。」
當天晚上，工具房多開了一條生活用品線程。
皮革、獸毛、棉絮、厚布、魔物軟絨，一批批送進去。
但安娜也沒光讓姜離忙，要來一些原材料，自己帶著一些會針線活的原住民自給自足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