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第一批厚被子從工具房裡出來。
孩子們排隊領。
每人抱到一床，臉都被被子擋住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妮蔻幫忙發到一半，忽然抱住一床不動了。
蛋撻問她：「怎麼了？」
妮蔻把臉埋進去。
「軟。」
蛋撻笑起來，「你的那床在屋裡，也給你換了一床。」
妮蔻抬頭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「妮蔻也有？」
「當然有。」
妮蔻立刻抱得更緊，「謝謝蛋撻姐姐。」
姜離正好從旁邊過來，伸手把被子從她懷裡抽出來。
「這個是二十七號的。」
暴雪越來越大，把所有人都按在營地里，根本沒辦法出門，篝火範圍里就已經很冷了，更別說野外了，那是真的能凍死人。
一開始大家還不習慣。
倖存者們剛從地下城回來，又忙著重建，突然不能出門採集，手都閒得慌。
孤狼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副骨牌，教幾個孩子玩。
結果他第一把就輸給妮蔻。
妮蔻看著手裡的牌，有點茫然。
「妮蔻贏了？」
孤狼盯著桌面，沉默了一下。
「嗯。」
王富貴在旁邊拍桌狂笑。
下一把，他也輸了。
妮蔻贏完兩把後，把骨牌整整齊齊推回去。
「不玩了，妮蔻要去幫蛋撻姐姐曬繃帶。」
孤狼和王富貴坐在桌邊，對著一副骨牌沉默。
花姐路過，看了一眼。
「你們兩個，連小孩都贏不了？」
王富貴立刻說：「妮蔻不是小孩，她是高手。」
妮蔻已經走遠了，還回頭認真糾正：「妮蔻不是高手，妮蔻是妮蔻。」
營地的日子忽然像回到了藍星冬天。
當然，沒人真的回得去。
外面是雪原，城牆外看不見盡頭，系統面板還掛著低溫削弱。
可人在屋子裡，總要過日子。
食堂里熱氣不斷。
有人烤手，有人修靴子，有人把破舊毛皮拆開重新縫成帽子。
原住民最擅長這個。
她們把姜離拿出來的材料分成幾堆，誰會剪裁，誰會縫邊，誰手穩適合做袖口，很快分好。
自從上次有人來見過姜離營地之後，營地也算是在區服里小火了一波。
現在大雪封路，有人閒的慌，甚至不惜消耗魔法能源核心傳送來這裡觀光。
本來姜離是不同意的，怕出現什麼危險，後來還是制定了一些規則之後，還是默許了這類事情。
所以營地的公共區域偶爾會有三三兩兩的別的公會的倖存者。
一個年輕倖存者坐在旁邊看了半天，小聲說：「能不能幫我也做一副手套？我拿東西換。」
給孩子縫帽子的老婦人抬頭，「手伸出來。」
倖存者乖乖伸手。
老婦人量了量，「手挺大，費料。」
玩家立刻拿出兩顆低階魔核。
老婦人看都不看，「我要煤炭。」
最後那玩家用三小塊煤炭換了一副厚手套。
他戴上後在頻道里發了一句。
【一劍砍不動：希望公會原住民做的手套，純手工的，還挺舒服，主要是便宜。】
沒多久，就有人來問能不能訂。
安娜看著突然多出來的訂單，臉色很複雜。
「我們不是裁縫鋪。」
姜離在旁邊開口道，「可以是。」
安娜看向她。
姜離道：「換煤炭、布料、藥草，還有其他你們需要的東西，這不是正好符合你們自給自足的目標嗎，不過不要接太多訂單，別累著人。」
安娜想了想，「那每天限量。」
於是食堂旁邊多了一塊小木牌。
【厚手套、皮帽、圍脖，每日限量。】
一個月就這麼過去。
冷。
但不算難熬。
這一個月里，魔物沒有大規模進攻。
區服頻道時不時有人說外面的雪又厚了，有人說自己的牆外出現了奇怪裂紋，也有人說原本熟悉的小樹林看不見了。
大家都知道合區要來。
只是系統遲遲不公告。
姜離每天都會看一眼公會地圖。
公會駐地和個人營地的範圍還穩定。
北風的營地光點也還在不遠處。
其他成員散落各處，有些已經通過特殊卡融合進公會駐地，有些暫時還沒找到合適道具，只能保持聯繫。
菠蘿啤的ID仍然是黑的。
姜離看過很多次。
每次提示都一樣。
【目標處於特殊區域，暫不可達。】
她沒有再在頻道里提。
蛋撻也不提。
只是偶爾在林地亞空間裡，蛋撻會去看那株冰蓮。
花苞更大了些。
還沒開。
暴雪停在第三十二天清晨。
前一刻，風還在拍打窗板。
下一刻，外面突然就安靜下來。
安靜得有些嚇人。
姜離睜開眼時，西貔已經站在主屋門口。
妮蔻披著厚外衣，從沙發上爬起來。
「離，雪停了。」
姜離推開門。
門外白得晃眼。
天空比之前高了很多，雲層散開一角，露出一點冷淡的日光。
城牆上很快有人喊。
「外面地形變了！」
姜離立刻上牆。
不止城牆外變了。
整片雪原都變了。
原本被她們清理過的路標線消失了一大截。遠處雪地隆起，像有人一夜之間把幾座小坡推了出來。
更遠的地方，多了一片小樹林。
樹不高，枝幹黑瘦，葉子很少，卻確實是樹林。
西北方向有一座灰白色石山。
山體不大，像從雪裡長出來的。
南邊原本是一大片平坦雪地，現在出現了一條細細的小溪。溪面大半結冰，只在中間露出一線黑水。
大部分地方還是雪原。
可雪原不再是原來的雪原。
北風第一時間在公會頻道發了消息。
【北風：我的營地位置變了。】
姜離點開地圖。
原本離公會駐地不遠的北風營地光點，已經不在原位置。
好在沒有消失。
它被刷新到了兩公里外。
距離不遠，但足夠讓人心驚。
【北風：營地本體完好，篝火還在。周圍地形變化，出現小樹林和石坡。暫時沒有大規模魔物。】
【花姐：人沒事？】
【北風：沒事。】
【王富貴：嚇我一跳，像我們這種本來就離的很遠的，傳去哪裡都見怪不怪了。】
姜離看著地圖，眉頭皺了皺。
之前提醒大家不要在篝火範圍外建東西是對的。
這次地形刷新，範圍外的臨時木棚、舊路標、堆料點，全都變了位置。
幸好重要物資都收回來了。
區服頻道也開始熱鬧。
【黑石頭：我門口多了一座山！】
【小火鍋：我這邊多了一條小溪，不知道能不能喝。】
【礦泉水：我看見人了！不是我們區的！】
這條消息一出，頻道里的人都來了興趣。
很快，礦泉水又發。
【礦泉水：真的，不是我們區服的人。我能加他聯繫方式，但他不在區服頻道里。】
【灰羽：什麼意思？】
【礦泉水：就是說，我們能碰到別區的人，但頻道里還是只有原來這些人。】
【土豆燉肉：大區服頻道沒開？】
【黑石頭：合區了，但頻道沒合？】
【白糖糕：那交易頻道呢？】
【礦泉水：暫時還是原來的。】
姜離看到這裡，點開區服頻道人數。
人數還是原來的三百多人。
沒有增加。
這個合區和所有人想的不一樣。
他們原本以為會像之前那樣，區服頻道人數暴漲，聊天頻道直接合併，排行重排。
這次沒有。
人被放進了同一片區域。
頻道還分著。
這意味著什麼，暫時沒人說得清。
花姐很快從城牆另一側過來。
「我讓巡邏隊先不出遠門。」
姜離點頭，「對。先確認周邊安全。」
北風也在頻道里發消息。
【北風：建議以公會駐地為中心，重新繪製十公里內地圖。不要主動和陌生區服人員衝突，也不要單獨接觸。】
【孤狼：我帶小隊探近點。】
【花姐：兩人以上，不許單人。】
很快，更多消息從區服頻道刷出來。
有人說遇到了外區倖存者，對方態度還不錯，交換了天氣和地形信息。
有人說遠遠看見另一個營地的煙，不敢靠近。
也有人倒霉。
【煎餅果子：我這邊有三個人想搶採集隊，被我們打回去了。不是原區服的人。】
【白糖糕：有人受傷嗎？】
【煎餅果子：輕傷。他們裝備不差，像是專門出來搶第一波資源的。】
【黑石頭：合區剛開始就搶？】
【灰羽：不奇怪。人少的時候還裝一裝，人一多，有些人就覺得機會來了。】
姜離看完這條，直接在公會頻道發消息。
【香辣雞腿堡：所有外出隊伍遇見陌生倖存者，不主動挑事，但對方靠近警告線，先警告，再動手。】
【花姐：收到。】
【北風：收到。】
【孤狼：明白。】
合區帶來的不只是人。
還有野外資源。
下午，第一支近距離偵查隊回來，帶回了幾樣東西。
一截新木材。
幾塊灰白石。
一小袋野生漿果。
還有一個小獎勵箱。
箱子是從新刷出來的小樹林邊找到的。
麼雞抱回來的時候，臉上全是得意。
「我就說那棵樹下面有東西。」
孤狼在旁邊拆手套，「是你踩到它絆了一跤。」
「那也是我發現的。」
姜離把獎勵箱打開。
裡面東西不多。
兩袋基礎種子，一小塊秘銀礦石，還有一張低級防風木窗圖紙。
蛋撻看見圖紙，立刻說：「這個好。」
獎勵箱重新刷新，這個消息很快也在區服頻道里傳開。
【小火鍋：我找到了一個木箱！裡面有三塊煤炭和一袋鹽！】
【黑石頭：野外獎勵箱刷新了？我都好久沒見了，還以為被開滅絕了。】
【灰羽：我也找到一個，但旁邊有魔物。】
【礦泉水：我這邊獎勵箱在石頭縫裡，差點沒看見。】
除了獎勵箱，還有魔獸巢穴。
北風親自帶隊看了一處。
巢穴在新出現的小石山背面。
那裡有幾隻披著厚毛的雪原魔獸，體型不算特別大，但守著一圈石洞，不離開太遠。
北風沒有動手。
只記錄了位置。
【北風：魔獸有固定巢穴範圍，暫時沒主動追擊。建議先標記，不要貿然清理。】
姜離看著北風發回來的簡易地圖。
魔獸巢穴不會離開巢穴太遠。
這和之前無腦沖營地的魔物不一樣。
它們更像野外資源點的守衛。
打了可能有收益。
不打，也未必會影響營地。
當然，雪原上仍有零散魔物。
那些魔物沒有巢穴，四處遊蕩，數量不多，卻很煩。
採集隊要重新適應。
原住民的消息來得更晚一點。
傍晚時，花姐帶回一個瘦小的原住民男孩。
男孩大概十一二歲，凍得嘴唇發紫，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把斷掉的小刀。
他是在小溪邊被發現的。
看見花姐等人時，第一反應不是求救，是往雪堆里鑽。
妮蔻看到他，立刻蹲下來。
她沒靠太近，只把一塊熱麵包放在地上，往前推了推。
「可以吃。」
男孩盯著她，又看了看周圍的人。
過了很久，才伸手抓起麵包。
他吃得很急，差點噎住。
蛋撻趕緊遞水。
男孩喝完水，才斷斷續續說，他不是一個人。
遠處還有人。
很多人。
他說他們醒來後就在雪原里，原本住的地方不見了。他們一路走，躲過魔獸，才到小溪附近。
「像村子嗎？」姜離問。
男孩茫然地看她。
「有多少人？」
「二十多個。」男孩小聲說，「有老人，有孩子，還有兩個會打獵的叔叔。」
姜離和蛋撻對視一眼。
【白糖糕：我看到原住民了，新出現的。】
【黑石頭：我這邊有個小村落！真的小村落！裡面全是原住民，沒系統。】
【灰羽：合區還刷新原住民？】
【礦泉水：不是刷新吧，更像地形變化後，他們被帶過來了。】
【土豆燉肉：有人別亂搶啊，原住民是普通人，別又搞出什麼缺德事。】
【煎餅果子：已經有人想搶了，我剛罵回去。】
姜離看著這些消息，半晌沒說話。
地形變了。
資源變了。
人也變了。
新的小樹林、石山、小溪、獎勵箱、魔獸巢穴、零散魔物，還有被卷進來的外區倖存者和原住民。
雪原又一次擴大了。
也亂了。
花姐站在旁邊，問：「那個原住民小村落，要不要去看看？」
姜離看向城牆外。
暴雪停後，遠處的雪地被冷日照得發白。
新出現的小溪像一道黑線，橫在雪原里。
更遠處，什麼都看不清。
姜離收回視線。
「先讓孩子吃飽。」
她頓了頓，又說：「一會派隊伍過去。」
劇情到這裡，所有人都明白。
合區開始了。
只是這一次，系統沒有把答案擺在頻道里。
它把人、資源、危險和新的原住民，全都扔進了同一片雪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