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離沒管他們。
她把兩隻寒絨獸拴在探索火把範圍邊緣。
繩子沒有直接系在樹上，防止它們繞著樹幹打結，而是固定在兩根扎進雪裡的木樁上。
傑夫把村里送的乾草放進木槽。
兩隻寒絨獸低頭吃了起來。
小灰落到旁邊。
它第一次見這種溫順的牲畜，低著腦袋湊過去聞。
灰色寒絨獸退了一步。
白色那隻卻沒躲。
它抬起頭，用彎角頂了一下小灰的喙。
小灰愣了。
妮蔻也愣了一下。
然後，小灰翅膀猛地展開。
白色寒絨獸嚇得往後一退，繩子差點繃直。
姜離從旁邊伸手，按住小灰的脖子。
「你先湊過去的。」
小灰不服氣地叫了一聲。
「打輸了也不能欺負它。」
妮蔻蹲在旁邊，摸了摸寒絨獸的腦袋。
北風背過身整理帳篷，肩膀輕輕動了一下。
晚飯吃得很簡單。
熱水、麵包、肉乾，還有從村里換來的少量奶液。
奶裝在密封木罐里，原本是村民給他們檢查品質的樣品。
姜離倒了一小杯，加熱後遞給妮蔻。
妮蔻喝了一口，眼睛亮起來。
「比之前的好喝欸。」
姜離也嘗了一口，的確是比系統產出的喝起來更新鮮。
羅德分到一點。
他喝完，舔了舔嘴唇。
「我們以後是不是每天都能喝？」
傑夫道：「兩隻寒絨獸一天能產多少還不知道。」
「那先給孩子和傷員。」
羅德說完，又看了看空杯子。
「偶爾也可以給探索隊一點。」
沒人接他的話。
夜色徹底壓下來後，探索火把外面一片漆黑。
樹林裡偶爾有積雪從樹枝上掉下來，啪的一聲落在地上。
第一次響的時候，羅德立刻拿起了武器。
等了半天，什麼都沒有。
第二次再響，他只抬了一下頭。
姜離給幾人排了守夜順序。
北風第一輪。
傑夫第二輪。
姜離第三輪。
羅德最後一輪，正好守到天亮。
羅德對這個安排很滿意。
「天快亮的時候最安全。」
傑夫鑽進帳篷，「也最冷。」
羅德的滿意立刻少了一半。
北風坐在探索火把旁邊，弓放在腿上。
姜離進帳篷前看了他一眼。
「有動靜就叫人。」
「嗯。」
妮蔻已經脫掉外層獸皮衣，鑽進睡袋裡。
探索者帳篷的隔音不算好。
外面的風聲、火焰聲，以及寒絨獸咀嚼乾草的聲音，都能聽見。
妮蔻往裡面挪了挪，給姜離留出位置。
「離，小灰在外面。」
「它又不肯進帳篷。」
小灰體型也進不來。
它趴在探索火把旁，翅膀收緊，身上的新羽毛足夠保暖。
妮蔻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。
「它沒有害怕。」
「嗯。」
「妮蔻也沒有。」
姜離鑽進睡袋，側頭看她。
「但我也沒問你害不害怕啊。」
妮蔻把半張臉藏進睡袋，只露出眼睛。
「妮蔻告訴離。」
姜離抬手關掉帳篷里的照明燈。
「睡吧。」
野外的夜沒有想像中難熬。
姜離剛開始還能聽見外面的風聲。
很快便睡了過去。
她中間醒了一次。
帳篷外有人輕輕走動。
是傑夫起來換崗。
北風壓低聲音和他說了兩句，隨後拉開自己帳篷的帘子。
姜離沒有出去。
周圍沒有警報，小灰也很安靜。
她閉上眼，繼續睡。
後半夜有動物從附近經過。
蹄子踩在雪上，聲音很輕。
傑夫握著斧頭盯了一會兒，只看見兩隻長耳雪兔從樹後鑽出來。
它們站在火把照不到的位置，朝營地這邊看。
白色寒絨獸抬頭叫了一聲。
雪兔立刻跑了。
等羅德接班時，傑夫把這件事告訴他。
羅德第一句話是：「為什麼不抓？」
傑夫把外衣披到他身上。
「因為你該起來了。」
羅德坐在火把邊守到天亮。
除了困，什麼危險也沒遇上。
有一隻不知名的小鳥落在樹上叫了幾聲。
還有什么小動物趁寒絨獸睡著，偷走了草槽邊的一小把乾草。
羅德看見了。
只是那東西跑得太快，他連長什麼樣都沒看清。
天亮後，他堅持說那是一隻會直立行走的雪鼠。
北風檢查了腳印。
「普通雪鼬。」
「雪鼬會抱著草跑？」
「它可能覺得你會搶。」
羅德看了眼自己手裡的麵包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覺得這一路遇到的動物都對他有意見。
姜離醒來時，帳篷外已經有熱水了。
昨晚平整過的雪面留下幾行小動物腳印。
除了這些，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探索火把仍然亮著。
能源只消耗了不到一半。
姜離將火把收起，周圍溫度迅速降下來。
幾個人動作更快了些。
帳篷摺疊。
貨物重新固定。
兩隻寒絨獸吃過乾草，也比昨晚精神。
回程剩下的路沒有再耽誤太久。
小灰在前面偵察。
傑夫和羅德輪流牽寒絨獸。
白色那隻認準了妮蔻，只肯跟著她走。羅德想牽，它就低頭啃雪。
最後只能由妮蔻拿著半根乾草在前面引。
接近營地時，城牆上的哨兵最先發現了小灰。
隨後看到拖車和兩隻陌生牲畜，牆上很快聚起不少人。
城門打開後，王富貴第一個跑出來。
「你們帶了些什麼回來？」
他圍著寒絨獸轉了一圈。
白色那隻見到陌生人，往妮蔻身後躲。
王富貴又湊過去。
「這玩意，能養嗎？」
蛋撻從城門裡出來。
她原本想問姜離昨晚有沒有遇到危險，看到兩隻寒絨獸後，注意力也被吸引過去。
「好厚的毛。」
她伸手摸了一下。
寒絨獸沒有躲，還往她掌心蹭了蹭。
王富貴在旁邊伸手。
寒絨獸轉頭就走。
「它區別對待。」
蛋撻笑道：「可能看臉。」
王富貴受到了打擊。
姜離把帶回來的東西交給紅豆登記。
紅豆看到種子時還算冷靜。
看到兩隻牲畜時也露出了驚訝的目光，這東西在雪原可是稀罕貨，以前很少見到活物的。
「需要單獨建獸圈。」
「嗯。」
「飼料也要重新算。」
「先餵乾草。後面問清楚能不能吃雪麥秸稈。」
「產奶量呢？」
「這是公的。」
「啊？」
營地第一次有了真正能長期飼養的牲畜。
消息很快傳開。
原住民幾乎都來圍觀。
廚娘看的是產奶。
莉莉看的是獸毛。
約瑟夫繞著它們的蹄子看了幾圈，開始琢磨冬天要不要給牲畜也釘防滑蹄套。
孩子們最直接。
他們把寒絨獸圍在中間，大家討論著要給他們倆起什麼名字。
白色那隻因為一路搶麵包，被羅德提議叫「麵包」。
孩子們嫌不好聽。
最後也沒定下來。
姜離沒有參與起名。
她回主屋換了衣服，又去了公會駐地。
出去兩天，桌上的事情已經多了一摞。
最上面是紅豆的材料統計。
下面是北風之前留下的道路修訂方案。
再下面是一張入會申請。
姜離拿起來看了一眼。
「又來人了？」
紅豆坐在對面，正重新填寫牲畜物資欄。
「六個。」
「哪個公會的？」
「不是同一個公會。」
紅豆放下筆。
「三個人是散人盟那邊的，原來的營地等級太低，恆溫效果幾乎沒了。他們在合區後找到一張臨時搬遷卡，先搬到了公會駐地附近，這三個基本上沒什麼問題，考核期長，也一起經歷過了地下城。」
「另外三個是新合區的人，暫時經過了初步考核，她們也想用道具搬來營地里。」
姜離翻過申請表。
六個人的名字寫得很清楚。
職業、等級、裝備情況、現有物資，也都做過登記。
「新合區的為什麼來這裡？」
「他們原本跟著一個小隊。」紅豆道，「合區後遇到掠奪者，隊伍散了。三個人順著舊路找到我們外圍哨點，花姐問過，暫時沒發現問題。」
姜離看向窗外。
公會駐地里比她離開前更擠。
麼雞的小院旁邊又多了一間臨時木棚。
道路邊堆著剛運回來的石材。
旅館門口有人晾衣服，幾名倖存者坐在台階上修裝備。
以前寬敞的廣場，現在連停木車都要先找位置。
「住哪了？」
「先住酒館二樓和旅館庫房。」
紅豆頓了頓。
「只夠住兩天。」
姜離知道問題出在哪裡。
最近搬過來的人越來越多。
希望公會成員的個人營地也在往附近集中。
再加上原住民、傷員和新加入的倖存者，原有建築早就不夠用了。
升級篝火缺大型魔法能源核心和領主級魔獸晶核。
這兩樣沒有找到前，篝火範圍沒法繼續擴。
城牆內的空地也越來越少。
姜離問：「那三個新來的人在哪？」
姜離過去時，三個人坐在靠門的一張長桌旁。
桌上放著幾碗熱湯。
氣氛不算好。
其中一個留著短髮的女倖存者正和麼雞爭論。
「我們沒要求住最好的地方。」
「我也沒說你們要求了。」麼雞道，「我說的是庫房本來就放東西，你們住進去以後，公共材料得搬出來。搬到外面受潮，最後還得重整。」
女人皺眉。
「那你的意思是讓我們睡城門口？」
「我說搭臨時帳篷。」
「外面夜裡多冷，你自己沒住過？」
麼雞張了張嘴。
他自己的小院已經融合進公會駐地，當然不用住帳篷。
旁邊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的男倖存者放下碗。
「別吵了。我們只是想知道，過幾天有沒有確定住處。」
另一個瘦高倖存者低著頭，手指一直摩擦碗沿。
他旁邊放著一面破損的盾。
盾牌外沿有被火燒過的痕跡。
看見姜離進來，食堂里的聲音小了些。
短髮女人也停下來。
姜離在桌邊坐下。
「住處不夠嗎。」
她沒繞彎子。
三個人神色各異。
短髮女人道：「我們可以自己建。」
「城牆裡面沒地方。」
「外面呢？」
食堂內安靜了一下。
之前姜離明確說過，篝火範圍外不能建固定建築。
合區後的地形會刷新。
東西建在外面，下一次可能直接被雪地或石山吞掉。
可現在城牆內確實塞不下更多人。
那個年紀稍大的男倖存者開口：「我們有自己的建造材料，也不需要公會出。只要允許我們貼著城牆建幾間房。」
紅豆跟著姜離進來，聽到這裡，低聲提醒：「城牆外那一圈，有一部分還在篝火穩定範圍邊緣。」
初級城牆並沒有完全貼著篝火範圍建。
為了方便後續擴展，幾個方向留了餘地。
西南側城牆外，還有一片範圍處於篝火控制內，只是沒有被城牆圈進去。
「有多大？」姜離問。
紅豆翻開記錄板。
「大概能建八到十間小屋。再遠就出穩定範圍了。」
麼雞靠在旁邊，沒說話。
剛才還在爭的短髮女人也安靜下來。
姜離看向三個人。
「可以建。」
短髮女人神情一松。
姜離繼續道：「只能建在劃出的臨時居住區。房屋用可拆卸結構，不能建倉庫、工坊和其他重要設施。」
「地形再變之前，如果還沒搬進城牆內，你們要自己拆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年長倖存者立即答應。
瘦高倖存者抬起頭。
「房屋歸我們自己嗎？」
「誰出材料歸誰。」姜離道，「但必須服從營地防守安排。發現警報先回牆內，不能為了守房子拖累其他人。」
短髮女人點頭。
「可以。」
姜離看了麼雞一眼。
「你帶她們去劃位置。」
麼雞愣了一下。
「我？」
「你剛才不是很關心庫房？」
食堂里有人笑了一聲。
麼雞摸了摸鼻子。
「行，我帶。」
短髮女人站起來，剛才的火氣也消了些。
走出兩步，她回頭對麼雞道：「我剛才不是沖你。」
麼雞道：「我也沒沖你，就事論事。」
兩個人對視一眼。
顯然都不太相信對方這句話。
不過也沒繼續吵。
姜離喝了口桌上沒動過的熱水。
窗外，新帶回來的寒絨獸叫了一聲。
幾個孩子追著安娜往獸圈方向跑。
城牆外，麼雞帶著三名新倖存者踩著雪地，開始丈量臨時房屋的位置。
營地又多了人。
也更擠了。
接下來要解決的，已經不只是牆夠不夠硬。
這麼多人要住，要吃，要幹活，也要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姜離看了一眼窗外擁擠的道路。
看來篝火升級，不能再拖太久了。
同時，營地的基建也在一刻不停。
營地的第一間公共浴室建好時，王富貴站在門口看了半天。
他伸手推了推木門，又抬頭看煙囪。
「所以，這是澡堂？」
姜離正在檢查牆邊的儲水槽。
「看不出來？」
「能看出來。」王富貴壓低聲音，「我主要是沒想到，雪原上還有排隊洗澡的一天。」
王富貴身後已經站了七八個人。
有人抱著換洗衣服，有人拎著木桶，還有一個剛從外面巡邏回來，頭髮和眉毛上全是雪。
公共浴室不大。
分出兩個隔間，下面連著加熱水槽。水來自新修的儲水設施，燃料用煤炭和低階能源石混合供應。
這東西放在以前並不急。
能活著就不錯了，誰還講究天天洗澡。
可現在營地里的人越來越多。
倖存者還好，有自己的營地，原住民們想洗個澡就很麻煩了，蛋撻提了幾次，長期不清潔容易生病，姜離也同意浴室加進建造列表。
建是建出來了。
材料也又少了一大截。
姜離關掉建築面板。
儲水槽旁邊還有一行提示。
【公共浴室可升級。】
【升級需求：石材×600、鋼鐵×120、能源核心×20、防寒木材×300。】
她看了一眼，直接略過。
先能用就行。
營地里現在到處都要材料。
牲畜棚需要擴。
臨時居住區要補防風牆。
交易棚每天人來人往，木地板被踩得全是泥雪，也得換成石質地面。
還有倉庫。
新換回來的種子、毛料、牲畜用具全堆在裡面，原本留給裝備和建材的位置越來越小。
紅豆昨天蹲在倉庫門口整理到半夜，最後抱著一卷帳本來找姜離。
她從浴室旁邊出去，正好看見兩個孩子抱著木盆跑過。
其中一個腳下打滑，盆飛出去，落在雪裡滾了兩圈。
孩子也跟著撲下去。
他再爬起來先追盆。
營地里的路雖然已經鋪過碎石，雪一厚還是滑。
路邊店鋪沒有。
但設施越來越多。
食堂、診所、浴室、倉庫、工具房、獸圈、住宅區、交易棚，再加上和公會駐地連通後的酒館、旅館和演武場。
人從早到晚在裡面走。
推車、運糧、換班、送傷員、領工具。
從城牆上往下看，確實有點小鎮的樣子了。
就是這個小鎮還很窮，還在發展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