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包裡面只剩繃帶、空藥瓶和一把紫色礦鎬。
礦鎬把手上刻著一個三角形標記。
與黑繩木樁不是同一種標誌。
蛋撻檢查了一遍屍體沒發現什麼能用得上的信息。
孤狼爬上旁邊一塊石頭。
「撤走了,至少有人受了傷。」
坡頂的雪地上能看到幾滴被蓋住一半的血。
血跡朝另一個山口延伸。
繩索拖痕卻停在原地。
他們應該丟掉了原本搬運的東西,帶著傷員撤離。
老張從魔獸屍體下抽出一塊壓裂的金屬板。
「這個像盾。」
金屬板只剩一角,邊緣向內捲曲。
姜離接過。
老張的表情慢慢嚴肅。
「品質看不出來,但不比我的盾差多少,這隊人不弱。」
姜離翻過碎片。
金屬層有三指厚。
即便只是藍紫品質,也屬於重盾。
能一次撞成這樣,攻擊者力量很強。
孤狼從坡頂下來。
「血跡往東,巨大腳印往西北。」
「可能不是同一個東西。」
絕命毒師看向魔獸胸口的塌陷。
「也可能它追過來的時候,順手踩了一下。」
老張把自己的盾往背後挪了挪。
「你們今天說話都挺好聽。」
蛋撻蹲在地上,撿起一小片灰白鱗屑。
鱗片粘在魔獸背部甲殼裂縫裡。
不屬於這具屍體。
姜離接過鱗片。
【未知高階魔獸鱗片】
【含有較濃郁的冰、土雙屬性氣息。】
鱗片邊緣非常鋒利。
姜離隔著手套碰了一下,手套表面便多出一道淺痕。
「和毛髮來自同一種東西嗎?」小透明問。
「不確定。」
先前找到的毛髮帶土元素。
這塊鱗片卻還有冰屬性。
也可能來自山脈內另一隻強大魔獸。
可無論是哪一種,都超過外圍甲殼魔獸的層次。
姜離將鱗片單獨收好。
附近已經出現多個玩家隊伍活動的痕跡。
再往深處,隨時可能撞上其他隊伍或者高階魔獸。
這次探索的目的已經完成大半。
領主級魔獸也留下了足夠明顯的痕跡,現在很明顯還有其他人在。
再貿然深入和領主級魔獸戰鬥,風險會迅速增加。
孤狼在地圖上標出當前所在位置。
「往南有一條窄道。」
「可以繞回之前的地下水洞口。」
姜離看了眼天色。
山脈內光線暗得更快。
距離真正天黑還早,石壁間已經出現大片陰影。
「先找個能查探附近情況的地方。」
六人沿窄道往南。
道路比預計更難走。
中間有一段被倒塌岩石堵住。
老張頂著盾,姜離用裂風斧清開較小石塊。
剩下幾塊太大,只能從旁邊繞。
繞行時,他們爬上一處半山平台。
平台背靠岩壁。
前方能看見三條山谷交匯處。
孤狼剛露頭,便迅速蹲了下來。
「下面有人。」
其他人也壓低身體。
姜離從岩石縫隙間往下看。
山谷底部有四道身影。
距離很遠,看不清臉。
其中兩人穿著深色護甲。
一人背著長弓。
最後一人正在將什麼東西釘進石壁。
他們腳邊放著兩隻裝礦石的獸皮袋。
附近還有一頭被剝掉部分外殼的甲殼魔獸。
背長弓的人站在高處警戒。
剩下三人動作很快。
釘完標記後,便將獸皮袋綁到一輛小型雪橇上。
他們沒有走希望公會進入山脈的方向。
而是沿著東側山谷離開。
老張壓低聲音。
「要跟上嗎?」
姜離擺擺手:「等等。」
四人離開後,山谷安靜了十幾分鐘。
孤狼這才從平台滑下去。
姜離和其他人跟在後面。
石壁上多出了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牌。
金屬牌刻著一隻張開翅膀的黑鳥。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。
【黑羽營地第三採集區】
老張看完,臉色古怪。
「真就把牌子掛上了?」
「第三採集區。」
小透明抬頭看向周圍。
「說明他們還找到了第一、第二處。」
孤狼檢查金屬牌。
背面刻著固定日期。
「黑羽營地,之前沒聽過,估計是別的區服的。」
姜離看向東側山谷。
四人離開的方向與希望公會營地相反。
黑羽營地應該位於灰脊山脈另一側。
他們已經開始組織固定採集隊,甚至直接為礦點編號。
這片山脈的資源遠比想像中更早被人盯上。
金屬牌旁邊的礦層被挖開了一小片。
礦石中混著秘銀和少量暗色結晶。
絕命毒師碰了一下。
【灰脊晶礦】
【可用於部分魔法能源裝置,需進一步提煉。】
不是大型魔法能源核心。
卻屬於能源材料。
姜離取走一塊掉落在地上的碎礦。
沒有碰黑羽營地裝好的金屬牌。
現在在山谷里爭論歸屬沒有意義。
希望公會還沒在這裡建立哨點。
也沒有穩定路線。
他們知道礦層存在,黑羽營地也知道。
以後誰能開採,取決於誰有能力在山脈里長期立足,實力才能決定一切,這些牌子只是心理安慰罷了。
孤狼在地圖上畫出黑羽標記的位置。
隨後,他抬頭看向山谷更深處。
「腳印又出現了。」
巨大凹坑從另一條山谷延伸過來。
正好經過黑羽營地標記的礦點外圍。
其中一個腳印距離金屬牌不到二十米。
腳印旁邊的石壁上,多了一道新鮮擦痕。
大片岩層被蹭落。
裸露出來的岩石還沒有落雪。
姜離站在巨大腳印邊緣。
腳印中的雪水映出暗下來的天空。
山谷深處再次傳來沉悶聲響。
這一次不是吼叫。
更像岩石被重物撞動。
過了一會兒,一群灰背鹿從遠處山坡沖了下來。
鹿群沒有進入他們所在的山谷。
在岔路處突然轉向,沿另一條路快速逃走。
幾隻山壁上的鳥也同時飛起。
翅膀拍打聲連成一片。
孤狼已經將匕首握在手裡。
「它在移動。」
老張把盾立到身前。
「朝我們這邊?」
姜離看了一眼黏液新鮮程度,又看向鹿群逃離的方向。
「不確定,先撤出通行路線。」
六人迅速離開山谷底部,重新退回半山平台。
平台上的石縫足夠隱蔽。
下方的三個山谷都能看見。
姜離蹲在岩石後面,取出地圖。
礦壁、地下水、鹿群、脂根、腐骨菌、鈦鋼伴生礦、灰脊晶礦、黑羽營地標記和巨大生物通道都被畫了出來。
紙面已經比進山時密了許多。
孤狼補上最後一條路線。
「從東側還有入口。」
「黑羽的人應該走那裡。」
「如果沿他們離開的方向找,可能會直接到對方營地附近。」
談話間,山谷下方的雪忽然落下一片。
一塊岩石從遠處坡頂滾下。
撞在地面後,裂成幾塊。
緊接著,一道龐大的影子從山脊後緩慢掠過。
距離太遠。
石壁又擋住大半。
六人只看見一截布滿灰白鱗片的背部,以及覆蓋在肩頸位置的淺黃色長毛。
它的身體幾乎與岩石融在一起。
每向前走一步,附近積雪便從山坡上簌簌滑落。
影子沒有進入這條山谷。
它沿山脊後方緩慢離開。
直到許久以後,腳下的石面才停止輕微震動。
老張握著盾帶的手鬆了一點。
「這算找到了?這百分百是領主級吧?」
姜離看著影子消失的方向。
「看起來有點難對付。」
領主級魔獸仍未完整現身。
可灰白鱗片、淺黃長毛、冰土雙屬性和巨大足跡已經能對應上。
灰脊山脈里確實存在一隻高階領地生物。
它活動的範圍覆蓋數條山谷。
也覆蓋了黑羽營地剛標記的採集區。
孤狼收起地圖。
「回去?」
「嗯。現在這裡人太多太雜,獵殺這隻領主級魔獸的事情只能從長計議了。」
姜離最後看了一眼山谷內的黑鳥金屬牌。
「我們從地下水洞口繞出去。」
「好。」
其他人還沉浸在這隻巨大魔獸的震撼中,對於離開沒有什麼意見,畢竟進入雪原這麼久,她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巨大的魔獸,真要開戰,心裡難免還是有些發虛。
六人離開半山平台。
身後的灰脊山脈重新被小雪覆蓋。
巨大腳印則從它旁邊一路延伸進山脈深處。
姜離幾人沿半山平台往南撤。
來時落下的雪已經蓋住大半腳印,只有靠近岩壁的位置還能看見幾處模糊凹痕。
孤狼走在最前面。
他貼著山壁繞向之前發現的地下水道。
那邊地勢低,附近有能藏人的岩縫。只要穿過水道外側的狹窄山谷,就能避開領地生物留下的通行路線,再從灰脊山脈南側出去。
隊伍剛走出半里,地面又輕輕震了一下。
這次比剛才更明顯。
山壁上的積雪簌簌往下落。
老張抬起盾。
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砸在盾面上,又彈進雪裡。
「這東西走一步,山里都得掉點東西?」
孤狼抬手,示意他聲音小一點。
前方幾隻灰脊岩鼬突然從石縫裡鑽出。
它們沒有像之前一樣看見人就躲,反而成群越過山道,朝更低的地方跑。
緊接著是穴兔。
十幾隻灰白穴兔從灌木下衝出來,有一隻慌不擇路,直接撞在老張的盾邊。
它翻了個跟頭,很快又爬起來,鑽進另一側亂石。
蛋撻回頭看了一眼。
「都在往外跑。」
「上面有東西下來。」
孤狼沒有停。
他沿山道加快腳步。
越往地下水道方向走,山裡的動靜越亂。
石縫中的鳥一群群飛起。
幾隻長腿魔獸從高處岩台跳下來,落地時甚至顧不上隱藏動靜,沿著山谷飛快逃走。
其中一隻背上還掛著傷,血滴在雪地上,很快被後面的同類踩開。
絕命毒師從路邊灌木上摘下一片帶著灰粉的葉子。
「附近的孢子被震下來了,小心點。」
小透明看向他手裡的葉子。
「有毒嗎?」
「現在還少。」絕命毒師將葉子扔進密封袋。「多了就不好說。」
前面傳來一聲短促的口哨。
孤狼已經翻過一段低矮石脊。
姜離跟上去,很快看見了原本的撤離路線。
通往地下水道的窄谷被堵住了。
山壁向外塌了一塊。
幾塊巨石斜壓在一起,下面還埋著碎木和灌木。
先前留下的定位楔仍然有微弱感應,證明地下水道就在落石後方。
可現在想過去,至少要清理半天。
其中一塊石頭從高處斜卡下來。
稍微動一下,都可能把上面的碎石一起帶落。
老張走到最前面,用盾邊頂了頂。
姜離抬手阻止。
「別動。」
老張立刻收力。
幾粒小石子從上方滾下來,正好落到他腳邊。
他往後退了一步。
「這裡過不去了。」
孤狼跳上一塊較低的落石。
站到一半,他忽然停住。
右側石壁傳來一陣摩擦聲。
一條灰黑色長蛇從落石縫裡擠出來,身體有人的小臂粗,頭部卻呈扁平三角形。
它沒有攻擊。
一落地便迅速鑽進雪下。
落石縫裡很快又鑽出兩隻甲蟲形魔獸。
它們只有巴掌大,甲殼表面長著一圈骨刺。
爬出石縫後,也朝遠離山脈深處的方向逃。
老張看著它們跑遠。
「裡面也亂了。」
姜離抬頭看向落石上方。
那隻高階領地生物應該從更高的位置經過。
山體震動堵住水道,也驚動了藏在石縫和地下通道里的魔獸。
繼續留在這裡清路不合適。
萬一再來一次震動,幾個人都得被壓在下面。
「走東側。」姜離道。
孤狼從落石上跳下來。
「東側是黑羽離開的方向。」
「先出去。」
他們沒有別的近路。
小隊轉向東側山道。
孤狼取出地圖,將地下水道旁的塌方重新標上。
山道最開始還算寬。
往東走了一段後,兩側石壁逐漸靠近。
一些被驚動的小型魔獸和野獸也擠進了這條路。
它們不敢靠近姜離一行,卻也不願返回山脈深處,只能隔著幾十米跟在前後。
一隻長角岩羊停在上方石台,焦躁地刨著蹄子。
下面的穴兔躲進灌木,又被灌木里的岩鼬趕出來。
山谷中到處都是細碎動靜。
蛋撻握著法杖,避開腳邊一隻受傷的灰鳥。
她順手將鳥捧起來,放進路邊更深的岩縫。
等蛋撻起身,隊伍繼續前進。
前方忽然傳來金屬撞擊聲。
一下。
接著又是兩下。
不是魔獸撞石。
有人在拆東西。
孤狼抬起手。
隊伍停下。
他貼著右側岩壁往前摸。
前方山道轉過一道彎,視線被突出岩層擋住。
孤狼沒有直接露頭。
他從背包里摸出一面小鏡子,貼著石面伸出去。
鏡面里很快映出幾道身影。
他看了片刻,將鏡子收回。
「黑羽的人。」
「幾人?」姜離問。
「目前只看見七個,可能暗處還有。」
「兩個傷員。」
「還有一個被壓著。」
老張低聲問:「壓在哪?」
「落石下面。」
孤狼又朝前看了一次。
「他們在收工具。」
「礦袋不少。」
「有兩個人守著路口。」
姜離沒有馬上過去。
這裡離黑羽的第三採集區不算遠。
對方從東側進入山脈,撤退時也會經過這條路。
黑羽的隊伍人數更多。
狀態卻不好。
一名傷員靠在石壁旁,腿上綁著止血帶。
另一名肩膀有傷,正用單手整理礦鎬和繩索。
還有一個人被半塊落石壓住小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