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已經清開一些碎石,卻沒有足夠空間把人拖出來。
礦料裝了五袋。
其中兩袋已經綁上拖架。
剩下三袋放在被壓住的隊員附近。
領隊是之前在山谷中見過的背弓男人。
他此刻沒有背弓。
手裡握著一把短柄長矛,站在最靠近山口的位置。
統一深色護甲上有一隻收攏翅膀的黑鳥標誌。
姜離朝後做了個手勢。
六人沒有從正面過去。
孤狼帶路,從左側岩坡往上繞。
這條路線能避開黑羽守在山道口的視線,也能看清對方是否還有埋伏。
幾人剛爬到半坡,下面忽然傳來一聲弓弦響。
箭矢擦著孤狼頭側飛過,釘進後方岩壁。
箭尾輕顫。
黑羽的人已經發現了他們。
孤狼腳步沒停。
他身體向前壓低,順著石坡滑下半步,避開第二支箭。
下一刻,他手裡的匕首已經飛了出去。
匕首沒有射人。
鋒刃撞在弓手前方一塊凸起石頭上,擦出一串火星。
弓手下意識側頭。
孤狼借著這個空隙躍上另一塊岩石。
三步之後,已經從側面切進對方視線死角。
黑羽領隊抬起短矛。
「停下!」
老張從後面走出。
盾面向前。
第三支箭射來,正中盾牌左側。
箭頭帶著一層青光。
撞上盾面後沒有彈開,反而炸出一圈風刃。
老張手臂往後一沉。
靴子在雪裡滑了半步。
他很快重新站穩,將箭頭連同那層風刃一起壓進盾牌凹槽。
「勁還行。」
黑羽弓手臉色變了。
這一箭不是普通試探。
他原本想逼人停下。
換成地下城前的老張,至少會被推下石坡。
現在盾面只多出一道淺痕。
老張抬頭。
「還來嗎?」
黑羽隊伍中的兩名近戰已經迎上來。
其中一人使用雙刀。
另一人手裡握著帶鎖鏈的重錘。
他們沒有沖向老張。
雙刀倖存者沿側面往孤狼的位置切。
重錘則站到領隊前面,將通往傷員和礦袋的路擋住。
孤狼已經摸到半坡下方。
雙刀倖存者鎖定他時,刀鋒同時從左右斬下。
孤狼沒有硬接。
他的身體從兩道刀光中間一矮,幾乎貼著地面滑了過去。
雙刀倖存者立刻收刀回斬。
孤狼的速度卻更快。
一柄短匕已經抵到對方側腰。
刀尖沒有刺進去。
停在護甲縫隙前。
雙刀倖存者左手刀也架在孤狼肩側。
只差半寸就能割開頸部。
兩人同時停住。
孤狼笑了一下。
「再動,誰先死不好說。」
雙刀倖存者臉上沒有笑。
「你可以試試。」
另一側,重錘倖存者已經甩出鎖鏈。
鐵鏈繞向老張盾牌邊緣。
老張沒有後退。
他任由鎖鏈纏住盾面。
重錘倖存者猛地發力,想把盾往旁邊扯。
老張順著力道向前一步。
盾牌突然壓下。
纏在盾邊的鎖鏈被卡進雪地。
重錘倖存者手臂一震。
還沒來得及鬆手,老張已經頂著盾撞了過去。
雙方沒有真正撞上。
黑羽領隊的短矛橫到中間。
矛尖對著老張面門。
姜離的裂風斧也在同一時間架住矛杆。
金屬碰撞聲在山道里盪開。
黑羽領隊手腕往下壓。
矛杆紋絲不動。
他抬眼看向姜離。
「你們跟了一路?」
「路塌了。」
姜離道:「借道。」
「借道從山坡上繞?」
「正面有弓。」
黑羽領隊看了一眼最先放箭的隊員。
弓手沒有解釋。
雙方在山脈里碰面。
誰先露頭,誰就可能被壓住。
他剛才看到岩坡上有人影,直接放箭警告。
對面沒有停。
這場試探便打了起來。
黑羽領隊鬆開一隻手。
短矛仍然抵在裂風斧上。
「黑羽的路。」
「山也是你們的?」老張來了一句。
重錘倖存者冷聲道:「至少這條路是我們清出來的。」
孤狼仍和雙刀倖存者僵在側面。
「你可以再往前一步。」
「然後你先吃一刀?」
孤狼語氣很鬆。
手裡的匕首卻沒有偏。
姜離看了一眼黑羽隊伍後方。
被壓住的隊員臉色很白。
他小腿下方看不見,血正從石縫裡往外滲。
旁邊兩名傷員都在盯著這邊。
沒人趁機逃,也沒人偷偷搬礦料。
黑羽隊伍的紀律不差。
戰力也不弱。
最先放箭的弓手至少是高階遠程職業。
雙刀倖存者能跟上孤狼最開始的速度。
重錘倖存者力量不如老張,但裝備和技能都不差。
若雙方真打起來,希望公會這邊能贏。
代價不會小。
黑羽領隊顯然也在判斷。
姜離等人只有六個。
裝備卻沒有一件低階貨。
孤狼剛才切入的速度甚至讓他沒看清完整路線。
老張正面吃下一支風爆箭,只退了半步。
姜離的斧頭壓著矛杆,看不出用了多少力。
後方還有兩名治療和一個不知道職業的倖存者。
這種隊伍不會是普通散人。
黑羽領隊忽然往後收矛。
「收武器。」
雙刀倖存者沒有立即動。
領隊又說了一遍。
「退回來。」
他這才收刀,往後退了兩步。
孤狼也將匕首轉了個方向。
刀柄在指間一轉,被他重新收回腰側。
老張抬起盾牌。
纏在上面的鎖鏈隨之鬆開。
重錘倖存者把武器拉回去,手背上已經被震出一道紅痕。
雙方隔著十幾米重新拉開距離。
黑羽弓手仍然沒有放下弓。
小透明也早已抬起輕弩。
箭頭對著他的胸口。
誰都沒占到便宜。
誰也沒有繼續出手。
山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石塊滾動聲。
先是一兩塊。
很快連成一片。
地面也跟著晃了一下。
被壓在落石下的黑羽隊員悶哼出聲。
壓住他腿的石頭向下沉了半寸。
旁邊的人立刻去扶。
「別動!」
黑羽領隊回頭喝了一聲。
那名隊員停下。
碎石卻還在往下落。
幾隻藏在高處岩縫中的小獸衝出來。
它們從黑羽隊伍頭頂跳過。
其中一隻踩中礦袋,袋口當場裂開。
十幾塊暗青色礦石滾了一地。
黑羽的人想去撿。
更遠處又響起一聲低沉撞擊。
山道兩側的積雪同時滑落。
姜離抬頭看向山脊。
高處的鳥群再次飛起。
黑壓壓一片,朝山脈外沖。
「它又過來了。」小透明道。
黑羽領隊顯然也想到了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礦石,又看向被壓住的隊員。
「帶兩袋。」
一名隊員愣住。
「剩下的呢?」
「不要了。」
「裡面有灰脊晶礦。」
領隊已經彎腰去解拖架。
受傷的弓手咬了咬牙,將剛才滾出來的幾塊礦石踢回袋子。
他還想再收一袋。
石坡上方忽然滾下一塊磨盤大的石頭。
老張向前一步。
重盾抬起。
石頭撞上盾面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。
盾底在雪地拖出深痕。
姜離從側面一斧劈下。
裂風沿石面切開。
巨石從中間裂成兩塊,分別滾向兩側。
黑羽隊伍的人動作都停了一下。
老張甩了甩髮麻的手臂。
「要撿就快點。」
黑羽領隊沒有再猶豫。
「放棄第三、四、五袋。」
三名隊員立刻割斷繩索。
礦袋留在原地。
他們先把兩名能夠行動的傷員扶上拖架。
剩下那個被落石壓住的人卻還沒出來。
黑羽領隊看向姜離。
剛才雙方還在試探。
這時候開口求援,臉上不好看。
他沒有直接說救人。
只從背包里取出一塊拳頭大的灰脊晶礦,丟到兩隊中間。
「把人弄出來。」
「這塊歸你們。」
晶礦落在雪中,表面有一層很淺的藍光。
姜離沒有去撿。
她看向被壓住的傷員。
「壓多久了?」
「半個小時。」
黑羽隊伍里一名短髮女倖存者回答。
「腿還有感覺,石頭動過兩次,大家一直給治療,但雪線」
蛋撻已經走過去。
她沒有靠近落石,先蹲下來查看地面。
「下面還有血,繼續壓會壞死。」
黑羽弓手看著她。
「你是治療?」
蛋撻沒有理他。
她看向姜離。
「先抬石頭。」
姜離收起裂風斧。
「老張。」
兩人走到落石旁邊。
黑羽領隊也跟過來。
「我一起。」
姜離沒有拒絕。
壓住傷員的是一塊斜落下來的扁石。
大半重量被旁邊碎石卡住。
強行往上抬,可能讓後面的碎石繼續往下壓。
孤狼繞到石頭另一側。
他用匕首探了探石縫。
「左邊能塞支撐。」
黑羽雙刀倖存者道:「我們試過,下面太窄。」
「你們用的東西太粗。」
孤狼從背包里抽出一根摺疊金屬杆。
桿身比手指粗不了多少。
打開後,卻能卡住近半米寬的石縫。
他趴到地上,將金屬杆從碎石中送進去。
送到一半,桿頭被卡住。
孤狼換了個角度。
「老張,盾往下壓一點。」
老張將盾插進落石邊緣。
沒有直接抬。
只用盾面擋住上方碎石。
黑羽領隊半蹲在另一邊,短矛橫過來,頂進石塊下方。
姜離抓住落石一角。
「數三下。」
「一。」
幾人同時調整位置。
「二。」
被壓住的傷員用手撐住地面。
蛋撻跪在他旁邊。
「別自己掙。」
「會劃傷血管。」
傷員咬著牙點頭。
「三。」
姜離和黑羽領隊同時發力。
老張的盾向上頂起。
扁石被抬高半掌。
孤狼迅速將金屬杆卡進去。
桿身向下一沉。
勉強撐住。
「拉人。」
黑羽雙刀倖存者和另一名隊員抓住傷員肩膀。
蛋撻托住他受傷的小腿。
腿剛從石縫裡拖出,傷員便痛得身體一抽。
小腿護甲已經被壓變形。
金屬邊緣陷進肉里。
蛋撻沒有立刻治療。
她先用剪刀和拆甲鉗處理裝備。
黑羽領隊仍撐著石頭。
「人出來了嗎?」
「出來了。」
姜離道:「松。」
幾人同時後退。
支撐杆被壓彎。
落石重新砸下。
碎石飛濺。
老張用盾擋住前面。
孤狼則撿起已經彎曲的金屬杆,看了一眼。
「回去得修。」
黑羽雙刀倖存者剛把傷員放平,蛋撻便割開了變形護甲。
小腿已經腫起。
骨頭應該斷了。
傷口裡嵌著細碎石屑。
她先給傷員喝了一支止痛藥劑。
治療光壓得很低,只封住出血的位置。
「暫時不能全治。」
黑羽弓手皺眉。
「為什麼?」
「斷骨位置還沒清理。」
蛋撻拿出固定板。
「現在強行恢復,碎石會長進肉里。」
她讓小透明過來幫忙。
兩人一起將傷員小腿固定。
黑羽領隊終於撿起之前丟出的灰脊晶礦。
他走到姜離面前,重新遞過去。
「說好的。」
姜離接了。
幫忙是幫忙。
報酬是報酬。
她沒有在這種時候推來推去。
絕命毒師卻一直沒靠近傷員。
他站在山道外側,正用一塊濕布擦過岩石表面。
濕布很快沾上一層灰白粉末。
他抬頭看向山壁。
「別在這裡治了。」
蛋撻動作沒停。
「怎麼了?」
「上面有腐骨菌。」
絕命毒師指向幾處被震開的岩縫。
原本藏在陰濕處的灰白菌絲被碎石帶了出來。
不少孢子囊已經破裂。
細小粉塵正隨著山風往下落。
黑羽隊伍里有人伸手擦了下臉。
絕命毒師立刻道:「別碰嘴。」
那人動作一頓。
「有毒?」
「麻痹。」
絕命毒師從木箱裡取出兩瓶藥水。
一瓶遞給小透明。
另一瓶朝黑羽領隊丟過去。
「倒在布上,捂住口鼻。」
「已經吸進去的呢?」
「現在還少。」
絕命毒師看向山壁上越來越多的灰粉。
「再待一會兒就不一定了。」
黑羽領隊打開藥瓶聞了聞。
「你不怕我懷疑有毒?」
「你可以不擦。」
領隊盯了他一秒,將藥水倒在布上。
「撤。」
黑羽隊員迅速行動。
能走的傷員扶上拖架。
被壓斷腿的人也被抬起來。
只留下兩袋礦料和必要工具。
剩下的礦袋、礦鎬、支架與一輛壞掉的拖車全部扔在原地。
其中一名隊員還想把路線圖拿回來。
地圖壓在礦袋下面。
他剛邁出一步,山壁上的孢子粉便成片落下。
絕命毒師直接甩出一瓶藥劑。
藥瓶在那人腳前炸開。
淡黃色液體浸濕雪地。
孢子落進去後,迅速結成一層灰泥。
「不要命就去。」
那名隊員停下。
黑羽領隊道:「圖不要了。」
眾人開始沿東側山道撤離。
姜離小隊沒有走在前面。
黑羽有傷員,速度更慢。
雙方之間隔著十米左右。
仍舊保持防備。
孤狼走在兩隊中間。
黑羽雙刀倖存者也在盯著他。
剛才匕首停在腰側的感覺顯然還沒過去。
山道後方陸續傳來落石聲。
那隻高階領地生物沒有真正出現在視野中。
它經過時帶來的動靜,卻已經足以讓山谷變得不能停留。
走出孢子區域後,黑羽領隊才讓隊伍停下。
這裡是一處向東下沉的斜坡。
兩側有岩石擋風。
繼續往前,便是黑羽進山的路線。
黑羽的人將傷員放下。
蛋撻重新檢查了一遍斷腿。
她取出一把細鑷子,將傷口裡的石屑挑出來。
傷員嘴裡咬著一塊布。
額頭都是冷汗。
黑羽弓手站在旁邊,幾次想開口,最後都忍住了。
蛋撻處理完石屑,才用治療技能接骨。
小腿上的青光慢慢穩定。
變形的位置也恢復了一部分。
「今晚不能走路。」
「回去以後還要找治療再看一次。」
黑羽領隊道:「你們營地有多少治療?」
姜離看向他。
領隊頓了一下。
「隨口問。」
「兩個。」
姜離報的是這支隊伍里的數量。
沒有提希望公會診所。
黑羽領隊顯然聽懂了。
他沒有繼續追問。
雙方都在隱藏自己的聚居地情況。
休息片刻,黑羽的人拿出壓縮食物和水。
沒有邀請姜離等人。
也沒有趕他們離開。
孤狼坐在一塊岩石上,重新整理地圖。
黑羽雙刀倖存者看了兩眼。
「畫得挺快。」
孤狼沒抬頭。
「你看得也挺快。」
「你們從南邊進來的?」
「從天上掉下來的。」
雙刀倖存者冷笑一聲。
「嘴挺硬。」
「比你刀硬一點。」
兩人又互相看了一眼。
這次沒再動手。
老張正在檢查盾牌。
風爆箭留下的淺痕不深。
剛才擋落石的位置卻被磕掉一小塊金屬護邊。
他摸了半天,有些心疼。
黑羽重錘倖存者坐在旁邊纏手腕。
看見老張的盾,忍不住問:「什麼品質?」
老張道:「你猜。」
「橙?」
「差不多。」
「什麼叫差不多?」
「猜得差不多。」
重錘倖存者覺得他在敷衍,轉過頭不問了。
黑羽領隊處理完自己的隊伍,才走向姜離。
他取下手套,露出一隻凍得發紅的手。
「黑羽,聞川。」
他說的是名字,不是ID。
姜離沒有伸手。
「香辣雞腿堡。」
聞川眼神微動。
這個ID他顯然聽說過。
不一定在同一個區服頻道里見過,卻可能從合區後的倖存者口中聽過。
「希望公會的?」
姜離沒承認,也沒否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