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圖上的溫晶，還在一批批更換主人。
鐵穹的數字跳到一百四十三時，距離結算還有五個小時。
幾分鐘後，數字再次變成一百四十七。
「東面那支隊伍沒了。」
她將地圖放大。
原本屬於一支小公會的十二塊溫晶已經消失，其中八塊歸了鐵穹，剩下四塊分成兩處，正往相反的方向逃。
鐵穹沒有分人去追。
代表他們的紅色標記在原地停留不到一分鐘，立刻轉向下一個目標。
對方手裡只有九塊溫晶。
人數應該也不會太多。
「看這個架勢，他們只搶小隊。」北風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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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倉庫外，身上的護甲還沒有脫。牆外稍有動靜，他就能直接上去。
紅豆把第二處標記圈出來。
「有二十塊以上的，他們反而繞開了。」
「不是繞開。」姜離道，「是放在後面。」
鐵穹的人少，槍械和越野車讓他們追擊、截人都很方便。真正遇上人數多、有防備的隊伍，一樣需要消耗彈藥。
他們顯然在算收益。
先拿走容易拿的，再看最後還差多少。
希望公會的一百七十六塊溫晶一直沒有移動。
地圖上的藍色標記壓在營地倉庫，附近所有參加爭奪的公會都能看見。
鐵穹也能。
可從上一批試探者退走到現在，那兩輛鋼板越野車從未向希望營地靠近。
他們知道這裡有六十多名公會成員，也知道希望剛為獸潮修完外圍障礙。
直接攻城不划算。
「南牆的守衛換第二班。」姜離道，「第一班去吃飯，防彈衣不准脫，跟著人一起交接。」
「倉庫呢？」
「照舊。」
約瑟夫帶著原住民護衛守在倉庫院外。
他們不參加公會活動，看不見溫晶坐標，也沒有倖存者的屬性保護。真有人越過城牆，傑克的夜巡隊會先接手，不讓原住民護衛迎上槍手。
姜離把命令逐一傳下去。
城牆上的人員輪換，箭矢和藥劑重新分配。低配的複合防彈衣沒有平均發給所有人，全部集中在最容易遭到槍擊的位置。
姜離、蛋撻等高端戰力各穿一套。
其餘四套給箭塔操作手和兩名高敏捷斥候。
外面看不見裡面那層雪蛛絲和礦板，只能看見他們身上的正常護甲。
之前幾次中槍後，所有人都清楚這東西只是多一條命。
沒人因為剛才輕鬆逼退三個小公會就放鬆。
那批人只是想撿便宜。
鐵穹真要來，打法不會一樣，畢竟他們擁有火器。
距離結算四小時二十分鐘，鐵穹的持有量變成一百五十四。
距離結算三小時四十分鐘，數字升到一百六十一。
碎霜公會徹底跌出前三。
他們剩下的兩處標記一處躲進山溝，另一處向西移動。沒過多久，西面的標記被三個沒有溫晶的公會圍住。
紅豆沒再記錄碎霜。
她開始單獨盯著地圖南面。
那裡還有一處灰色標記。
【地脈溫晶×14。】
沒有公會名稱。
十四塊溫晶從淺谷離開後一直沿著石路向南，最後停在一片地圖還未探索完全的區域。
姜離根據方向和距離判斷出這個位置應該在那個原住民王國境內。
最後留在王國軍隊手裡的溫晶，被他們帶回去了。
鐵穹的紅色標記正在向那邊靠近。
「他們想拿這十四塊。」蛋撻道。
「拿到就一百七十五。」紅豆看著數字，「還差我們一塊。」
「他們再隨便找一支隊伍，就能超過。」
地圖上，鐵穹的標記在城外圍停下，沒有立刻靠近。
那處未探索區域隨著鐵穹移動，顯露出很小的一塊。
先是石路。
隨後是一道橫在路上的灰線。
灰線不斷向兩側延伸，最後露出兩座方形塔樓。
石橋城外不只有白天見過的上千名王國士兵。
火把沿著牆頭排開，城門外還有拒馬和臨時軍營。代表魔法能量的光點在幾座塔樓之間移動，數量比跟隨赫曼的那幾名法師更多。
鐵穹再強，也不可能只憑兩輛越野車衝進一座有上千軍隊駐守的邊城。
紅色標記繞著城牆外側移動了一段。
石橋城裡的十四塊溫晶沒有變化。
二十多分鐘後，鐵穹開始向北撤。
蛋撻鬆了口氣。
「沒拿到。」
距離結算還剩兩個小時五十分鐘。
鐵穹在北返途中突然偏向東面。
那裡有一支公會，持有十一塊溫晶。
兩處標記接觸以後，十一很快變成了六。
又從六變成零。
鐵穹的數字停在了一百七十。
希望一百七十六。
只差六塊。
紅豆把兩個數字並排寫在紙上。
屋裡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那道很窄的空隙上。
地圖裡還有零散溫晶。
最小的兩塊，最大的一處七塊。
可那些標記分散在不同方向。有的正在高速移動，有的藏進了山地，還有一處靠近王國軍隊控制的石路。
鐵穹剩下的時間不夠把它們一一找出來。
他們的紅色標記在雪原上停了一會兒。
隨後轉向希望營地。
「來了。」姜離道。
銅鈴聲從會議室傳到四面城牆。
食堂的爐火沒有熄，門窗卻全部關閉。原住民護衛把孩子和老人帶到主屋後方，公會成員按照早已分好的位置上牆。
南面沒有動靜。
西貔站在城門外聞了一會兒，腦袋轉向東面。
小灰也在空中發出示警。
鐵穹沒有走主路。
兩輛加裝鋼板的越野車從東南面的低坡後出現，車燈全部關閉，只靠駕駛座前方一條窄縫觀察路況。
越野車後面跟著十幾個人。
姜離粗略數了一遍。
人數比舊輸送站那次多出幾倍，卻依舊遠少於希望公會。
他們的裝備沒有一件低於紫色，甚至連橙色都不是什麼稀罕物。
四人拿槍，兩人背著裝彈藥的硬殼箱。其餘人帶著盾、短刃和爆破工具。雙刀手炮男人坐在第一輛車頂，左臂的金屬裝置已經打開。
他們沒有試圖談判。
越野車開到箭塔射程邊緣，第一發炮彈便打了過來。
「低頭！」
東面牆頭的人同時伏下。
炮彈擦著牆垛飛過，落在後方的空地上。
爆炸掀起泥雪，兩間堆工具的臨時棚屋被衝倒一面。
第二聲緊接著響起。
這一次不是手炮。
子彈打在左側箭塔的擋板上，金屬表面濺出火星。
槍手沒有胡亂掃射。
四個人分別壓住牆道、箭塔和東側石台，只要有人抬頭，子彈便會立即跟過來。
第一輛越野車開始加速。
車頭前方臨時加了一塊厚鋼板，邊緣還有被撞擊過的凹痕。它沒有直接沖城牆，而是壓向最外層的拒馬。
「放！」北風喝道。
自動箭塔從兩側射出箭矢。
大部分箭撞在鋼板和車窗外的鐵網上，少數從側面扎進輪胎外層。車身歪了一下，很快又擺正。
越野車撞上第一排拒馬。
包著鐵皮的木桿當場折斷。
車輪壓過碎木，繼續撞向第二排。
另一輛車停在後方。
六名鐵穹成員借著車身掩護下車，抬著兩隻黑色金屬箱向前移動。
王富貴看見箱子，臉色一變。
「是炸藥！別讓他們靠近圍牆！」
希望公會的弩手從垛口下方探出輕弩。
一輪弩箭射出去。
鐵穹的盾手立即擋在爆破人員前方。弩箭撞在盾面上，只把人向後推了幾步。
槍聲再次響起。
一名希望成員來不及縮回去，肩膀被子彈擦過。
護甲裂開一道口子，血順著手臂流下來。
蛋撻抬手扔出治療。
「快下去治療！下一組補位！」
受傷的人捂著肩膀離開，後面的成員馬上接過他的輕弩。
鐵穹第一輛越野車已經撞斷第二排拒馬。
它沒有繼續撞第三排。
駕駛員突然倒車，讓出一條能夠步行通過的窄口。
十幾名近戰職業沿著缺口向前沖。
希望公會的盾組從石台後站起來。
冷麵站在最前面。
兩邊沒有任何喊話，盾牌直接撞在一起。
鐵穹前排只有四人，屬性卻很高。
冷麵的重盾被撞得向後一沉，身後兩名盾手同時頂住他的肩背，才沒有讓出石台入口。
短刀和長矛從盾牌間隙刺出。
火球越過人群，砸在鐵穹盾手後方。
對方身上的護盾亮起，擋住大半傷害。兩名爆破人員趁著近戰糾纏，拖著金屬箱從另一側靠近城牆。
姜離從牆道上跳了下去。
裂風斧劈開第一隻金屬箱。
裡面的炸藥和引線散了一地。
第二名爆破人員抱起箱子往後退，雙刀男人已經從越野車頂躍了下來。
軍刀擋在裂風斧前方。
金屬碰撞聲貼著城牆盪開。
姜離手腕向下一壓。
男人借力側身，另一把軍刀直刺她肋下。
姜離旋轉斧柄，將刀鋒撞偏。
兩個人在拒馬之間連續交手數次，誰都沒有後退。
槍手的子彈一直追著姜離。
他們沒有射向雙刀男人周圍，而是在姜離每次改變位置時，封住她下一步能去的方向。
這是提前練過的配合。
雙刀男人故意露出左側空隙。
姜離沒有追著破綻向前，反而突然後撤。
一枚子彈擦著她胸前飛過，打在後面的石台上。
男人看了她一眼，一臉的挑釁。
姜離抬斧再次迎上去。
鐵穹的第二隻炸藥箱還是送到了牆邊。
爆破人員縮在盾後點燃引線，轉身便跑。
「退開！」王富貴喊道。
牆內外的人同時向兩側散開。
爆炸聲震得整個東牆一晃。
剛修補不久的石牆從中間裂開。碎石向內倒下，牆道塌了兩米多長，連旁邊的箭塔底座也歪向一側。
塔上的機關還在轉動，箭頭卻全部射進了地面。
鐵穹槍手立即轉移火力。
子彈穿過牆上的裂口，壓得後面的希望成員無法靠近。
第一輛越野車再次啟動。
它壓著最後一排拒馬，車頭對準裂開的牆面。
「他們要撞開這裡！」北風道。
冷麵帶盾組向缺口移動。
鐵穹的近戰成員死死纏住他們，不讓盾組回撤。第二批人已經沿著越野車兩側向前沖。
東牆外側同時出現三處壓力。
再讓越野車撞一次，裂口很可能徹底打開。
西貔從南面趕到，它沿著第三排拒馬外側加速，直接撲上越野車側面。
龐大的身體撞得車身橫移。
駕駛員猛打方向，鋼板車頭擦著牆上裂口撞過去，最後卡進了壕溝邊緣。
西貔落地轉身，火焰順著車底卷進去。
裡面的人踹開車門跳下，身上的護甲已經被燒黑一片。
小灰也從空中俯衝下來。
它沒有去抓持盾的人，利爪直奔後方槍手。
兩名槍手立即轉動槍口。
子彈打在小灰的翼甲上，發出幾聲悶響。小灰強行壓低身體，翅膀掃過雪地，將一名來不及躲避的槍手拍進了壕溝。
牆頭的壓制少了一角。
北風帶人衝到裂口後方，用兩面重盾堵住缺口。
「石袋！」
牆下的人把早已準備好的碎石袋一包包推過去。
這些東西擋不住第二次爆炸，卻能讓人無法直接穿過裂口。
鐵穹沒有停。
雙刀男人突然改變打法。
他不再與姜離糾纏，左臂手炮貼著地面轟出一發。
泥雪和碎木在兩人之間炸開。
姜離抬臂擋住臉。
男人借著煙塵躍上傾斜的箭塔底座，再踩著裂開的牆石翻上牆道。
他的目標不是倉庫。
是站在牆道後方指揮調人的紅豆。
姜離連忙大喊提醒。
「紅豆！低下頭！」
紅豆聽見聲音便向下伏身。
第一發子彈打中她胸前。
她整個人向後摔倒，後背撞在牆垛上。
第二發子彈緊接著落在姜離身上。
胸前傳來一股重力。
姜離腳下停了一瞬，護甲裡面的礦板發出很輕的裂響。
彈頭沒有穿進去。
她借著旁邊的矮牆翻上牆道，裂風斧橫掃向雙刀男人後背。
男人轉身架住斧刃，目光卻在她胸前停了一下。
同一個位置挨了一槍，姜離只後退半步。
紅豆也已經從地上撐起身體。
她臉色發白，手卻先摸向胸前。
護甲下面的複合插板凹了下去。
「我沒事！」她喊道。
鐵穹的斬首計劃只差了一層材料。
兩名槍手同時更換目標，想繼續補槍。
冷麵從牆下抬起重盾。
盾面擋住紅豆和蛋撻，子彈接連撞在上面。
蛋撻的治療光先落到紅豆身上，隨後又落向姜離。
姜離抬手抓住雙刀男人的手腕，將他向牆內拖。
男人反手揮刀，刀鋒擦過她的手套。
姜離沒鬆手，一腳踹在他膝側。
兩個人一起從破損的牆道上摔下去。
落地之前，男人左臂的手炮再次抬起。
扳機扣下。
炮口只傳來一聲空響。
彈倉已經空了。
姜離落地翻身，斧刃緊貼著他的肩甲劈下。
男人用兩把軍刀交叉擋住，腳下向後滑出一段。
他的左臂裝置冒著熱氣，槍手那邊的射擊也不再像剛開始時密集。
一個彈匣打空。
第二個。
有人從硬殼箱裡抓出最後幾排子彈，裝彈動作已經明顯慢了。
鐵穹用槍械壓住了希望的牆道，也用炸藥撕開了東牆。
代價是他們帶來的炮彈和子彈正在見底。
普通箭矢可以在營地里成捆製造。
他們的槍彈卻不是隨手就能補回來的東西。
「還有十二分鐘！」紅豆扶著牆垛站起來。
活動地圖懸在所有玩家視線里。
【希望公會：176。】
【鐵穹公會：170。】
鐵穹沒有拿到任何一箱溫晶。
雙刀男人看了一眼倒計時，又看向牆後的倉庫。
他突然向後退開。
剩下的鐵穹成員迅速向那輛還能移動的越野車靠攏。
希望的人以為他們要撤，後方槍手卻把最後一批子彈全部壓進槍膛。
槍聲再次密集起來。
兩名爆破人員沒有去碰已經裂開的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