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沐白去補鍋了，衛淼跑到祖地，看著面前那一整面牆的牌位，直接拿了一捆香點燃，然後恭恭敬敬跪在蒲團上拜了三拜。
拜完後她起身，整了整衣服，走向墳山。
祖靈們日常通宵打麻將，墳山中麻將聲一片，衛淼隔著老遠就看見莫嵐在墳山腳下支了口大鍋在熬藥。
「莫師祖？」
莫嵐抬頭，看見衛淼來了一愣，連忙停下手裡的活，走上前迎過去：「小淼？」
衛淼把事先準備好的禮物遞給莫嵐：「給您的。」
莫嵐收下後摸了摸她的頭：「謝謝你，辛苦了。」
說完又擔心道：「你沒事吧？你師父說你去鬼界治病了，是魂魄出了問題嗎？怎麼要去鬼界治？」
衛淼眨眨眼，心想荀老果然沒有告訴祖靈們她斷手的事，不愧是她師父，真懂她。
「沒事，是有味藥材長在鬼界。」
她這話說的半真半假，莫嵐見她除了臉白了點確實沒什麼事，暫時放下心來。
莫嵐繼續飄到鍋邊熬藥，衛淼看了一眼，好奇道：「師祖，您今天怎麼在外面熬藥？」
莫嵐淡淡道：「我熬藥的藥房被他們用來打麻將了。」
衛淼：「……」不知道把麻將介紹給他們是好還是壞。
墳山中麻將碰撞聲吵嚷嚷的，衛淼把其他祖靈的禮物交給莫嵐，讓他幫忙轉交，打算去陣眼找祈放。
她要問問關於鳳鳴的事。
鎮壓凶獸饕餮的陣眼依舊寒冷，衛淼走過風雪，看見祈放站在那把斷魂劍旁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「弟子見過祈師祖。」
衛淼行了個弟子禮，祈放回頭，罕見地對她笑了笑：「回來了？」
衛淼點點頭：「師祖，我這次來是想問問鳳鳴的事。」
祈放站在劍旁，抬手接住一片雪花，靜靜道：「鳳鳴不是我生前收集的劍，她是霍菱生前在萬象大陸上撿到，發現此劍背景不凡，乾脆交於我。」
「她撿到鳳鳴是在一個小秘境裡，具體情況你可以找她問問。」
祈放把那片雪花輕輕吹落：「並不是，那五把劍之所以會在我這裡，是因為一直沒有找到命定的劍主，背景又較為雜亂，拿出去只會引起不必要的騷亂。」
「有的劍等待數千年也沒等來自己的劍主，有的劍輾轉幾手才被命定之人握在手裡，冥冥之中都是註定的。」
衛淼：「師祖您信命嗎？」
祈放：「我已經沒有命了。」
衛淼：「……」好地獄的回答。
祈放抬手，隔空掃落衛淼肩上的雪花：「你二師兄很擅長占卜，很多弟子在做大事前經常會央求他算一卦，怎麼不見你算過？」
衛淼想了想說：「我有把握可以做好我要做的事。」
祈放問她：「你不怕失敗嗎？」
「漁夫出海前並不知道魚在哪兒，但還是選擇出海是因為相信會滿載而歸。」
衛淼說：「很多時候選擇了才有機會，相信了才有可能。」
祈放沉默了一下：「他們去找你二師兄占卜，是因為自己不能完全預算未來，不確定性因素太大，困難險阻太多，所以選擇用占卜來趨利避害，或者給予自己行動的勇氣。」
雪花片片落下，衛淼眼睛像是被雪淘洗過，清澈明亮。
「可若是害怕困難而不去做，那天下就幾乎無可做之事了。農夫要種田，若是害怕旱澇蝗蟲而不去耕種，絕對顆粒無收；漁民要捕魚吃飯，若是害怕溺水海嘯而不去撒網捕撈，必然魚簍空空。」
衛淼說：「師祖，坐其論道不如起而行之。」
祈放看向她：「那就繼續走下去吧。」
「堅定地、勇敢地、用力地走下去吧。」
*
無上宗外的村莊中。
黎旭站在樹蔭下，一臉冷漠地看著田中的黑袍人生疏地舉著鋤頭幫自己除草。
他觀察了黎旭好幾天，身體素質和身份背景都很適合，非常方便他進入無上宗。
就是唯一一點讓他感到不滿意的是，他要一直幫那個大著肚子的女人幹活。
所以他乾脆就把自己屬下喊來鋤地。
可惡！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幫過這些賤民幹活！這就是一種侮辱！
黎旭的臉很臭，看起來心情不怎麼好。
田中的黑袍人注意到他的表情，擦了把汗，加快鋤頭的揮舞速度。
黎旭在樹蔭中站了一會兒就把屬下趕走了，他接過鋤頭，假裝在地里薅草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女人虛浮的腳步聲才在後方響起。
她拿著飯盒和水袋走過來，對黎旭笑笑：「小旭，吃飯啦，娘今天給你做了你喜歡的炒雞蛋。」
黎旭回頭，看見女人在太陽下已經累到出虛汗了，卻還是笑著看著他。
他按照少年記憶中的舉止，接過飯盒，走到樹蔭下準備吃飯。
女人看著黎旭打開飯盒，慢吞吞地夾了一筷子炒雞蛋，放進嘴裡後迅速吐到地上。
「怎麼了？怎麼吐出來了啊？」
女人心疼地把那塊炒雞蛋拿起來，放在了手心裡，有些生氣道：「不好吃也不能吐啊。」
黎旭不解：「不好吃為什麼不能吐？為什麼要吃不好吃的飯？」
女人說：「因為這樣是浪費糧食。」
黎旭更不解了：「可你把飯做成這樣也是浪費糧食啊。」
說完這話他愣了愣，想起女人懷了孩子後都是黎旭來做飯，女人幾乎沒有碰過灶台過。
黎旭看著女人難堪的表情和燙傷的手指，突然有些憤怒。
離無上宗招生還有一個月，一個月里他要伺候這個大肚子女人！還要幫她鋤地做飯！以確保自己不會被發現！
可惡！
女人看著臉色有些難看的兒子，突然哭了出來：「小旭你是不是嫌棄娘了？」
黎旭臭著臉不說話。
他不是嫌棄，他是很嫌棄，非常嫌棄。
但為了不暴露，他還是忍著氣說：「沒有。」
女人淚眼汪汪：「那你吃娘炒的雞蛋嗎？」
黎旭：「不吃。」
女人又開始哭：「娘下次不炒那麼難吃了，小旭你還是吃了吧，吃了才有力氣幹活，這是家裡僅剩的兩個雞蛋了。」
黎旭臭著臉不說話。
明明家裡窮到連雞蛋都要省著吃，為什麼還要生孩子？
孩子生下來沒有好的家庭和生長環境，之前連吃飯都成問題，現在父親又病死，出生後的處境只會雪上加霜。
蠢貨，太蠢了，這種情況下最好的做法就是把孩子打掉。
黎旭雖然這樣想，但還是拿起筷子，一邊生氣一邊忍著想吐的欲望把雞蛋吃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