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訂婚禮還有一夜,一切照舊。
衛玲坐在床上,歪頭看著即將消失夕陽,她臉色慘白,唇角卻微微上揚,食指和大拇指快速摩挲著袖口。
她很興奮。
來送飯的侍女敲了敲門:「小姐,該用飯了。」
衛玲走下床,她沒有穿鞋,光著腳走到門前,以極其溫和的聲音問:「晚飯是什麼?」
「烏雞湯和清炒山藥。」
衛玲打開門,看見戴著令牌侍女跪坐在地上,眼睛蒙著黑布以防衛玲用瞳術操控她。
侍女的手碰到禁制時並沒有受傷,而是穿過了禁制,把飯放在地上。
她跪坐也很端正,只有胳膊穿過了禁制。
衛玲看了眼她腰間的令牌,說:「這飯我不喜歡,你去讓小廚房再做吧。」
侍女根據衛元道的吩咐,拒絕道:「家主說了,小姐沒有選擇飯菜的權利。」
衛玲笑了笑:「我對山藥過敏。」
侍女說:「那小姐只用雞湯就好了,明天會讓小廚房做其他的菜。」
衛玲沒有說話,右手悄悄用力。
蒙著眼的侍女站起身,卻在離開時突然聽見了瓷器摔碎聲和重重倒地聲。
她扯下眼上的黑布,看見衛玲倒在門前,飯菜撒了一地,而她身下正在迅速流出鮮血。
「小姐!」
侍女顧不得那麼多,走進禁制中,剛要打算查看衛玲的情況,手腕突然被人抓住。
「把令牌給我。」
夕陽終於完全落下,衛玲緊緊盯著侍女,眼睛在夜色中璀璨如金火。
侍女呆呆扯下腰間的令牌,恭敬地遞給她。
衛玲接下令牌,抬手,一根磨得鋒利無比的簪子在眨眼間刺穿了侍女的脖子。
侍女捂著脖子緩緩倒地,她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,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看著衛玲。
鮮血噴射在衛玲的臉上,又緩緩流下。
衛玲微笑著用袖子擦掉簪子上的鮮血,絲毫不在意大腿被深深劃開的傷口,一瘸一拐地走出禁制。
……
衛流正坐在輪椅上發脾氣。
「我不吃飯!滾出去!滾!」
他暴怒,額頭青筋凸起,房中伺候的侍女瑟縮著不敢上前。
自從衛流被衛淼變成廢人,脾氣就越來越差了。
伺候餵飯的侍女的手經常被咬傷,甚至有位侍女被他咬掉了手指,僅僅是因為長得跟衛淼有些相似。
「滾啊!」
衛流咆哮一聲,屋中的侍女不敢再多待,匆匆退了出去。
衛流靠在椅子上喘粗氣,他只要動作稍微大一點,骨頭就有碎掉的可能。
「衛淼,衛淼。」
衛流雙目通紅,口中咬牙切齒道:「我詛咒你,我詛咒你親人朋友不得善終,我詛咒你這輩子不得好死,我詛咒你這一生都悔恨無窮……」
他翻來覆去嚼著惡毒的咒罵,喉頭腥甜,五官皺在一起,眼神憎惡。
敲門聲突然響起。
衛流怒吼:「滾出去!我不想看見你們!」
門被人推開了,衛流看見來人一愣。
「阿姐?」
衛玲披頭散髮地走進來,她穿著一身白衣,臉上的鮮血已經乾涸,手中拿著一把斧頭。
衛流本能地感到害怕:「阿姐?你怎麼了?」
衛玲晃晃悠悠地走過去,在衛流驚懼的目光中,高高舉起斧頭。
尖叫聲好像要衝破房頂,正在跟族老商量怎麼把衛玲嫁出去的衛元道聽見尖叫聲,幾乎是在三息內瞬移到衛流房前。
房外的侍女呆愣愣地站著,眼睛呈金黃色,是被瞳術控制的象徵。
屋中傳來哭喊聲,只是不等衛元道走進屋,一雙血淋淋的腿突然從屋裡飛出來。
是衛流的腿。
衛元道猛地衝進去,看見衛流坐在輪椅上,左腿被砍斷,血腥氣夾雜著隱隱的尿騷氣,他被嚇失禁了。
衛玲跪在椅子旁,正在用那雙沾滿血的手去擦衛流的眼淚,像小時候一樣哄他。
「阿流不哭,阿流不哭,姐姐給你買糖吃。」
她給衛流擦眼淚,衛流卻哭得更大聲了。
「你瘋了!從流兒身邊滾開!」
衛元道剛要走上前,就看見衛玲那雙璀璨的眸子,猛地止步,有些忌憚地看著她。
衛玲罕見地笑了笑:「父親。」
「我要當家主。」
衛元道冷聲道:「不可能。」
下一刻,衛元道被衛玲的瞳術定住,看見她晃晃悠悠地站起來。
「我說。」
「我要當家主。」
衛玲拿起斧頭,在衛流的哀求聲中,砍斷了他的左臂。
衛流尖叫一聲暈了過去,衛玲擦掉臉上的血,看著暈過去的衛流,精神力刺入他的腦海,逼迫衛流醒來。
衛流忍不住求饒,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看著如同厲鬼的衛玲說:「姐!姐我錯了!你別殺我!我求你了!」
衛玲溫溫柔柔地給他擦眼淚:「這要看父親的意思,父親要是不給我家主,我只能把你殺了。」
衛流朝衛元道哭喊道:「爹你給她吧!」
「你就讓我姐當家主吧!我什麼也不會!你就給她吧!!」
衛玲鬆了禁制,讓衛元道可以說話,她淡淡道:「家主之位和兒子,選一個。」
衛元道冷聲道:「那可是你弟弟。」
「弟弟?」
衛玲像是聽見什麼好笑的話,突然咯咯笑起來:「他是我弟弟,那我呢?我是什麼?」
「我是衛家養的一條狗嗎?一條看家護院,忠心耿耿的狗嗎?」
衛玲突然擺手:「不對不對,我連狗都不如,狗起碼還有幾根骨頭吃,我什麼也沒有。」
「公平的待遇,一樣的資源,相等的地位。」
衛玲看著衛元道,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:「衛元道,我什麼都沒有。」
「我沒有爹,我爹壓根沒把我當女兒看過;我沒有娘,我娘早就死了;我沒有弟弟,我弟弟被我當成往上爬的工具;我沒有妹妹,我妹妹被我親手趕出府。」
衛玲說:「衛元道,你還不知道吧?」
「老祖的預言是我胡編的。」
衛元道愣住了。
衛玲看向他,笑得燦爛無比:「衛淼壓根不是什麼災星,她是衛家的福星,是衛家的希望。」
「你輕信了我的話,親手把希望趕出家門的感覺怎麼樣?」